《师尊竟然没暗恋我？》酒醉摸鱼

2、牙印 楚

　　楚君熙的意识缓缓回笼。

　　耳畔细碎的雨声叮叮咚咚，那声音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抬眼望去，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石顶。他微微转头环顾四周，才确定自己身处一处山洞之中。

　　视线扫过一圈，却没看见那条小白蛇的身影。

　　楚君熙轻吐出一口气，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身上铺着的一层干燥柔软的茅草散落下来。

　　而身子一动，胸口顿时传来阵阵闷痛，不过让楚君熙注意的是手腕处。

　　腕上印着两点浅淡的小圆点，不细看，只当是两颗天生的小痣。

　　这是……

　　妖宠契约。

　　而且妖宠的单向契约，也称奴仆契约，楚君熙为上，而小白蛇为下。

　　没想到那条小白蛇为了保他性命，献祭自身，来承下大半伤势苦痛。

　　楚君熙干涸荒芜了百年的心房，淌过一缕暖流。

　　这到头来，依旧是他欠了对方。

　　“草药我已碾碎，自行敷上便可。”

　　一道清亮稚嫩，约十岁的孩童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出现。

　　楚君熙心头微惊，骤然抬头。

　　洞口，静静盘踞着一条雪白小蛇。

　　哪怕身处昏暗山洞，它周身鳞片依旧莹白剔透，如同昂贵珍珠镶嵌而成，那双金色竖瞳定定落在他身上，

　　小白蛇吐出红信子：“草药放在你身后。”

　　楚君熙倏然回神。

　　是妖宠契约中的心灵通感。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与妖兽缔结契约，这般奇妙的感应，倒是新鲜。

　　他连忙回头，果然看见身后摆着一团墨绿色的细碎药泥，传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多谢。”

　　话一出口，楚君熙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曾是杀伐三界，万人畏惧的魔尊至尊，早已忘了何为礼数，而现在竟会对一只小妖兽本能道谢。

　　不过，也是忘了。

　　他本就不是天生冷血凉薄的人，前世他也只是蓝星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大四学生。

　　楚君熙道：“恩公，你身子如何？”

　　小白蛇淡淡道：“无需担心。”

　　相较楚君熙这副孱弱的凡人身躯，他这具妖身本就得天独厚，恢复得极快。

　　而楚君熙再询问，小白蛇没有再回应，只静静盘踞在洞口，一动不动，默然望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幕。

　　仿佛这凡间再寻常不过的雨色，于他而言，就已是世间绝色。

　　而楚君熙捏起药泥往胸口伤口敷去，药草清凉，涂抹到那皮肤裸露的血肉上，疼得他还是忍不住倒抽凉气，呻吟出声。

　　而洞口那尊犹如玉石雕塑的小白蛇，尾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楚君熙将这细微之处尽收眼底，他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前世这段缘分太过短暂，他睁眼时，只剩小白蛇冰冷的尸身。

　　可他始终记得，这小家伙虽然看着清冷寡言，生人勿近，骨子里却藏着最纯粹的善良温柔。

　　世人皆传妖兽凶残嗜血，可他偏偏遇上这么个小东西。

　　楚君熙心头泛起几分趣味，他故意拖着调子，软软哼哼两声：“啊呃……啊……”

　　果不其然，那原本一动不动的雪白小脑袋迟疑许久，终究还是缓缓转了过来，金色瞳仁里满是细微的疑惑。

　　楚君熙对上那双冷冽的竖瞳，丹凤眼微微眯起，勾出一抹狡黠又好看的笑：“恩公，我后背够不到，能不能……麻烦帮我涂一下？”

　　他太清楚自己这张脸的长处了。

　　年少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他靠着这副清俊皮囊讨过饭，最知晓何种笑容最软、如何能让人卸下心防，讨人喜欢。

　　小白蛇身形微微一顿，静默片刻。

　　楚君熙心知有戏。这小白蛇看着疏离高冷，实则心软至极。

　　下一瞬，雪白的蛇身缓缓游动，悄无声息绕到了他的身后。

　　身后传来细碎的轻响。

　　可就在这时，楚君熙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肩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顿时一愣，差点忘了他后背可不能站人。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世道，他上辈子遭受的背刺当然不少，这也早已让他养成根深蒂固的戒备，只要有生灵站在身后，他便不自主地浑身僵硬。

　　方才一时嘴快，只想逗逗这只单纯妖兽，却没成想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身后，白陌烛以尾尖轻卷药泥，他沉默垂眸。

　　看向少年后背，入目之处，那白皙单薄的背脊满目疮痍。

　　层层叠叠的刀伤，烙铁灼伤纵横交错，新旧疤痕堆叠，密密麻麻爬满整片脊背，让人触目惊心。

　　白陌烛常年居于仙界，虽知晓凡间乱世疾苦，却是头一次亲眼看见，这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也不知是受了多少苦痛。

　　此刻的楚君熙眉头紧皱，

　　实在是靠的太近了。

　　他强行压下心底瞬间涌起的戒备与杀意，死死克制住将身后小白蛇拍飞的冲动。

　　药泥轻轻敷上伤口，随之而来的是蛇鳞独有的冰冷滑腻的触感。

　　楚君熙五指死死攥紧，手背青筋凸起，浑身紧绷。

　　而随着轻柔的涂抹，刺骨的痛感渐渐消散，而小白蛇那白鳞带来的那顺滑的触感，意外舒服，让他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曾经在蓝星，他养过白娘娘宠物蛇、守宫等异宠，比毛绒的猫狗，他更偏爱这些。

　　片刻后，药已敷完。

　　白陌烛收势起身，正要转身游回洞口，继续静看雨景。

　　而楚君熙看着路过的小白蛇，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了雪白微凉的蛇身之上。

　　指尖触到那细腻温润的鳞片，触感绝佳。

　　可下一瞬，小白蛇身形骤然挣脱，尾尖猛地一甩，一下抽在他的小臂上，那力道不小，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浮现。

　　而小白蛇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蹿回洞口，远远与他拉开距离，浑身充斥着抗拒，明显是不喜他人触碰。

　　楚君熙看着手臂上的红印，无奈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恩公，我就想问个名字而已，总不能一直恩公恩公地喊你吧？”

　　小白蛇没有搭理楚君熙。

　　而楚君熙却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洞口的小白蛇却始终盘成一团，一动不动，缄默不语。

　　楚君熙那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开口：“恩公，你应当是刚破壳不久的小妖吧？怕是还没有名字。”

　　他活了百年的老不羞，装起那年少幼稚的模样，倒是得心应手。

　　“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楚君熙自顾自敲定着，”你浑身雪白，干净好看，就叫白白吧。白白，多好听。”

　　小白蛇尾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本欲开口驳斥，可转头瞥见少年眼底纯粹明亮的笑意，终究只是静默片刻，重新转头望向洞外雨幕，将所有话语压下。

　　罢了。

　　本也没打算告知自己的真实姓名。

　　楚君熙望着那道孤冷雪白的小身影，嘴角不由勾起。

　　他忽然懂了自己这场重生的真正意义。

　　前世百年，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踏平三界只剩满心寂寥，可这一世，至少还有白白，当他小弟，陪他走这一路。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且相比于第一次穿书时的两眼一抹黑，

　　他通晓全部剧情，有足够的能力，即便是什么耽美文，他也能改写这狗屁虐主剧本。

　　这一世，他要夺回所有被亏欠的一切，护好该护之人，装好该装的逼。

　　想着想着，楚君熙竟被自己的脑内想法，逗得低笑出声。

　　洞外雨水淅沥。

　　白陌烛静静望着漫天雨色，

　　旁人眼中平平无奇的雨景，于他而言，是世间难得的绝美风光。

　　他天生身负上古烛龙血脉，虽传奇血脉让他天赋异禀，可却也带来与生俱来的枷锁。

　　传说中，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而其血脉传承诡异霸道，让他自幼双目受限。

　　白日无法睁眼，强行睁眼便是神魂俱灭。

　　夜幕降临，睁眼所见万物，即便有烛火，可还是黯淡失色，肯定比不上白天的鲜活绚烂。

　　而上古创世神烛龙的磅礴灵气常年冲刷白陌烛的经脉，致使他身体天生孱弱，哪怕登顶仙尊，也无法彻底化解那过多的灵气。

　　为保他性命，母亲寻得上古秘术，以替代之法剥离他体内过剩的磅礴灵力，并凝练成灵核。

　　而每隔一段岁月，那灵核便会自行幻化出各类生灵躯体，而借着躯壳死亡，消散过剩灵力，方可护他本体。

　　而此番，他的灵核便化作了一条白蛇。

　　按照之前，化作替身躯壳后，他大多都会选择自爆灵核。

　　未曾想，阴差阳错，他救下了一个十五岁少年。

　　也罢。

　　暂且护他一程，待他安稳，再散去灵力也不迟。

　　“滴答滴答……”

　　雨声连绵不绝，夜幕彻底笼罩山林。

　　本该静谧安宁的山洞，却时时响起少年聒噪的声音。

　　“白白……你不睡觉吗？我把茅草热暖了，过来歇会儿呀。”

　　“话说契约我才是主人的那个吧……”

　　“白白，过来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摸起来软软滑滑的，特别舒服……”

　　楚君熙软磨硬泡央求许久，而洞口那只小白蛇依旧纹丝不动，半点不肯近身。

　　楚君熙折腾良久无果，才渐渐安分下来，伴着淅沥的雨声，缓缓沉入睡梦。

　　睡到后半夜，楚君熙就被白白那蛇尾给甩醒。

　　“快起身，那些人来了。”

　　楚君熙揉了揉惺忪睡眼，心里早清楚来人是谁。

　　仍是那群阴魂不散的万蛊坞，在上一世，即便白白舍命相救，他侥幸脱身逃亡数日，到头来还是被这帮货色抓住。

　　而这一世他没有提醒白白，是因为他也不打算再逃。

　　这群狗东西三番五次缠上来惹麻烦，索性一并了结。

　　白陌烛道：“你顺着这条路先走，我出面引开追兵。”

　　楚君熙轻轻摇头：“不成。这乡村周遭遍地都是他们的眼线，你留下来极易被擒，而我也不可能逃得掉。”

　　白陌烛正要再劝，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万蛊坞头目已然寻到近处。

　　眼见来者人数众多，凭自己眼下这副躯壳，压根拦不住众人，白陌烛暗自盘算，实在不行，便引爆灵核拖延追兵。

　　可这时，周身光景骤变，他竟被关进了妖宠空间。

　　白陌烛冷声道：“楚君熙，放我出去。”

　　白陌烛选择缔结下位仆从契约，是因为日后他若自爆殒命以消散灵气，也不会牵连楚君熙。

　　而身为上位契主，楚君熙就拥有随意拘禁妖宠的权利。

　　白陌烛万万没料到，少年会用这种方法把他隔绝在外。

　　楚君熙声音笃定：“不行，白白。瞧你品相便是世间罕有的妖兽，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免不了被剥鳞取肉，炼做丹药，而我不过是当奴隶罢了，还是能苟活。”

　　白陌烛一时语塞。

　　他原先暗自揣测，这个饱经磋磨的少年心性难存良善，却没料到，少年甘愿独自涉险，也要保全妖宠。

　　人族向来敌视妖族，纵使立下主仆契约，紧要关头大多把妖宠弃作炮灰，或是掳去炼药，终生为奴，这般舍己护宠的，实在罕见……

　　而那些黑衣汉子已然团团围堵住了楚君熙。

　　“方才我亲眼看见许叔四人那惨死模样，说不定就是这小鬼干的！”

　　“不像吧，就他这副孱弱样子，怎么可能单人就杀得掉许叔几人……”

　　“管那么多干嘛！拿下！这小崽子上次侥幸逃脱，今日总算落回咱们手里，插翅难飞！”

　　楚君熙这具身躯本就孱弱不堪，根本无力抗衡。

　　一记重掌狠狠落在后颈，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