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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纳兰生辰 暮春的雨丝 ...

  •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凤仪群宫的飞檐,在青瓦上敲出细密的声响。十岁的纳兰趴在雕花窗棂边,望着被雨雾笼罩的竹林发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斑驳的朱漆,数着檐角铜铃摇晃的次数,连裙摆被木刺勾住了丝线都未曾察觉。自从三日前在回廊奔跑时不慎崴脚,她便被姐姐们“软禁”在这座主殿里,只能眼巴巴看着谭奉颜、冷听然她们在庭院里忙活。

      “又在看雨?”婉辞的声音带着铃兰香飘来。纳兰转头,见二姐穿着月白襦裙,裙上绣的并蒂莲还沾着水珠,琉璃发饰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明日就是你十岁生辰,想不想看件好东西?”还没等纳兰回答,容辞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长姐裙摆上沾着线头,显然刚从绣房赶过来。

      第二日清晨,晨光初露。容辞走进纳兰的房间,神情比往日更显庄重。她来到屋角,俯身打开一只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金色楠木箱子,箱角镶着的铜片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阿囡,过来。”容辞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纳兰小跑着过去,目光紧紧盯着打开的箱子。箱内铺着柔软的金丝软缎,上面静静陈列着一套精美的华服配饰。月白襦裙绣着百蝶穿花图,金线勾勒的蝶翼间嵌着碎玉,随着光线流转泛出星辉;珍珠攒成的玉兰冠旁,金丝缠就的蝴蝶钗栩栩如生,十二颗东珠垂成流苏,颗颗圆润透亮。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件霞帔,用孔雀羽线绣着展翅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这套衣裳,是我和婉辞准备了许久的。”容辞轻轻拿起玉簪,簪头的羊脂玉温润如脂,“料子是去年托山下商队寻来的云锦,配饰则用了你满月时收到的贺礼改制而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我家阿囡十岁了,该有最体面的模样。”

      纳兰的眼眶瞬间湿润,她从未想过,姐姐们会为自己的生辰准备这样一份厚重的礼物。在容辞和婉辞的帮助下,她小心翼翼地换上这身华服。镜中的少女,身着金丝绣蝶的月白襦裙,头戴珍珠玉兰冠,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入夜后,凤仪宫主殿的西厢房亮起暖黄烛火。容辞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明日酉时,于凤仪宫主殿备薄宴,诚邀共贺纳兰十岁生辰。”婉辞把写好的请柬卷起来,用红丝带扎好,又在末尾系上新鲜铃兰花。“奉颜,你腿脚快,跑一趟栖梧阁。”容辞将一叠请柬递给倚在门框上的谭奉颜。谭奉颜接过请柬,腰间酒葫芦跟着晃了晃:“包在我身上!我顺便看看他们有没有藏好酒!”冷听然走上前,她穿着干净的白衣,发间的玉簪泛着冷光:“落梅轩那边我去。”辰玉、扶苏、紫冈也各自领了任务,踩着夜色出门。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照进院子,凤仪宫就热闹起来。辰玉踮着脚往宫灯上挂流苏,广袖扫过琉璃灯罩发出清脆声响;扶苏搬来梯子,将紫藤花缠绕在朱红廊柱上,发间珊瑚坠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紫冈蹲在临时搭起的烤架旁,不时往乳猪上刷蜂蜜,油渍沾在围裙上也不在意。冷听然默默往冰窖里搬运山泉水,白衣被晨露打湿,却固执地要把樱桃酪冰得透凉。

      酉时三刻,鎏金大门缓缓打开。纳兰穿着精心准备的月白裙子,金丝绣的蝴蝶在裙摆上闪闪发亮,珍珠头饰衬得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进主殿,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青玉地砖倒映着百盏宫灯,像铺了层流动的金子;十二面铜镜巧妙摆放,将烛光折射得满殿生辉;长桌上摆满杏子千层糕、水晶肉冻,最中央是辰玉做的三层奶油蛋糕,糖霜雕的牡丹娇艳欲滴,十支红烛静静伫立。

      殿内早已聚满身着华服的少女。穿鹅黄襦裙的姑娘们围在点心桌前,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戴翠玉发簪的少女们倚着廊柱低语,裙裾上的刺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还有些扎着利落马尾的,正踮脚去够梁上悬挂的彩绸,腰间玉佩相互碰撞发出清响。

      “小寿星来啦!”谭奉颜第一个冲上来,往纳兰手里塞了只白玉盏,酒葫芦在她腰间晃出清脆声响。她扎着高马尾,玄色劲装袖口还沾着赶路时的泥点,桃花眼里却盛满笑意:“听然用山泉水冰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樱桃酪,酸甜得很!”冷听然站在烤架旁,白衣被炉火映得发红,耳尖也跟着发烫。她垂眸将焦香的鹿肉串放在纳兰盘里,冰玉簪子随着动作轻晃:“小心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扶苏抱着陶罐挤过来,发间珊瑚坠子撞出一连串脆响。她脸颊因为兴奋泛起红晕,裙摆还沾着爬树摘杏子的草屑:“试试我的杏子酱!涂在千层糕上,保准比山下的点心还好吃!”说着就用木勺挖酱,结果酱汁滴在纳兰袖口。“呀!”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反倒晕开一片淡黄,惹得谭奉颜笑得直拍大腿,广袖扫翻了案上的蜜饯碟。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发热烈。紫冈把烤乳猪架在长案中央,玄色劲装沾满油烟,却意气风发地挥着刀:“冷听然,这次我用了八角桂皮,你敢不敢比?”冷听然挑眉,白衣下摆扫过青玉砖,利落地切下块烤得金黄的鹿肉:“比就比。”两人较真的模样,逗得辰玉用帕子掩唇轻笑。她身着淡紫襦裙,发间珍珠步摇随着笑声轻颤,优雅地举起酒杯:“两位大厨,先饮了这杯庆功酒。”

      飞花令的环节将气氛推向高潮。谭奉颜举着酒盏晃悠,眼神狡黠:“我先来——葡萄美酒夜光杯!”话音未落,右侧传来清脆应答:“酒逢知己千杯少!”穿水蓝襦裙的少女站起时,发间茉莉花簌簌飘落。扶苏咬着糕点接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角落里戴面纱的姑娘突然轻笑:“这算哪门子生辰吉语?该罚!”惹得满堂哄笑。紫冈挠着脑袋憋红了脸,突然一拍桌子:“酒……酒足饭饱好睡觉!”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作一团。婉辞笑得扶着容辞的肩膀,月白襦裙上的并蒂莲随着抖动,仿佛要从绣布里跳出来。容辞则温温柔柔地给纳兰添了碗银耳羹,指尖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淡红:“慢些吃,别呛着。”

      蒙眼猜物时,殿内更是热闹非凡。纳兰被红绸蒙住双眼,紧张得攥紧裙摆。谭奉颜蹑手蹑脚绕到她身后,往她掌心塞了块冰得刺骨的酸梅,恶作剧地吹了声口哨。冷听然见状,悄悄拨开人群,把温热的桂花糕放在她另一只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纳兰犯了难,她歪着头认真思索的模样,引得辰玉举起团扇遮住笑意,扇面上的水墨荷花微微颤动。当纳兰终于猜出答案,众人的欢呼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谭奉颜一把将她抱起转圈,惊得她发间的珍珠簌簌摇晃。穿绯色罗裙的少女们拍手叫好,有人抛起彩绸,有人笑着往空中撒花瓣。

      夜深时,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与摇曳的烛火交织。纳兰靠在容辞膝头,咬着香甜的蛋糕,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谭奉颜醉醺醺地靠在柱子上,用酒盏敲出不成调的节奏;冷听然默默收拾着散落的果核,白衣在月光下宛如清霜;扶苏和紫冈还在比试投壶,彩箭掠过宫灯,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婉辞和辰玉凑在一起,轻声哼唱着儿时的歌谣,发间的珠翠相互轻碰,叮咚如泉。更多少女三五成群,或倚着栏杆赏月,或围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发间钗环、裙上珠饰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十岁生辰的烛火明明灭灭,将凤仪宫的夜晚,酿成了最甜的梦。原来最珍贵的不是满殿繁华,而是这群人围着她,把平凡日子过成了闪耀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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