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进入我的梦后》水盈鱼

96、平行世界六 当周窈没有

　　周窈准确地从萧景珩的口中听到了谨言慎行这个词和找算命先生这几个字，但她发懵的脑袋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甚至觉得是太子自己没事找事。

　　喝了酒，酒壮怂人胆，之前需要委婉说出来的话现在什么都敢直白地往外说。

　　“这有什么联系？我看算命先生，怎么就没有谨言慎行了？”

　　周窈的语速很慢，不过话说得直接。

　　不光话说得直接，就连视线都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萧景珩看。

　　她之前总是敛着眼眸，偶尔抬眼看他一眼也都是悄悄地看，很少如此明晃晃。

　　萧景珩姿态大方舒展，任她直勾勾地盯着，片刻后道：“周小姐难道不知道，当街行如此之事，很容易落人口舌吗？”

　　“更何况赵太傅讲求实事，外孙女却迷信鬼神之说。”

　　他下一句话提到了赵太傅，直接将周窈的反驳堵了回去。

　　周窈缩回撑在身旁的手，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她的眉头很慢很慢地蹙起来，问道：“是这样的吗？”

　　萧景珩道：“当然是这样的，不然孤怎么会专门来找你说此事呢。”

　　他的面上一派认真，差点把自己都要骗过去。

　　闻言，周窈用她喝了酒后很是迟缓的大脑思索一番，问道：“所以，我先前去寻算命先生一事，很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做筏子，用来对付外祖父？”

　　她的眼眸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虽像蒙着一层雾，但神色专注。

　　若不是萧景珩凭借之前对她的了解，知道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几乎都要以为她这句话是故意说来对付他的。

　　萧景珩定了定心神，好不心虚地颔首：“是的，正是如此。”

　　他看到周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嘴巴也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洁白整齐的贝齿。

　　她慢腾腾地点了点头，随后弯起眼眸对他道谢：“多谢殿下提醒，不然我还不晓得这件事会有如此严重的影响。”

　　萧景珩听到她话语中的严重二字，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充其量只是有一点影响，所以他一开始都根本没想要来当面找她。

　　只是因为这次机会难得，能让他好好捉弄她一下，这才把这件事说得严重了些。

　　没想到她喝了酒，这样容易听信别人。

　　萧景珩笑完，意识到自己真正在想什么后又绷紧了嘴唇。

　　“周小姐下次注意，孤不想再见到你言不符实。”

　　他是这样说的，但真正言不符实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周窈，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周窈听完他的提醒后，很认真地再度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话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萧景珩抿嘴，不再看她，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但当他走到门前，伸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周窈的声音。

　　她的声音轻而慢，带着浓浓的不好意思：“殿下，能烦请您帮我倒盏茶吗？”

　　萧景珩转头，看到她端坐在床榻上，歪头，面上带着难为情的神情。

　　他有些不可思议：“你让我？”连自称都忘了用。

　　“嗯……”周窈看到他的不可置信后，更是感觉为难。

　　她的脸颊泛起了些微红晕，一直看向萧景珩的视线也开始游移起来。

　　萧景珩就看到她提了一个要求后，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冷笑一声：“喝醉酒了，都使唤起当朝太子来了。”

　　周窈觉得脸上的热意更盛，可是还是忍不住悄悄反驳一句：“哪有使唤，我是想请殿下帮帮我……”

　　她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越来越轻，无端让萧景珩的心中发痒。

　　周窈见萧景珩站在门口，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于是鼓起勇气来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我现在感觉身子发软，但是口中实在干渴，所以想烦请殿下能帮我倒盏茶水来……不是故意使唤，使唤你的。”

　　说着说着，周窈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因此说完之后便闭口不言了。

　　她想等着太子为她倒茶水来，或者等他干脆负气离开。

　　就是假如太子真的生气离去了，那这次的交谈就又闹了误会，真是让人头痛啊。

　　周窈鼓了鼓嘴，轻轻叹了口气。

　　萧景珩不知道周窈的头脑里还慢悠悠地想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听到周窈叹气，只以为是因为没有喝到水叹气。

　　喝醉了酒，胆子可真是大了不少。

　　不光敢使唤起他了，甚至他不做她还敢叹气，真难说清楚她是本来就想这样，还是的确是因为喝醉了酒才这样做的。

　　萧景珩眯了眯眼，墨黑的眼瞳盯着周窈看。

　　她现在的头微微低着，毛茸茸的头顶正对着他。

　　周窈就这样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茶盏。

　　那只茶盏被一只大手握着，周窈惊讶地抬眸，萧景珩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她。

　　“喝吧，给你端过来了。”萧景珩反复告诉自己，对面是个醉鬼，这才做好心理准备，为她倒了一盏茶水。

　　“孤上一次给人端茶倒水……”说到这里，萧景珩冒出来一声冷笑，“那人已经快要卧床不起了。”

　　不过周窈并没有听出来他口中的阴阳怪气，她很是真诚地向他道谢：“谢谢殿下。”

　　周窈端着茶盏，手指白皙。她仰着头望着他，眼眸乌黑而水润，能清晰地看出里头倒映着他的面容。

　　“都给你端过来了，还不快些喝？”

　　周窈听见萧景珩的话，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凶了，不过她还是乖乖地点头：“好哦。”

　　她端起茶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滑入口中带来一丝清凉。

　　“殿下不是有事要离开吗？”周窈仰头看着太子，突然感受到一阵不自然，自觉关切的问道。

　　萧景珩扯了扯唇角：“使唤完孤就赶孤走了？”

　　周窈不明就里，摇摇头：“没有呀，我没有使唤你，也没有赶你走。”

　　那茶水的清凉慢慢消散，她好不容易获得一丝清明的头脑再次被雾蒙蒙地笼罩着。

　　“我是关心殿下呢。”

　　她一定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景珩告诫着自己，但垂在身旁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等他离开后，周窈又坐了片刻。感觉到脑中的雾渐渐消散一些，困劲也下去之后她才起身。

　　周窈走到桌前，把茶盏放下。她放下茶盏后手却仍然握着，指尖微微扣紧。

　　周窈垂眸看着这茶盏，眨了好几下眼，随后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额角。

　　太子应当不会和她计较的吧，毕竟她刚刚可是真的有些醉呢。

　　而且他也的确把茶水被她倒好端过来了，若是要对她计较的话，应该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对，他可从来不会光明正大地破口大骂，而是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她。

　　也真是奇怪，她怎么记得赵太傅说过，太子手段果决，行事直接，并非是这般拐弯抹角之人。

　　周窈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记忆压下去。

　　她走出厢房，回到宴席的地点。

　　许露真见到她走回来，关切地迎上来，问道：“周姐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在看到她应了一声之后，许露真道：“刚刚侍女端来了琥珀燕窝羹，周姐姐不如喝些这个吧，会滋补一些。”

　　周窈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盛着燕窝羹的碗，听见一旁的几位贵女说起来方才她离去时候发生的事情。

　　“周小姐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太子殿下也来了。”

　　“露真还去见殿下了呢。”

　　周窈端着碗，安静地吃着，面上神色柔和，随着几位小姐的话不时还点了点头。

　　谁看了都是一副不了解情况所以听得认真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在一炷香之前她还和众人口中的太子共处一室。

　　……

　　周窈在这次千秋宴结束之后，回想起之前每次和萧景珩遇到的场景，打定主意要在家中好好避一阵风头。

　　她接连推了好几封请帖，以称病的名义在家中窝了一阵子。

　　一开始做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周府中其他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随着周窈在家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周翊率先感觉到奇怪来。

　　他在某日下学之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走到周窈的庭院中。

　　彼时周窈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手上还拿了一本话本子。

　　“小翊，你怎么来了？”周窈的神色放松，一派悠然自得。

　　让周翊都差点觉得自己之前白担心了，欲言又止。

　　周窈困惑：“小翊，你有事找我吗？”

　　“阿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周翊难得迟疑地问出口。

　　“没有啊，我最近过得可舒服了。”周窈道，她本来想详细和弟弟说说这段时间多么怡然自得，但想了想周翊学堂越来越多的课业，还是作罢。

　　她看着周翊，神态自然，没有什么隐瞒的模样。

　　周翊觉得他应该是要相信周窈的，但事实是他总觉得阿姐身上哪里有些不对。

　　“是吗？阿姐最好不要骗我。”周翊说道。

　　“对了，今年学堂里三日一小测，五日一小考的。我想了想，今年的秋猎不如阿姐陪爹娘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翊看上去十分大度地说出这话，但就像他能敏锐感知到周窈身上的不正常一样，周窈也感觉到了他的口是心非。

　　她怀疑地问道：“真的？你学堂里这段时日不是正流行养宠吗？不想要一只小兔？”

　　完全没有预料到周窈会问出这样的话，周翊感到震惊的同时又只能反驳：“我才不想要小兔呢，那些老鼠兔子都是赵云和喜欢的。”

　　周窈只是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道：“但若是我真的去了秋猎，我会帮你留意有没有雪白的小兔的。”

　　她说完后，拿起原先倒扣在桌上的话本子，准备翻看起来。

　　“……好吧，那我就先谢过阿姐了。”

　　在看到话本子的字时，周翊别别扭扭的声音同时传来。

　　周窈的面容隐在话本子后面，周翊看不到她唇边轻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