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进入我的梦后》水盈鱼

103、萧熙然番外上 松柏独在

　　“小然妹——”“有封你的信——”

　　大娘浑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穿透木头结构的房屋，向上传入正在屋中收拾东西的萧熙然耳中。

　　她把东西归整到行囊中，松松地打了个结，还来不及仔细检查物品是否全部收拾好，就匆匆推门往外走去。

　　边走边道：“来了！”

　　即便在这里住了两月多，下楼梯的时候仍免不了一手扶着扶手，测过身子先下一只脚，再慢慢加速下楼。

　　没办法，这儿的楼梯窄，又陡，实在不好走。

　　刚来这里住了没两天，她就意外看到一位房客不小心在下楼梯时崴了脚，从此更加谨慎。

　　萧熙然走到一楼，有意识地提了提自己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来，拿着，是刚刚送来的。”大娘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把那封信双手递给萧熙然。

　　她递信的时候无意识地看了一眼萧熙然，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夸赞道：“哎，小姑娘笑起来可真俊，早和你说了要多笑笑，是不是？”

　　萧熙然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接过信后转身往回走。

　　她上楼梯走回自己的屋中，坐下来，为自己倒了盏水喝了一口后才把那封信从一旁拿过来，平放在桌上。

　　会是谁寄给她的呢？

　　她没有急着拆开来看，而是视线在信封上打了一个又一个转，把脑中出现的几个人选一一否定掉后，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封信。

　　即便是做了些心理准备，萧熙然在看到信件最后的落款时也忍不住惊讶了片刻。

　　不是京城里的那些人，这封信的寄信人只是在她两月前上一处游历的住所旁居住的一位小女孩寄来的。

　　那女孩年岁不大，应当是刚刚学会写字，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信不过短短三行字，三行字都在询问她在新的住处如何，询问了一遍，车轱辘话说了两遍。

　　但萧熙然却很高兴。

　　她高兴的时候，不像是刚才面对楼下大娘时刻意地翘起唇角，而是紧抿着唇，看上去一副严肃的模样。唯有眼中的喜悦泄露了她的开心。

　　萧熙然翻来覆去地把这封信也看了三遍，末了起身，走到已经差不多要收拾好的行囊前，从里头翻出来一只毛笔。

　　她推开门，再度下楼向底下的大娘询问墨汁，又要来一张信纸。

　　萧熙然屏息，一脸凝重地在信上写了三行字。

　　考虑到小女孩应当是刚刚学会写字，识字也识不了太难的，她还特意把信中的许多词替换掉，让这封信看上去一点也不文绉绉。

　　萧熙然写完，让信纸自然晾干，随后把纸张郑重地折起来。

　　“小然妹……”一旁的大娘看着她这番举动，欲言又止地开口，“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明明人刚刚下楼拿信的时候看着还是面带笑容的模样，怎么上去没多久，再下来的时候就一脸凝重呢？

　　萧熙然愣了一下，在看清对面大娘眼中的关切时心里浮现上暖意。

　　她道：“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只是一位小妹妹向我寄来的信。”

　　她说得认真，眉眼间并无忧色，于是大娘忙到：“那就好，那就好。”

　　“你那位妹妹多大啊？”

　　“不过垂髫之年。”

　　“这个年岁的小孩是这样的。”大娘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喜欢让大人把他们当作大人看，虽说只是小小的一封回信，但也马虎不得。”

　　大娘很快就自圆其说，让萧熙然看着，眼中不由得再次显露出来几分笑意。

　　楼下的大娘热情，可也不缺乏适当的界限，每次关心她都会让萧熙然感受到恰到好处的关怀。

　　这也是她在这处地方住了超过两个月的原因。

　　她同大娘要了封信封，将信塞进去后去外头找了个跑腿的小孩，给了几个铜板让他把信送到驿站里去。

　　萧熙然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收到一位不过垂髫之年的小妹妹的信。

　　正如她也想象不到，除去京城中真正关心她的那几人外，给自己寄信的还会有她曾游历的地方的当地百姓。

　　她罕见地发了会呆，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

　　不过很快，萧熙然晃了晃自己的头，将那些复杂的记忆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走到床榻前，看着刚才由于找毛笔而被翻开的行囊，里面露出来看起来有些潦草的两套衣衫、一些贴身衣物和沐浴物品、一只用来随时饮水的水袋、还有她今日清晨在集市上打包好的用油纸包着的糕饼。

　　萧熙然将手中洗干净擦干了的毛笔放进去，行囊中还有这只笔。

　　这就是她全部的东西了，离开京城到现在约莫半年，她身上带出来的物品只减不增。

　　萧熙然重新清点了一番她的东西，这次打了一个紧紧的结。

　　把包袱拿起来挎在身上，用力扯了扯，这包袱也没有散开，她这才放下心来。

　　萧熙然最后环视一遍这间她租住了两月多的房间，放下心中的一丝留恋，背着她的包袱，大步向楼下走去。

　　“大娘，租赁期限到今日应该结束了，我把房间的钥匙给您。”萧熙然摸出存放在她这里的钥匙，双手递过去交给对方。

　　大娘见状，翻了一下记录租客的册子，确定是今日之后有些不舍：“小然妹，真的不再多续住一次吗？”

　　“我也没别的意思，不是为了多挣你的银子。”大娘真诚地说道，“就是稀罕你这个妹妹。”

　　“咱们景州这地方，人杰地灵的，气候又舒服。这马上要过冬了，我听说京城那边都下雪了，咱们这儿还是像秋天。”

　　大娘往外看了一眼，拍了拍自己今日穿的棉布衣衫，笑着对萧熙然说。

　　但萧熙然还是摇摇头：“不住了，之前续过一次，到今日这日子也差不多了。”

　　按照之前来说，说道这里，她应该同大娘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萧熙然只是低头，有意识地把唇角提起来，然后抬头说：“您不用担心我，我是往南方走的，那边也暖和。”

　　“好，你有你的安排，我就不留你了。”大娘说道，“以后得了空，若是还往回走的话，记得来看看我啊。”

　　萧熙然抿唇笑着，说自己会的。

　　她辞别了这里，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向外走去。

　　推开门，是一阵凉凉的风。

　　现在临近年底，气候冷了下来，不复她刚刚从京城离开时的炎热。

　　萧熙然忆起去年的这时候，那时候的京城已经下了不止一次的雪。

　　白茫茫的雪覆盖在宫中，朱红色的宫墙落雪，对于她而言，带来的不是美景，刺骨的阴冷与寒意率先被她的身体感知到。

　　以前似乎没有好好地欣赏过一次雪，每到冬天都在发愁炭火该从哪里得到。

　　但她现在自由了，也不想赏雪。

　　她想再等一等，等自己见到雪时能完全让自己沉浸在雪景中，再回到京城去看雪。

　　她想先去看广袤的天，看四季如春的地面，想去看大漠，也想去看烟雨江南。

　　萧熙然从这个边缘的小镇走出景州，找了个圆润光滑一些的石头坐下。

　　她把包袱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打开来平摊在腿上。

　　里面那油纸包着的糕饼已经凉了，不过萧熙然丝毫不介意，拿着糕饼就着水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她边吃，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一路向南走，气候便也相对来说维持着持平状态，甚至还稍微比前几天热了一些。

　　到滁州的时候，是第二日午时了。

　　一入滁州，便能看到满街百姓身着薄衫，比景州还要热乎一些。

　　昨天在集市上打包好的糕饼早就被她吃完，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萧熙然四处看了看，随意找了一家饭馆进去。

　　她先是从袖口处摸出几个零散的铜板，塞给门口负责招待的小厮后问道：“有包厢吗？”

　　小厮喜笑颜开地接过，点头哈腰地迎接着她：“有的，客人，有的。”

　　萧熙然点好菜后便跟着小厮走到了饭馆二楼的一处空包厢里，她看着小厮把门关上，听着外面走廊里和楼下热闹的声音，眼中又有笑意浮现出来。

　　离开京城的这半年里，她还学会了如何进饭馆用膳。

　　先看好挂在外头的木制牌匾可有自己想吃的菜，随后要给门口负责招待的人塞一些铜板，不必太多，只需要几枚铜板便可，这是为了能够快速地进入包厢用膳。

　　萧熙然不喜欢开放的大堂，会让她有种以前在宫宴上的感觉。

　　说起这身上的铜板银钱，那也是大有说道。

　　她一开始离开京城的时候，身上带了些萧景珩提供的银子。

　　出京不久后，萧熙然便找了家钱庄，把一半的银子存了进去，又把另一半银子全部换成了铜板贴身带着。

　　在景州的时候，她付了铜板租下客栈里的一间房，又去外头街上找了个铺子做短工来挣钱。

　　虽然不多，但覆盖自己的生活足以，她也不是那等花钱大手大脚之人。

　　萧熙然喝着包厢里提供的茶水，心里盘算着在滁州找个什么短工做做。

　　先前在景州的时候，因着客栈里招工招满了，大娘才不得以告诉她没有给她做事的地方了。

　　不过再往前曾生活过的那几处，萧熙然都是在客栈里做工。

　　这对她而言，算是一种自力更生的方式，也算是一种体验。

　　就如同去看广袤的天，四季如春的地，大漠，和烟雨江南一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