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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泥中血 泥偶,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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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引飞跑至祝新蕴跟前,拉住她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听说他们住在一个医馆里,姜清引简直担心得不得了,这几天跟着莫顾日日珍馐,却觉得都不香。
吴唤心知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告辞离开,打着伞回前堂招待那一众人。
“新蕴姐姐,穆迩,你们怎么待在医馆了?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瞧瞧!”姜清引见她与穆迩安然无恙,稍微安心,但还是放不下。
祝新蕴按住她的肩膀:“我们没事儿,这不好好的吗?”
二人如此亲昵,穆迩也为祝新蕴高兴,莫顾视若无睹兀自坐下,余光瞥了一眼默立于一旁静候的莫容。莫容接收到这漠然一视,立刻呈上一份报告。
“少主,这是我们入城以来的经历,以及搜集的所有信息。”
莫顾接过报告徐徐展开,莫容详细写了有十页之多,事无巨细纷纷述明,莫顾一字一句飞速浏览。
姜清引亦是好奇,凑过去一起看,莫顾只是稍微蹙了眉,便将报告挪至二人中间,方便她阅读。
眼看着姜清引的神色渐渐凝重,祝新蕴愈发心虚。方才他们三人便是在讨论这份报告,祝新蕴认为莫容写得太详细了,尤其是关于她受伤的情况,若是呈上去,莫顾再告诉姜清引,她哪里还瞒得住?
祝新蕴希望莫容修改,莫容却贯彻卫队对少主负责到底的原则,坚决不愿改。她甚至恳求穆迩帮忙说句话,但穆迩也不同意她隐瞒伤势,竟和莫容站在了一条阵线。原本她还想再磨一磨,谁知莫顾今天就过来了。
姜清引看到祝新蕴重伤昏迷半月便再也看不下去了,气鼓鼓走到祝新蕴跟前,什么话也不说,抓起她的手把脉,又将她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她,仿佛在说“骗子,你自己解释吧”。
“吴医师医术高明,经验老道,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祝新蕴转了个圈,“好清引,我现在每天都在按时喝药,吴医师都说我没有大碍了,你刚刚把脉,不也没异常吗?”
姜清引方才把脉过后又观察了祝新蕴浑身生息,均显示身体状况很好,但生息有严重受损后的恢复迹象,姜清引看得出来,而祝新蕴还想着瞒她,若非看了这报告,她没仔细观察生息,岂不是让祝新蕴哄骗了过去!
祝新蕴围着姜清引左哄右哄好说歹说,终于换来她一句:“以后受伤了不准瞒我!”
“好好好,我决计不瞒你。”祝新蕴眯着眼笑开颜,姜清引再大的脾气都泄了下去。
两位姑娘才见面,生了气又飞速和好,听完祝新蕴的保证,靠在一旁廊柱上的穆迩眉头舒展不少。
他前几日才和祝新蕴说过这件事,却被她拐走话题不了了之,也只有姜清引有这个能耐令她做出保证。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能耐就好了。
唰唰——
祝新蕴哄姜清引期间,莫顾已阅完整份报告,纸页搁在桌上发出声响,他手上还捻着最后一页纸,等姜清引完全被哄好,他才从纸上移开目光。
“木牌还有什么作用?”莫顾直接问穆迩。
初五前入城的人才会发放木牌,且莫顾作为莫家少主,无论何时入城,都不需要凭证,所以他并不知道,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穆迩直起身体,右手朝外一伸,从他的房间窗口飞出一个木盒,悬在小桌上空。姜清引上前一步想要打开,被祝新蕴拉回来。
“别靠近,这个有危险。”
姜清引没看报告后面的内容,听祝新蕴这么说,忙不迭后退。
穆迩用法力打开木盒,里边躺着两枚刻有灰白云纹的木牌,皆从“长云”二字中间断裂,从裂缝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黄色法力。
“木牌外部是异常坚硬的木质,内部是混有强大灵力的泥土,持有者被吸收的灵力,皆附着其上,两种灵力在泥土中逐渐融合,不断吸食人的生息,还可能成为操控人身的介质。”
初五晚,穆迩在房间研究木牌,此前劈开一条缝让他发现木牌会吸收灵力,那晚他一鼓作气,挥起羡云全力一剑将木牌劈成两半,发现里面竟是厚实新鲜的泥土,除了他与祝新蕴的灵力,其中还混着另一股黄色灵力,以及——
“傀儡术?”莫顾出言打断穆迩回忆。
穆迩不确定:“傀儡术属于巫毒术,但这里面并无蛊虫。”
莫顾用法力将木牌移近,裂缝笔直,是被利器所断,其中全是泥土,隔了这么久,竟还散着一股新鲜的草香。
但确实没有蛊虫。
祝新蕴随着莫顾的动作观察木牌,只觉不寻常,她的感知异常敏锐,除了鲜草香气,泥土里还混杂着一股十分微弱而难闻的气味。
她不觉皱眉:这是什么?味道竟有些恐怖的熟悉。
“巫毒术也不尽然用蛊虫吧?”姜清引了解过各种法术,巫毒术以驱策蛊虫为主,但也有少数通过其他方法害人的邪门歪道。
穆迩肯定道:“没错,除了在人体内种下蛊虫,还有利用其它介质危害人身的办法,比如较为常见的人偶。”
在人偶上加入特定人的鲜血毛发等物,用法术催动,便可通过伤害人偶来对特定人造成危害,是非常阴险的术法,巫毒术一直被抵制不是没有缘由的。
而泥偶,是人偶的一种制造方式。
这些泥土和田间地里的无甚差别,但女娲娘娘以泥造人的传说可是广为流传,土地与人类息息相关,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生命。若与人类血肉结合,那将会塑造出异常强大的傀儡。
鲜血毛发——
再度想到这些,穆迩依旧毛骨悚然,面色都有些发白,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木牌上,他又极力掩饰,一时无人察觉。
看完木牌,莫顾挥手将其落回盒中,道:“木牌外部用的是古木揽天树,坚硬如铁,普通器具难以毁它分毫,你是用羡云强开的?”
“嗯。”穆迩使出十成十的剑气方将之劈开,也只有如名剑羡云般的武器,才有如此威力了。
祝新蕴在书上读到过揽天树,道:“古木揽天树生于北地冰山之上,十分难得,一小块都千金难求,长云城居然以之做了这么多入城凭证,财力如此富厚么?”
想当年秣云城也算半个发达城池,周家更是作为大财主雄霸一方,在秣云城作威作福,官府也奈何不了太多。如今两千年过去,应当更加富庶了。
莫顾淡然否认:“我莫城做这事,都得先掂量一番,长云城再有钱,也不会有这等水平。”
祝新蕴心中立刻有了猜测:“所以是徐家?”
莫顾不置可否,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徐家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多揽天木说给就给,谢蒙城主也是赌了个大的啊。
公共城池不站队已是定川朝的一种默契,也是为了在莫徐两家冲突时充当理中客权衡利弊,尽力解决双方沟通障碍,平衡时势格局。
可谢蒙表面上在为莫徐和谈努力,暗地里却早已站在了徐家这边为之布局。
“对了,谢城主修炼的不就是土系自然术么?”祝新蕴看着木牌中的泥土,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
莫顾点头道:“不错,他算得上土系强者了,可这里面却只是寻常泥土。”
既是土系强者,那穆迩说的强大灵力,极有可能就来自谢蒙。
“不,”祝新蕴即刻否定,“这些泥土有异常。”
几人都知道祝新蕴感知强,能察觉到他们发现不了的细节。莫顾挑眉,姜清引靠她更近,问道:“何处异常啊?”
“有别的味道。”祝新蕴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大概描述她的感受,难闻不适,熟悉又可怕。
大家正思考联想,穆迩突兀的声音打断他们。
“是血。”
天空一声惊雷,电光划过,衬得他面凛若霜,雨势骤然变大,偌大的雨点砸在檐上瓦片、院中花草、脚下土地。
祝新蕴恍然大悟,那日与徐檐战斗,现场鲜血淋漓,她亦一身染血,当时周围都是这种味道,浓郁的血腥气。
难怪她觉得熟悉又可怕。
穆迩劈断他的木牌时,里面不仅溢出两股灵力,还有混着血的泥土。他又去劈开祝新蕴的木牌,里面同样如此。
鲜血混杂在泥土中分外扎眼,属于他和祝新蕴的灵力飞出消散,黄色法力缠绕泥土,而后将血吸走。
他不确定这些血从何而来,很有可能就是他和祝新蕴的,但他确定去向何处——这黄色法力的主人。
以泥身融血,若被施以术法,穆迩不敢想这会有多严重的后果。那夜他浑浑噩噩地盯着两块断裂的木牌,手忙脚乱将之重新封在盒中,对着木盒坐到很晚才去睡。
祝新蕴终于明白次日穆迩为何起得那么晚,脸色那么阴郁。
这么严重的事,居然不同她和莫容说。
“莫容。”
莫顾只喊了名字,莫容瞬间领会,伸手将他的木牌从房间取出来。穆迩提醒后,莫容不敢多碰,亦是寻了个盒子封装好。
莫顾将这块木牌运至穆迩跟前,以眼神示意。穆迩直盯着木牌,右手抬起,月白法力汇聚,羡云剑便在他手中成形。剑气凌厉,与外面大作的风雨呼应,在场众人均不由得敛声屏气。祝新蕴拉着姜清引后退了数步,以免她被剑气波及。
剑气凝成磅礴之势,却在穆迩挥手斩下的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如利刃迅速切割,坚硬的外壳抵抗良久,终于,伴随着又一道惊雷,“咔嚓”声响,木牌应声而裂。
如穆迩所述,内部泥土中两道法力交缠,属于莫容的青色法力很快流散,鲜红的血一滴滴混杂于内,甚至感觉仍在流动,泥土缝隙就是它附着的河床。
黄色法力流转,鲜血从泥中分离,逐渐融入法力。莫顾眼疾手快,抬手甩出一道青色法力打向木牌裂缝,黄色法力受到冲击,带着吸收的鲜血消散殆尽。
还余下几滴未被吸走的血,彻底脱离泥土,飞出来融入莫容的眉心。
眼见这一幕,众人可以断定,这就是莫容的血,那么前面两块木牌中被带走的血,就是祝新蕴和穆迩的。
所以那日穆迩道是要把木牌给毁了。
但是怎么毁呢?他们的血和灵气已经被吸收,一破坏木牌,便被黄色法力带走,除非比方才莫顾的反应还要快,在鲜血融入前立刻打散黄色法力。
可收到木牌的有近万人,显然不可能全部安稳破坏。
穆迩的猜想得到验证,若鲜血最终落入巫毒术士之手,那么多无辜人,要面临怎样的危险与折磨?
还有祝新蕴……他从军三年早已不怕折磨,可她不能有事。
穆迩握着羡云剑的手攥出了汗。
姜清引理顺其中关系,箍紧了祝新蕴的胳膊。
“新蕴姐姐——”
祝新蕴沉默许久,听见她的呼喊,严肃的面容又染上笑意:“怕什么,咱们可有莫家这个大背景,难不成莫家还能输啊?”
是啊,莫家休养生息这么久,实力肯定回来了吧,哪能被徐家压着?
姜清引将将被祝新蕴安慰好,却被莫顾不留情地泼了冷水。
“你们都知道战争在所难免,又凭何断定徐家不会赢?”
姜清引顿时慌了:“莫顾,你们没把握吗?”
“没有。”
莫家两年的损耗,岂是短时间内能恢复过来的?这次会谈就是一场赌注,他们不知道徐家打的什么算盘,和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打起来,莫家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祝新蕴简直要被他气死,一双明眸怒瞪着他,对方却视若无睹。
没看到她在安慰清引活跃气氛吗?再没有把握也不能这么直说啊!分明是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穆迩收起羡云剑,默默走到祝新蕴身后,顺着她愤然的视线冷淡地看向莫顾。
对这两道无言的声讨,莫顾不以为意,对沮丧至极的姜清引补充道:“你现在回莫城来得及,至少那里还安全。”
“我不!”姜清引毫不犹豫地高声回绝,又马上蔫了下去,“我想和你们一起。”
她初来这个世界遇到的就是他们三人,如果莫家注定要败,她也要同他们一起面对。
姜清引的眼神中有哀求,更有不肯回头的坚决,莫顾知道他说不动她,一如此行出发前,他想先送姜清引回去,亦被她严词拒绝。
而他已经拒绝不了她了。
“随你,”莫顾起身,吩咐莫容,“雨势太大,你安排人去主城告诉谢城主,今日我不便回去。”
“是,少主。”
“等雨小些再走,让他务必注意安全。”
“是。”
莫容走后,莫顾望了望檐外,大雨掀起茫茫水汽,风景,心事,一切都浸润在一片朦胧之中。
祝新蕴忽的“呀”了一声。
“清引,你衣裳都湿了,快随我去换。”
今日的雨太大了,即使一人一伞,这一行人没谁落得好,莫顾亦然。见面后便忙着看报告,等莫顾意识到这一点时,祝新蕴已经发现了。
目送两位姑娘回房,莫顾这才转身,饶有兴致地盯着一直忧思重重的穆迩,缓缓道:“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