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想当偶像想上位》棹雪生

46、迷象阵 这是个多重

　　谈及姜清引，祝新蕴不由得心尖紧缩：苏岚瑛这么说，莫非清引被他们抓住了？

　　她的反应苏岚瑛看在眼里：“夏韵姑娘莫急，夏清姑娘现在好得很，因为苏家还没有找到放置留影水镜之人。”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祝新蕴将信将疑。

　　“留影水镜这种东西并不常见，穆城内修炼水系自然术的家族就那么几家，能录到苏家秘辛的更是寥寥无几。”

　　“我们之中可没有人会自然术。”

　　“我知道，所以是岚琦录好交给你们的，对吗？”

　　“苏岚琦也不会自然术。”祝新蕴遮掩着，怕她一承认，苏家对苏岚琦会变本加厉。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可是，我二娘会，就算她没来得及教岚琦，总留下了不少法器。”苏岚瑛笑答。

　　苏岚瑛的二娘……是苏岚琦的母亲！这样一来，就能解释苏岚琦为何会用留影水镜了。

　　祝新蕴等人还在震惊之中，苏岚瑛继续道：“不过我爹他们似乎都忘了，所以到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放的。”

　　“那你为何记得？”祝新蕴问。

　　“当然是因为，长姐如母啊，岚琦这么可怜，我不记着，还有谁会帮她记得二娘。”

　　明明苏岚瑛笑得那么优雅动人，祝新蕴却觉得虚伪。苏岚琦在苏家的处境他们都听本人说过，压根儿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苏岚瑛现在装出一副好姐姐的做派，不知道要给谁看！

　　“我的二妹妹从小就可怜，看来你们待她极好，她才愿意把那么重要的证据交给你们。在幻空里待了这么些天，你们也累了吧，我身后是最后一关，破了，就能离开这里。”

　　说罢，苏岚瑛的身形又消散不见，前方位置法力骤起，一圈一圈盘旋而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阵法迅速启动，将三人困在其中。

　　阵法是高级空间术，祝新蕴还完全没有接触，顿时有些束手无策。

　　“别急，阵法我也见过不少，与结界一样，找出阵眼即可。”从军三年，穆迩在战场上见过各种各样的阵法，上面的将军总有办法破解。

　　今日大不了是他和她亲自破而已。

　　祝新蕴亦冷静下来，找阵眼一事，还得靠她的感知，她不能自乱阵脚。

　　“二位哪里需要帮忙，尽管同我讲。”郑嫣自知力薄，仍希望自己能有点作用。

　　“好，多谢。”

　　祝新蕴站到阵法中央，感知周围的法力流动，穆迩从旁提剑为她警惕四周，郑嫣也小心翼翼观望。

　　对于阵法，祝新蕴只是大概地知道它需要耗费巨量法力，可攻可守，有侦查、记录、追击、救援等等作用，不一而足。

　　不知眼下这个，是什么阵法。

　　这里法力与离光缠绕，四处飞舞，却不是像结界那样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而是在结合之中彼此增强，成为阵法的重要连接部分，织成一张巨网。即使空间未封闭，也难以挣脱。

　　离光绕着法力乱舞，祝新蕴根本看不懂其运行轨迹，想像结界那样找出一个法力所系之处，完全无从下手。

　　看着看着，祝新蕴突然觉得头晕，她晃晃脑袋欲保持清醒，再睁眼时，感觉却已全然不同。

　　灵魂如出窍一般高高升起，眼前景象不再是虚无的幻空，而是热闹的街市。街市如戏台，而祝新蕴为看戏人，处在一个不同层次的时空，目睹着里面人走马观花的一生，而不为他们所觉。

　　戏台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从呱呱坠地到亭亭玉立。她出生于一座豪华宫殿，父母恩爱情深，视她如掌心宝；四岁时，娘亲生了一个弟弟，幼小的男婴便成了她关爱与把玩的对象。

　　娘亲说，姐姐要待弟弟妹妹好，做他们的榜样，乖巧的小女孩全听进去，处处谦让弟弟，努力学习法术，还日日盼着妹妹的到来。

　　让着让着，她发现，爹爹眼中只有弟弟，不再有自己，亦不再有娘亲。

　　七岁那年，娘亲因病逝世，她还在为娘亲守丧，却被告知，她和弟弟有了二娘。

　　二娘生得比娘亲更加貌美，受爹爹盛宠，不过一年时间，就生了个女娃娃。

　　全家人都说，这是她的妹妹。

　　可是，都不是娘亲生的，怎么会是她的妹妹呢？

　　她不愿承认，却趁女娃娃熟睡、周边人暂离之际，偷偷溜进去看，一眼就被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女娃娃的可爱模样俘获了。

　　好吧，就勉强算是她的妹妹了。

　　可一家人在一起时，爹爹永远只会关心弟弟和妹妹，从不问她如何。她觉得，一定是妹妹抢走了爹爹对自己的关注，被俘获的心，顷刻瓦解。

　　但是二娘很温柔，待他们姐弟极好，常常抱着妹妹，带他们姐弟到花园散步，路过水塘，会神奇地操纵水停在他们面前，变成莲花的模样。

　　女孩未见过这种法术，惊奇极了，二娘说这是驭水术，属于自然术的一种，同她修炼的巫毒术不一样。

　　妹妹不到两岁时，二娘突然消失不见了。爹爹对外宣称病逝，但二娘身体一直好好的，不像娘亲总是病痛缠身。女孩不懂。

　　娘亲没了，二娘也没了，很快，她就有了三娘；很快，她又多了一个妹妹。爹爹的关注，又转到了弟弟和三妹妹身上。

　　她的关注总是被妹妹抢走，弟弟的却不会。于是她对妹妹冷眼相待，同时埋头修炼，愈发刻苦，只为让爹爹多看她。

　　三娘依旧很漂亮，和二娘一样待她温和，只是总多了一份疏离，不比二娘亲切。三娘非常宠三妹妹，对她又总是一口一个“大小姐”，这让她虚荣极了。

　　是啊，她可是大小姐，在这个家里尊贵至极。

　　二妹妹地位不比她，又不像三妹妹有娘疼，她和她较什么劲。

　　于是，在弟弟和三妹妹越来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地欺负二妹妹时，父亲和三娘没有出面阻止，她亦无声纵容。

　　她的修炼天分很高，逐渐受到父亲重视，家里的资源也逐渐向她倾斜。十四岁时，父亲将家族的秘辛告诉她，要她协助打理，她以为自己终于赢回了父亲的关注。

　　直至十五岁生辰那日，宴会散去后，她亲耳听见十一岁的弟弟和其他世家子弟说，姐姐再厉害有什么用，爹爹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家中下人会在背地里嚼舌根：“小少爷可是唯一的男丁，家主溺爱得不行，整个穆城谁敢得罪他。”

　　偶尔有人心疼几句二妹妹：“二小姐着实可怜，三小姐今日当众奚落她，那些小姐都不与她来往了。”

　　对面人附和：“唉，没娘罩的孩子，我们都只是下人，又能怎么办？”

　　“可是大小姐不也……”

　　“你少说两句吧，大小姐和少爷是亲姐弟，和二小姐哪能一样。”

　　她突然明白了许多事，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

　　若是没有这个弟弟，她和二妹妹的处境，会有不同吗？

　　不会，这个世界啊，嘴上喊着你千金啊明珠啊，将你捧得高高在上，说到底，都不过是为了点缀他们的心头肉。

　　这个心头肉，往往是哥哥或弟弟，却不会是姐姐或妹妹。

　　不会是二妹妹、三妹妹，也不会是她。

　　十五岁那日，她于二娘病逝后，第一次来到二妹妹的住处，却见两个侍女坐在桌子上嗑瓜子，七岁的妹妹一个人搬着小板凳在灶台上做饭，浑身灰扑扑的，眼睛红肿，泪珠断断续续。

　　侍女说，都是少爷和三小姐让她们这么做的。

　　她第一次牵起这个妹妹的手，帮她洗干净，叫人端了今日宴会上的糕点过来。

　　可是二妹妹半天都没肯动一块，才七岁的女娃娃，眼里都是抗拒疏离，没有半分天真稚气？。

　　她恍惚间想起弟弟出生时，娘亲对她说，要待弟弟妹妹好，做他们的榜样。

　　她没有做到，甚至默许他们欺凌、孤立，以及被欺凌、被孤立。

　　她狼狈地逃离二妹妹的院子。

　　往后的日子依旧如常，父亲一点点教她处理家族的事务，她在家中的权重越来越大，一度越过了三娘。若还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少爷与三小姐欺负二小姐时，大小姐会说一声不要做得太过。

　　仅此而已。

　　为虎作伥太久，悔痛又不知如何挽回、日夜自我折磨的心，是会迷茫无助、终至麻木的。

　　十六岁，她说她要学空间术，父亲当即应允。后来一步步，寄魂术、傀儡、训练场，她悉数听从父亲的安排，看着自己的家族在这座封城中为非作歹还过得风生水起。

　　二十一岁，十七岁的弟弟理所当然地成为少主。

　　二十四岁，那个一直受欺凌的妹妹忽然抗议，反对他们与上面人的计策，被父亲赶出家门。她麻木已久的心，如久旱逢甘霖般再度动容。

　　妹妹离开这里，是不是能有自己的生活？

　　原来还可以反抗啊。

　　那一天，她将训练场的结界，替换为以自己为阵眼的缚茧。

　　后来有一天，她在训练场中感知到二妹妹的气息，鬼使神差地将之放进来，明明是姐妹重逢，妹妹见到她，却如临大敌。

　　训练场的傀儡都被妹妹看到了，还吓得不轻，她只是想上前关心几句，妹妹便手忙脚乱，不小心打翻了案台上的龙雨毒，脸庞被毒气腐蚀，立刻就毁了容，毒气渗入，性命垂危。

　　她费了好大劲把妹妹救回来，最后也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顾及姐妹之情”，让人把妹妹“请”出去。

　　…………

　　戏台落幕，灵魂回归，祝新蕴睁开双眼时，眼前仍是无际虚空，他们还在阵法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无疑，他们都看到了这幕戏，也都明白，那个主角小女孩，正是苏岚瑛。

　　“给我们看这些，是想做什么？”祝新蕴尚未完全出戏，低声呢喃。

　　从戏中看，苏岚瑛在悔恨？

　　“这似乎是迷象阵，方才所见，都是幻象。”穆迩也有些分不清，幻象所示，是真是假。

　　“那这个阵法如何破？”郑嫣弱弱问，再不破，她怕自己真的要完全相信里面的故事，对苏岚瑛有恻隐之心了。

　　“不，迷象阵已经……破了。”祝新蕴瞳仁清亮，已经完全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只有破了，幻象才会消失，疑点在于，他们什么都没做，迷象阵似乎是自动破的。

　　“可是阵法还在。”穆迩知道迷象阵已破，同样疑惑。

　　“这是个多重阵法。”祝新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