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遗恨(秦女恨)》清泉丁冬

29、自裁（上） 时间终于没

　　老爷亲自相迎，我与杨夫人、齐姐姐也要出门迎接的这位胡母公大人在朝中没有任何的官爵头衔，但是，看这迎接的阵势，却是比当初迎接丞相李斯和冯去疾大人还要郑重的多的多。其实，这个胡母公不过是一个中车府令的门客而已，只不过不巧的是这个中车府令的名字叫赵高。别看赵高的这个中车府令比起老爷的官位来简直不值一提，可是，他的一句话却比圣旨还灵千倍万倍，就连老爷都不得不给他几分颜面。
　　老爷一直都皱着眉头，自己从前线来此，除去几个心腹之外，其余人等一概不知。可是，这个赵高，居然在自己回家连番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确切行踪，并且还派人来了，只不知道什么事。看来，咸阳城里到处都布满了那个阉人的暗探，哼！

　　我和齐姐姐随着杨夫人的动作，一齐向这个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大人恭敬的行礼，可是，他竟然将我们全部当成了侍姬，连正眼也不看我们一眼，只是向抱拳的老爷略微行了个礼，显然，连手握重兵的老爷都没有被这个阉宦的门客放在眼里。
　　见到这种情景，老爷也猜到了个大概，一手指着杨夫人说，“这是拙荆。”又指了指我和齐氏，“这是小妾。”马上，这位胡母公大人的脸就变了好几种颜色：眼前的这几个女子都只是薄施脂粉，穿着普通的衣裙，长度还不及地。早就知道章邯节俭，没想到，竟然如此节俭，比起赵高府上的那些各个都是绫罗绸缎，曳地长裙的姬妾来，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我们的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满不在乎，而是多了一层“尊敬”。

　　胡母公大人被老爷请到内室，“密谈”。
　　不久，胡母公大人就一脸轻松的告辞了，老爷还亲自送行。等到那位大人走远了，老爷的脸色突然变的异常苍白，简直就是惨白。默默的，一个人进入了书房，长嘘短叹的，我们一时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可是，老爷却什么也没有吃过，连侍姬们端进去的食物碰都没有碰过，全部原封不动的退了出来。杨夫人很是为老爷担忧，便又命令我为老爷送去晚饭。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晚饭走进了那间“恐怖”的书房，幸好里面有灯，否则，加上今天在郊外看到的情景，我非得被吓死不可。我走到离老爷有大约两尺的地方，站定。只见老爷一脸颓丧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与刚才看到的老爷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他是那样的苍老，仿佛一下子又衰老了好几岁，只有眼睛里时不时的流露出一种决绝的神色，证明着他是一个人……

　　我呆呆的傻站在了那里，早已经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看着老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种样子，揣测着各种可能。
　　“你来这里干什么？”老爷在我手中的饭菜早已经凉透了之后才发现了我，冷冷的问道，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似的。
　　“妾身是为老爷送饭的，……饭凉了，妾身这就让下人们去热一下……”我转身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却被老爷叫住了，只有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看他胡乱的用箸子扒了两口饭，就实在咽不下去了，放下碗，开始出神。我尽管很想问为什么，却还是强迫自己管住自己的嘴，这种情况下，少开口为妙，甚至还很狗腿的想着：人们之所有在心烦时愿意陪狗待在一起，就是因为狗永远不会去问主人为什么（悲哀的奴性啊！）！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老爷好象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发话了：“你，去把齐氏叫来！”我连忙退下了，大大的松了口气，让侍姬们请齐姐姐来此，老爷要见她。
　　在书房不远处的凉亭里，我坐在杨夫人身边，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她手里永远停不下来的针线活——她又在为老爷缝补那件披风了。
　　夜早已经到了，在夜色中，一贯的优秀品质：整座府邸出奇的寂静，寂静的甚至只听的见杨夫人穿针走线的声音，只不过，今夜，这份宁静里却透露着些许的诡秘。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杨夫人见我如此，以为我怕冷，笑着让我回到屋子里去，却被我拒绝了，我今夜很想留下来，留下来，甚至，模模糊糊的意识中，我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住，永远不要前进……

　　时间终于没能凝固住，书房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尖利刺耳的叫声“不，不可以！”是齐姐姐的，我与杨姐姐诧异的望了望彼此，只见一个衣衫已经有些凌乱，许多头发也披散了下来的女子突然的冲了出来，嘴里还时不时的用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叫道“不！绝对不可以！”
　　我和杨姐姐赶了过去，杨姐姐一把抱住了齐氏，齐氏见是杨夫人，这才稍微安静了些，杨夫人为她整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又为她将头上的金簪子重新插好，借着微弱的光线，我们这才看清，原来，齐氏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浑身不停的打着哆嗦，好象在打摆子似的，这真的太不寻常了。
　　在杨夫人的再三追问下，齐姐姐终于说出了刚才老爷对她说过的话，老爷先是给她讲了一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大道理，然后，才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齐氏说出了二少爷由于在与阎乐争夺一块玉珏时，失手将阎乐的一名舍人打死，现在，他想让章梦杀人偿命，自裁谢罪，以平息这场风波。这件事莫说是二少爷的生身之母齐姐姐了，就连我们都大感诧异，不可接受。
　　“杨姐姐，您还是马上进去劝一劝老爷吧，我来照顾齐姐姐。”我们突然想到老爷一向是很尊重杨夫人的，让杨夫人前去也许会有希望。扶着齐姐姐走到亭中，看见她一脸的忐忑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是十分的不忍，只能够陪着她等待杨夫人的“好消息”。老爷的脾气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只要他认定了的事情，什么也别想让他改变主意，虽然，明知道杨夫人这一次肯定会碰壁，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一定要试试，更何况，对着此时的齐姐姐，我真的说不出一句打击她的话来，她已经如同秋风中的一片叶子一样，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了。

　　不出所料，杨夫人垂头丧气的出来了，齐姐姐顿时失声痛哭，我们只好都陪着流泪，安慰着。“怎么办？梦儿的命就是我的命啊！”齐氏绝望的喃喃着，“要是梦儿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啊？！”
　　“妹妹，你就想开些吧！”杨夫人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位即将眼看着自己的爱子自尽却无能为力的母亲了。
　　“妹妹！你快帮姐姐想个办法啊！你平常的鬼点子不是最多了！”慌乱中，齐姐姐突然这样说道。
　　我顿时哑然，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皱眉苦思了一会儿，最爱当逃兵的我说道，“办法有两个，第一个，当然也是最好的，……”我突然犹豫了，能说吗？
　　“快说呀！”杨夫人和齐氏立刻问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趁着老爷不知道，让二少爷立刻逃出府，逃出关外去，反正现在正是老爷负责函谷关的驻守，应该没有困难，从此永远也别回来了，反正现在山东地区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也管不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在杨夫人还在犹豫的当口，齐氏立刻的否定了这个提议。“梦儿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作这种逃跑的勾当呢？！”
　　“那就只有第二种了，不过，效果肯定是无法与第一种相提并论的，那就是去请来老夫人，老爷是孝子，也许会听老夫人的劝告，不过老夫人虽然身体不好，……可是，二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她老人家的亲孙子，不会不管的……”还没等我说完，杨夫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命人去请老夫人来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