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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烫伤 「总以为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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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那句凌晨的“好累啊”。指尖悬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下面是空白的输入框。
说点什么？
脑子里空荡荡的，撬开话题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比连轴加班还累。
算了。
手指凭着惯性，也或许只是觉得至少该应付一句，在输入框里缓慢地划过几个字。
「工作吗？」
发送。
“嗡。”
回复几乎是秒回，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亮起的瞬间就跳出了新消息。
小羽毛：「是呀～」
「刚结束没多久……」
「简直是地狱难度。」
「好想现在就有杯热乎乎的茶啊。」
「小禾老师……」
「我好想你。」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蜷缩了一下，像是被那点虚幻的湿气沾到了。心里堵得慌，不是悸动，也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面对新题型时的巨大茫然。这种纯粹情感指向的表达，完全偏离了他之前所有或活跃、或抱怨、或委屈的轨道。
怎么接？
呼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滞重，半晌，才极其缓慢地在冰凉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嗯。」
这个字像个笨拙的橡皮塞，暂时堵住了那个因“想你”而裂开的小口。发送。
对话框顶部，“正在输入…”立刻重新闪烁起来。这一次，文字流淌得似乎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般的迟疑：
「小禾老师……」
「要是你的小说可以继续往下写就好了……」
「我看得特别、特别难过」
「停在那个地方感觉再也看不见陈禾和他心里的那个人了……」
小说。陈禾。
那些被我亲手画上句点、又引来滔天恶意的东西。
喉咙干涩发紧，胃里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是绞痛，而是空洞的坠落感。写作早已不是享受，更像是在自我凌迟后的一场自证毁灭。这念头让我喉咙更堵得难受。
指尖在输入框边缘僵硬地蹭了蹭，终究没挤出新的字句。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更长，新的气泡才艰难地冒出来，每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小禾老师……」
「我觉得你好像现在都和我说不上话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烦?」
烦？
那是一种过于浅层的情绪了。
此刻弥漫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像跋涉过漫长的沼泽后，终于踏上相对干燥的陆地，却发现双脚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不是讨厌路边的荆棘，只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回应每一声鸟叫了。
我看着那只落寞的小狗表情，意识在疲惫的泥沼里艰难地翻动。是那条隔开我和他的河，无声地加宽了吗？
沉默在冰冷的屏幕上凝固。
「小禾老师。」
「我说过的……」
「我真的希望你好。」
「希望你能快乐。」
“希望你好。”
“希望你快乐。”
我该怎么回?
「谢谢」
手指停顿在那串省略号上，僵持了几秒。删掉。
重新输入：
「早点睡…」
停住。又删。
再输入：
「谢……」
字没打全，最终还是无声地删除、清空。
屏幕幽幽的亮光下，空白的输入框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深渊。
我盯着那片空茫，指尖缓缓的从冰凉的屏幕上移开，身体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脊背触碰到的床垫似乎无法承载躯壳的重量，只能无声地接纳这份不断下坠的沉甸。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短暂熄灭后，又以一种执拗的姿态轻轻闪烁起来。每一次明灭都像微弱的心跳，在寂静里不依不饶。
「小禾老师……」
「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
「也遇到过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他啊，特别奇怪，也特别沉默。」
「无论我做什么，冲他笑，找他说话，体育课给他买水……」
「他好像都看不见。」
「我那时候真的……很不理解（迷茫困惑小人挠头.jpg）」
「我把自己觉得好的……全都捧给他。」
「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接受？为什么就……好像完全在抗拒我？」
「后来……甚至有点恨他了（难过垂头）」
恨？
这个字眼落进眼里，很轻。
谁年少时没有过这种浓度被放大后显得面目狰狞的情绪?
后面的讲述缓慢流淌：
「我觉得是他有问题……是他太奇怪了。」
「直到……」
「看到了你的小说。」
「小禾老师笔下那个陈禾。」
「他看他的眼神。」
「那种小心翼翼的那种隔着薄冰一样的距离感。」
「那种他捧上一把真挚的爱，在陈禾看来却像是在砸他……」
「爱的温度太高，反而让冷水里的人被烫伤……」
「那个时候我才……慢慢反应过来。」
「也许我跟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
「和我讨厌过的……陈禾眼里的那个‘他’……」
「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们这种人……」
「都太自我了。」
「总以为倾尽所有的热烈就是爱。」
「却从不去想想……对方真正需要什么……」
「他泡在冷水里那么久，我扔过去的不是爱意而是烙铁。」
「我把他烫伤了，自己还在委屈为什么他不要呢？」
文字到此停下。
屏幕上只剩下他最后一段剖白后的空白，和他的头像下方那片代表沉寂的灰色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