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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太阳升到崖壁顶端时,谷底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摩托车的轰鸣,还有柴油引擎低沉的咆哮,混在一起,在山谷里撞出杂乱的回声。秦则铭从洞里出来,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谷底的空地上停着三辆摩托车,两辆越野车。摩托车是周砚骑来的那种,越野车则是老旧的北京吉普,漆掉得斑斑驳驳,保险杠用铁丝绑着。车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年轻,穿着工装或冲锋衣,背着大包小包。

      秦则玥从其中一辆吉普副驾跳下来,她穿着和秦则铭同款的灰蓝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在风里晃。她仰头看见平台上的秦则铭,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从车里拖出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陆青崖从另一辆吉普下来,他也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条形的铝箱。叶临川骑着一辆摩托车最后到,她摘下头盔,甩了甩短发,抬头看向崖壁,眯起眼睛。

      多吉和格桑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空地上,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多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深沉的平静,但格桑的眼里有光闪了一下——是惊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秦则铭和沈颂时沿着小路下去。路还是那么陡,但走习惯了,反而快了些。下到谷底,秦则玥已经跑到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哥!”她喘着气,“林教授协调了省文物局的技术队,但他们在另一个项目上,要一周后才能过来。我等不了,就联系了叶姐,叶姐联系了她认识的所有能来的手艺人——这些都是。”

      她转身指向那些人:“陆青崖你认识,叶姐你认识。这个是陈墨,古建修复公司的,专做木结构加固。这个是李砚,搞地质工程的,懂岩体锚固。这两个是陈墨的徒弟,小赵和小王。还有这个——”

      她指向一个站在稍远处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这是许清如,省考古所的数字考古专员,专门做文物数字化记录。她带了全套设备。”

      许清如走过来,伸出手和秦则铭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有力。“秦老师,沈老师。秦则玥把情况跟我说了,我带了多光谱扫描仪、三维激光扫描仪、高分辨率摄影测量系统。壁画和洞窟结构,我可以做完整的数字化存档。”

      她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每个字都落在实处。秦则铭看着她,又看看秦则玥,忽然意识到,妹妹在短短一天内,不仅联系了人,还判断了需要什么专业,找了对应的人,并且说服他们来到这个偏远的、路都难走的地方。

      “你们怎么上来的?”沈颂时问,“路不是坏了吗?”

      “有些路段骑摩托,有些路段扛车走,有些路段——”叶临川接话,她走过来,肩上挎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用绳子吊上来的。设备箱太重,吉普开不上最后那段塌方路,我们用滑轮组和绞盘,一点一点吊上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秦则铭知道那有多难。那些设备,那些工具,那些材料——要运上这五十米高的崖壁,需要体力,需要技术,更需要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

      “材料呢?”他问。

      陈墨——那个古建修复公司的,三十出头,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走过来,指着吉普车后座:“钢索、锚具、钢管、千斤顶,都带了。焊机、发电机、钻孔机,也带了。但电不够,发电机只能带动小功率设备,大功率的要省着用。”

      李砚——地质工程的那个,更年轻些,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学者,但手上全是老茧——补充道:“我看了周砚传回来的数据,崖体岩性还算稳定,但风化严重。打岩锚要避开裂隙带,锚固深度至少要一米五。钻孔机我们有,但耗电大,得计划着用。”

      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汇报,都在提出问题和解决方案。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谷底形成一种嘈杂的、充满活力的嗡嗡声。多吉和格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多吉的手里还捻着念珠,一颗一颗,缓慢而坚定。

      秦则铭听着,看着。这些人——秦则玥,陆青崖,叶临川,陈墨,李砚,许清如,还有那两个年轻的徒弟——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带着不同的技能,不同的工具,不同的想法。但现在他们都在这里,站在这个快要被遗忘的山谷里,仰头看着那面快要塌掉的崖壁,说着怎么把它撑住,怎么把里面的画保住。

      “先上山。”秦则铭说,“看现场,定方案。”

      一行人开始往山上运设备。最重的是发电机和焊机,要四个人用担架抬,走之字形的小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钢索和钢管捆成捆,扛在肩上。工具箱、设备箱,一件一件往上递。周砚和陆青崖在中间段接应,叶临川和两个徒弟在下面装运,秦则铭和沈颂时在上面拉。

      多吉和格桑也来帮忙。多吉年纪大了,扛不动重物,但他熟悉这条路,知道哪里好走,哪里危险。他走在前面带路,遇到松动的台阶就提醒,遇到塌陷的地方就绕行。格桑力气大些,帮着扛了一捆钢管,他扛得很稳,脚步扎实,像一棵移动的树。

      花了两个多小时,所有设备才运上平台。发电机突突地响起来,柴油味混着崖壁的湿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工业与原始混杂的气味。许清如立刻开始工作,她架起三维激光扫描仪,对整个洞窟进行二次扫描,这次精度更高,要建可用于施工指导的精确模型。

      陈墨和李砚在洞里勘察。陈墨检查梁的具体情况,用手敲,用尺量,用内窥镜看。李砚检查洞顶岩体,用地质锤敲击听声,用罗盘测裂隙走向,用卷尺量锚固点位置。两人不时交流,语速很快,全是专业术语。

      秦则玥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记录每个人的建议,记录每一条数据,记录每一个可能的方案。她记得很快,字迹工整,偶尔抬头看秦则铭一眼,眼神里有种“哥,我们在做了”的笃定。

      沈颂时和周砚在整理壁画数据。周砚把多光谱图像导入电脑,许清如的扫描仪生成的三维模型也叠加进来。壁画在屏幕上变成可旋转、可缩放、可分层查看的数字资产。沈颂时盯着那些紫外线下发光的符号,盯着那些人物身上的穴位标记,眉头紧皱,像在解一道难解的谜。

      叶临川和两个徒弟在外面平台上准备材料。钢索盘成圈,锚具按规格分类,钢管按长度排列,千斤顶检查油压。工具摆了一地——扳手、钳子、锤子、电钻、焊枪。两个徒弟年轻,二十出头,动作麻利,但偶尔会抬头看崖壁,看那些黑洞洞的窑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畏。

      中午,大家围坐在平台上吃饭。还是糌粑和茶,但多了些秦则玥带来的压缩饼干和罐头。没人挑剔,都吃得很香——累了,饿了,吃什么都是好的。

      吃饭时,陈墨先说:“梁的加固方案,我建议双保险。一是钢索吊拉,在梁两侧各拉两根钢索,上端锚固在洞顶岩体,下端锚固在洞底地面,预张拉,分担荷载。二是临时支撑架,在梁下方搭钢管架,用液压千斤顶从下面顶住梁的薄弱点。两个系统独立,一个失效,另一个还能撑住。”

      李砚接着说:“岩体锚固点我选好了。避开主要裂隙带,锚固深度一米八,用树脂锚固剂,承载力够。但钻孔会产生震动,可能会加速梁的损坏。所以要快,要准,钻孔时要在梁下方做临时支护,减少震动传导。”

      许清如咽下嘴里的饼干:“数字化存档我已经开始。但壁画表面有细微剥落,扫描仪的高强度激光可能会加速颜料老化。我建议扫描分段进行,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中间让壁画‘休息’。另外,洞内温湿度要监测,数据每半小时记录一次。”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部分,专业,具体,可行。秦则铭听着,在心里整合——钢索吊拉加临时支撑,岩锚钻孔要快准稳,数字化存档要保护壁画,温湿度要监测。听起来都有了方案,都有了方法。

      但还有问题。

      “人。”秦则铭开口,“钢索安装、支撑架搭设、岩锚钻孔,都需要人同时作业。洞里空间有限,最多容纳四个人同时施工。而且有些工序必须连续,不能中断。”

      陈墨点头:“所以要排班,要协调。钢索安装和岩锚钻孔可以同时进行,但需要两个钻孔机,两个焊工。支撑架搭设要等钢索安装完成一半后才能开始,因为要留出作业空间。”

      “设备呢?”沈颂时问,“发电机功率不够同时带动两个钻孔机和焊机。”

      “错峰。”李砚说,“钻孔最耗电,焊机次之。可以分时段——上午钻孔,下午焊接。晚上用电少,可以给设备充电,整理数据。”

      “时间?”秦则铭问。

      陈墨和李砚对视一眼,然后陈墨说:“如果一切顺利,材料齐全,人手够,二十四小时轮班——五天。”

      五天。梁还能撑五天吗?不知道。但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快的估计。

      秦则铭看向多吉。多吉一直安静地听着,虽然可能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听懂了“五天”。他捻着念珠,眼睛看着洞里那根裂开的梁,看了很久,然后说:

      “我们的祖先,凿这些洞,用了三年。”

      他的汉语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们用石锤,石凿,一点一点,从石头里凿出房子。三年,才凿出第一个能住人的洞。然后一代一代,凿出更多的洞,搭起木平台,画出这些画。他们用了三代人的时间,建起这个村子。”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平台上这些年轻人——秦则玥在记录,陆青崖在整理工具,叶临川在检查钢索,陈墨和李砚在讨论方案,许清如在看扫描数据,周砚和沈颂时在研究壁画符号。

      “现在,你们要用五天,把这个洞撑住。”多吉继续说,声音很平,但底下有种很深的东西,“五年,五十年,五百年——时间一直在走,东西一直在坏。但总有人来修,总有人想让它多站一会儿。”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但稳。“我老了,扛不动钢索,打不了钻孔。但我认识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知道雨在哪条裂缝里积。我可以带路,可以提醒,可以——看着。”

      他说“看着”,声音很重。不是旁观,是一种更深沉的参与——用眼睛记住,用心记住,用存在本身记住。记住这些年轻人怎么把快要塌掉的东西撑住,记住这些画怎么被数字的光扫过,记住这个快要被遗忘的地方,又一次被人看见。

      格桑也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那捆钢管前,试着扛起来——很沉,他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看向秦则铭,点点头,意思是:我能扛。

      两个徒弟——小赵和小王——对视一眼,然后小赵开口,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我们……我们能学。陈师傅教我们搭支撑架,李师傅教我们打岩锚,我们年轻,有力气,不怕累。”

      陆青崖也站起来:“我编程还行,可以写个施工进度管理系统,把每个人、每个工序、每个时间节点都管起来。还可以做实时监测,梁的应力变化,岩体的位移,环境温湿度——数据实时传回电脑,有问题立刻报警。”

      秦则玥合上笔记本:“我协调。陈师傅和李师傅的方案对接,许清如的扫描时段安排,材料运输计划,人员轮班表——我来弄。哥,你总管全局,沈哥和周砚继续研究壁画,叶姐负责工具和设备管理。”

      她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像已经想了很久。秦则铭看着她,这个二十岁的妹妹,在意大利学建筑,本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画图纸,现在却站在这个偏远的崖壁上,协调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

      他点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动人心的动员。只是点头,意思是:好,开始吧。

      下午,工作全面展开。

      陈墨和李砚带小赵、小王进洞,开始岩锚钻孔点的标记和测量。许清如架设温湿度监测探头,在洞内布置了八个点,数据无线传输到她的平板电脑上。陆青崖在搭建临时工作站——用防水布搭了个棚子,里面摆上笔记本电脑、显示器、对讲机充电座,发电机拉出插线板,给所有设备供电。

      叶临川和格桑开始往山上运第二批材料——主要是焊接用的焊条、保护气体,还有更多的钢管和连接件。路走熟了,速度快了些,但还是累,一趟下来,两人都满头大汗。

      秦则铭和沈颂时、周砚继续研究壁画。多光谱图像已经全部导入电脑,周砚写了个简单的图像处理程序,可以把不同波段的图像叠加、对比、增强。那些紫外线下发光的符号在屏幕上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点,每一条线,每一个旋转的弧度。

      “这绝对是一个系统。”周砚指着屏幕,“你看,人物身上的点,和中央这个大符号的点,是对应的。肩井穴对应符号的这里,曲池穴对应这里,足三里对应这里,膻中穴对应中心这个空白。”

      沈颂时眯起眼睛:“如果……这不是穴位图呢?”

      “那是什么?”

      “是结构图。”沈颂时说,“你看这个中央符号,它的形态——曲线从中心向外旋转,但每一条曲线都在特定的点转折,转折点正好对应人物身上的点。像什么?像……榫卯。”

      秦则铭凑近看。确实,那些曲线的转折点非常精确,角度、位置,都有严格的几何关系。而人物身上的点,如果连起来,形成的是什么?是人体主要的骨骼关节——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髋关节。还有心脏位置。

      “人体是一个结构。”秦则铭低声说,“建筑也是一个结构。画这些画的人,在用人体的结构,隐喻建筑的结构。或者说……在说一个道理:所有的结构,不管是人的身体,还是房子,还是村子,还是更大的东西,都有关键的节点。这些节点坏了,整个结构就坏了。”

      “而这些节点,需要保护。”周砚接话,“需要加固。需要……传承。”

      他们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发光的、旋转的符号。几百年前,有人用只有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的材料,画下这个符号。他知道这个符号会隐去,知道它可能很久都不会被人看见。但他还是画了,画在这个洞窟最深处的墙上,画在那些描绘迁徙、战斗、定居、庆祝的画的上方。

      他在说什么?在告诉后来的人什么?

      也许是在说:所有的存在都有结构,所有的结构都有节点,所有的节点都会坏,但所有的坏,都可以修——只要你找到那些关键的节点,找到那些发光的、隐藏在普通视线之外的点,然后,加固它们。

      就像现在,他们要做的一样——找到梁的关键节点,找到岩体的关键节点,找到这个洞窟、这个村子、这些画得以存在的关键节点,然后,用钢索,用锚具,用支撑架,加固它们。

      下午四点,岩锚钻孔开始。

      陈墨操作钻孔机,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在洞顶岩体上钻出第一个孔。粉尘飞扬,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李砚在旁边监测——监测钻孔深度,监测岩粉情况,监测梁的震动。数据实时传到陆青崖的电脑上,曲线图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跳。

      第一个孔钻到一米深时,梁的震动数据突然跳了一下。李砚立刻喊停。钻孔机停下,轰鸣声消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粉尘在空气中缓慢沉降。

      “裂隙。”李砚指着岩粉——岩粉里出现了断层,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了。“碰到裂隙带了,不能继续钻,要换位置。”

      陈墨骂了一句,但很快冷静下来。他和李砚重新测量,重新选点,避开裂隙带。第二个点,重新开始钻。这次顺利,一口气钻到一米八深,树脂锚固剂灌进去,锚杆插入,等待固化。

      一个下午,钻了四个孔。进度比预想的慢,但至少开始了。

      傍晚,许清如完成了第一轮高精度扫描。洞窟的三维模型在屏幕上旋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壁画的每一道笔触,梁的每一条裂缝,岩体的每一处凹凸。她开始处理数据,生成施工指导图——钢索的安装位置,支撑架的搭设节点,岩锚的分布图。

      秦则玥把施工进度表做出来了。贴在防水布棚子的内壁上,用磁贴标记每个人、每个工序、每个时间段。已经完成的部分贴绿色,进行中的贴黄色,待开始的贴红色。一眼看过去,红黄绿交错,像一幅抽象画。

      晚饭还是在平台上吃。多了些罐头——红烧肉,午餐肉,还有秦则玥带来的真空包装的卤蛋。大家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都在埋头吃。累了,饿了,吃饭变成最实在的慰藉。

      天快黑时,多吉走到秦则铭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石凿,很旧了,木柄被手汗浸润得发黑,凿头是铁的,已经锈了,但刃口还能看出曾经锋利过的痕迹。

      “这个,”多吉把石凿递给秦则铭,“我爷爷的爷爷用的。凿这些洞的时候用的。”

      秦则铭接过石凿。很沉,手感粗糙,但有种奇特的平衡感,握在手里很稳。凿头的锈迹里,还能看出锻打的纹路——是一锤一锤,在铁砧上敲出来的。

      “他凿了一辈子洞。”多吉说,眼睛看着崖壁上那些窑口,“从十六岁开始凿,凿到六十岁,凿不动了,把凿子传给我爷爷。我爷爷又凿,凿到传给儿子。但我们这一代,没人学凿洞了。年轻人下山了,去城里了,凿子没人传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这把凿子,我一直留着。我想,总有一天,会有人再用它。”

      秦则铭握紧石凿。铁锈的粗糙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时间的重量,带着几代人凿洞的记忆,带着“想让它传下去”的执念。

      “我不会凿洞。”秦则铭诚实地说。

      多吉摇摇头:“不是让你凿洞。是让你……记得。记得有人用这样的工具,在这样的崖壁上,凿出能住人的地方。记得他们花了多少时间,流了多少汗,断了多少把凿子。记得他们为什么要凿——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地方住,为了把故事传下去。”

      他看向洞里正在工作的陈墨、李砚、小赵、小王,看向在电脑前忙碌的许清如、陆青崖、秦则玥,看向在研究壁画的沈颂时和周砚,看向在整理工具的叶临川和格桑。

      “现在你们在用不一样的工具,做一样的事。”多吉说,“把快要塌掉的东西撑住,把快要消失的画记住,把快要断掉的故事接上。工具不一样,但心一样——都是想让东西多站一会儿,都是想把故事传下去。”

      他说完了,转身慢慢走开,走回自己的屋子。背影在暮色里显得佝偻而孤独,但又异常坚定。

      秦则铭握着那把石凿,站在平台上,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山谷。崖壁上的窑洞变成一个个黑色的方孔,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看着时间,看着这些人,看着这场与时间的赛跑。

      远处,钻孔机又响起来了——是夜班开始了。陈墨和小赵进洞,继续钻剩下的孔。发电机突突地响,灯光从洞口透出来,在崖壁上切出一片晃动的、暖黄的光域。

      叶临川和格桑在平台上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陆青崖在电脑前监控数据。秦则玥在更新进度表。许清如在处理扫描数据。沈颂时和周砚还在研究那个发光的符号。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快要塌掉的东西撑住,把快要消失的画记住,把快要断掉的故事接上。

      秦则铭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凿。锈迹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又像不肯熄灭的火。

      他握紧它,然后走向洞口,走向那片灯光,走向那场与时间的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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