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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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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宁将绣布绷紧用绣架框住,而后拿起一根极细的银针穿过两根不同颜色的绣线。
殿中众人原不以为然,有那眼尖的瞥见她不同寻常的拿起两根不同颜色的绣线,心下闪过讶异,带着几分疑惑望去。
就见江怀宁一手执针线,一手扶住极薄近乎透明的锦缎绣布,当针穿过绣面时,粉色绣线在上面渐渐形成纹样,另一根红线则在背面被拉紧。
不同寻常的技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在场众人不由自主望去,发出疑问
“这是什么绣法,怎么从未见过?”
周遭疑惑、议论纷纷,江怀宁置若罔闻,她身姿优雅,针线扬起间,纤细的手臂缓缓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又缓缓落下,发髻间的步摇随着动作摇曳,整个人像在闪闪发光一般,让人不自觉看入了神。
就在这时,一阵竹笛声响起,江怀宁心下微疑,侧眸望去,就见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倏然起身,手执一根玉白色的竹笛,缓缓吹奏起动听沁人的旋律。
对上江怀宁的视线,女子落落大方,唇边勾起浅笑,江怀宁微愣片刻,领会到她的好意,微微颔首。
竹笛声响起后,伶人们看着殿中一坐一立的两名女子,心下微动,不一会儿,琴声悠扬混入竹笛之中,奏成怡人的旋律。
江怀宁伴着优美的旋律,内心愈发安宁平静,她从容不迫,手中针线扬起如穿花蝴蝶一般,蹁谦起舞,姿态优雅引人目不转睛。
很快,绣面上就出现一个轮廓,离得近的人看清之后已然瞪大了双眼,有那沉不住气的,忍不住发出惊呼
“居然正反面都有图案!怎么可能?”
说话的人似乎极为诧异,不可置信的揉着双眼,生怕是女子使了什么幻术,施了什么魔法。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众人看向那女子的目光皆染上震惊,众多双眸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女子,原先的鄙夷、嘲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隐隐惊艳。
江怀宁看着手中渐渐显露出娇妍姿态的牡丹,唇边勾起微笑,她不疾不徐的穿针引线,等待勾勒出最后的形状。
就在这时,大殿内忽的飞进来一对玉腰奴,一只黑红相间的颜色,另一只则是略小一些的彩色,一上一下,恍然飞进众人眼中。
江怀宁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她沉浸在一方绣布上,神情专注认真,众人看向她身后的一对蝶儿,正忽上忽下交错着朝她飞去,心下闪过不可思议,这个天,哪里来的蝴蝶?
众人一错不错的紧盯着那两只蝴蝶,那两只蝴蝶自然不懂人类的情绪,她们肆意悠闲的飞动着,在人们错愕的目光中,缓缓飞到了绣架前。
江怀宁正扬起针头,忽的看见身前不知何时飞来两只蝴蝶,似有些犹豫一般,停在绣架上方不远处的位置,扑扇着翅膀。
她不自觉一愣,就见那两只蝶似被迷惑一般,径直朝着绣面上的牡丹飞去。
稳稳落在花心,两只蝶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在花心处如无头苍蝇一般找寻着,江怀宁看着它们的动作,不由的一愣反应过来,这怕是两只贪吃的,误打误撞跑来找花蜜了。
她忍俊不禁,嘴角勾起笑意,伸出手缓缓去催赶那两只迷糊的蝶,两个小东西察觉到手心带来的风力,无措的扑棱飞起,离到稍远的位置,躇踌飞着。
江怀宁见伤不着她们,这才放了心,穿过手中的针线。那两只蝴蝶似不死心一般,飞舞了片刻,忽的扑闪了两下,在江怀宁左肩处缓缓落下,江怀宁错愕的看着两只,露出无奈的笑。
薛庭风看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和面上明媚的笑容,眸色一深,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余光对上对面清冷矜贵的男子,目光闪过一丝狠毒和势在必得。
楚珩诧异的看着落在江怀宁肩上的两只蝴蝶,恍然一笑,那粲然一笑似冰雪融化一般,汩汩流去。
众人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也不由得屏住呼吸,似乎怕惊扰了她们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江怀宁看着绣面上成型的牡丹,心下轻舒了口气,执起一旁的剪子,剪断绣线。
缓缓起身,看向前方的皇上和太后,柔声说道
“臣妇不善音律,也不善诗文,唯独对女红刺绣有些兴趣,献丑了。”
说完,两名内侍走上前,拿起绣架上的绣布,一人一端,竖着朝着皇上和太后举起。
太后看着栩栩如生的粉色黄心牡丹,连连点头,内侍又转过身将另一面朝上,只见背面绣着大红色红心的牡丹花,她面上露出惊艳,不可思议道
“你有此技艺,却不骄不躁,如此谦虚,真是难得。”
景元帝看着那副双面绣亦是一脸欣赏,沉声问道
“这是何种绣法,朕从未见过。”
江怀宁闻言,从容不迫,缓缓说道
“回皇上,臣妇所绣的技法名叫双面异绣。这是臣妇的母亲独创的绣法。”
景元帝闻言若有所思,看着绣布,似想到什么一般,笑着说道
“世子夫人和令尊手艺精湛,令人折服。大雍朝有如此绣艺,朕甚是欣慰。”
“臣妇代母亲谢皇上,谢太后娘娘夸奖。”
江怀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柔声说道。
动作似乎惊扰了肩上的蝴蝶,两只蝴蝶忽的的动了一下,紧接着扇起了翅膀,似恍然大悟一般,朝着宫外飞去。
太后看着渐渐飞远的两只蝴蝶,目光转回殿中的女子,气度从容,说是王孙贵族家的小姐都有人信,也不知是怎样的父母养出如此玲珑剔透的女儿,倒是便宜了砚舟这个小子。
她若有所思,想到一个主意,面带笑意对着景元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景元帝先是露出诧异的神情,片刻后露出了然的笑意。
太后娘娘端坐身侧,好整以暇看着殿中的江怀宁,江怀宁正有些不知所措,忽听的景元帝面带微笑,沉声说道
“朕和太后甚是赏识世子夫人和令尊的手艺,经过决定,特赐你母亲为文绣院掌事女官,可享俸禄,负责指导绣女绣艺,将双面异绣发扬光大,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大惊失色,靖安侯夫妇和楚珩楚瑶也大吃一惊,惊喜的看向殿中的江怀宁。
江怀宁同样震惊不已,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地谢恩
“怀宁代母亲谢太后娘娘,谢皇上龙恩。”
嘉蓝看着江怀宁欣喜的神色,不自觉也为她开心,余光瞥见景元帝瞧着殿中的女子心情愉悦的模样,她忽的一愣,心下闪过莫名酸胀。
片刻后回过神来斥责自己:嘉蓝,你怎么回事?难道你竟然喜欢上一个花心大萝卜?不行!清醒一点!
似振作一般,她打起精神忽略怪异的感觉。
薛贵妃眼看着江怀宁不仅没有出丑,还出了好大的风头,得到了赏识,心下一沉,看向不远处的妹妹,就见她面色苍白,脸色愈发难堪,心下闪过担忧。
江怀宁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坐回座位,转头看向身侧,就见楚母一脸欣慰的看向她,靖安侯虽不明显,面上也透出一丝笑意,楚瑶更是一脸骄傲的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江怀宁忍俊不禁,回眸对上另一道深邃的眼神,那眼神意味不明,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怀宁自然看懂他眼神中的深意,掩饰性的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大概是喝的有些急了,忍不住轻呛了一声。
楚珩眉头微皱,大手轻抚上她的背,轻拍着替她顺气,似担忧的低声道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江怀宁闻言,面上一红,轻瞪了他一眼,楚珩看到她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勾唇一笑。
这之后,余下未展现才艺的小姐们,似乎不约而同的打消了展现的心思。
太后看着低下头去的姑娘们,心下浮过了然,前有江怀宁绣艺精湛,竟引得蝴蝶飞入殿中,翩翩起舞。
论谁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在冬日招来蝴蝶,众人甘拜下风,不得不服。
看着那容貌绝色的女子暗暗羡慕不已,心下也知如此高超的绣艺,若不是她聪慧勤奋,怎能如此熟练,有这个能力她做任何事未必不会有所成就。
这也给了她们这群骄傲矜贵的贵族小姐们一个教训,就算是平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身怀绝技之人。
原先还暗暗瞧不起她的一众贵女们,彻底折服,眼神总若有似无的追随着那女子的身影,甚至觉得她一举一动,穿的衣服,梳的发髻都甚是好看,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太后眼看再无人愿意出来,无奈一笑,也不再强求。伶人们奏响乐曲,大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气氛。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日入才结束,景元帝、太后、嫔妃们陆续退场之后,文武百官也相继携着家眷陆陆续续乘坐各家马车离开。
江怀宁随着楚珩走出宫门,正要踏上马车,身侧传来一道炽热的凝视,她心下疑惑,回过头,目光对上不远处面貌英俊儒雅,清瘦修长的陆辙,心下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楚珩察觉到她的动作,侧眸望去,就见那户部侍郎陆辙沉沉看向二人,目光深邃难辨。
他不为所动,对着江怀宁轻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江怀宁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脚蹬,三步两步上了马车,楚珩随后而入,马车缓缓驶去。
陆辙看着靖安侯府的马车驶去,定定站在原地,面色复杂。
“你还不走吗?”
刷的一声,马车的车帘被大力掀开,薛芳菲看着陆辙,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陆辙看了眼车窗边的女人,眉间不自觉微蹙,片刻后抬脚入了车厢内。
二人相视而坐,一时无言,车厢内气氛古怪。直到马车停下,到了陆府,陆辙正要打开车没出去,薛芳菲却蹭的起身,抢在之前,一把推开了门,蹬蹬蹬下了马车。
他面色阴沉,按耐着下了马车。就在这时,站在一边的薛芳菲冷冷开口道
“到书房来。”
他看着一马当先走在前侧的身影,眸色复杂,半晌才提步跟了上去。
陆辙走进书房内,转身关上房门,薛芳菲听到声后门被关上的声音,转身看向他,眼神中透着怨毒
“怎么?看到那世子夫人,慌神了?是不是想到苏云珍了?”
陆辙听她老生常谈,又是一阵厌恶,嫌弃说道
“你有完没完?”
薛芳菲见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厌恶,如被刺痛一般,踉跄着退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啊?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问道最后一句,她脸上不觉透出希冀,自我欺骗着带着期待看向陆辙,陆辙看着她纠缠的模样,只觉得再没有耐心陪她耗尽。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薛芳菲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的动作,正欲说什么,就见陆辙忽的抽出一个信封,转身目光沉沉看向她。
薛芳菲看着那信封,心下滑过不好的感觉。就见陆辙将信封递到自己身前,她下意识望去,赫然望见“休书”二字,面色巨变。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陆辙,低吼道
“你要休了我?你怎敢!”
陆辙看着形容失色的薛芳菲,终于不再忍耐
“我敢!那又如何?”
薛芳菲看着他决绝的神情,似不相信道
“父亲不会同意的,你不能休了我!”
谁知陆辙听到这句反而溢出讽笑,看向她的目光透出嘲讽和一丝可怜
“我已经告知了太师,他已经同意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不相信!”
薛芳菲双眼怒瞪,透出血红的血丝,片刻后,似乎想到自己不愿面对的可能,忽的抓住陆辙的手臂,低声哀求道
“夫君,我错了,我再也不怀疑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陆辙看着又哭又笑,面色突变的薛芳菲,面无表情狠狠扯下她的手,说出的话如冰锥一般刺入薛芳菲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忍受了你二十年了,从今以后,咱们再无瓜葛。等过完这个年,你就搬离陆府,回你的薛家去吧。”
陆辙说完,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薛芳菲看着他决绝离开的,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硕大的二字甚是刺眼。
她似受到刺激一般,忽的扬手将那信封撕了个粉碎,眼底露出偏执疯狂:陆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车厢内,楚珩看着江怀宁若有所思的神情,想到方才路边那位,伸手拉住了江怀宁,江怀宁抬眸看向他,就见他面色深沉,透出一丝异样的认真
“阿宁,方才那个人…他就是陆辙。”
江怀宁听清他所言,不由的一愣,想起方才的情景和陆辙的眼神,似有几分恍惚
“原来是他……”
楚珩看着她的神情,一时不清楚她内心所想,正要开口询问,就见江怀宁眼神恢复清明,神色决绝说道
“不论他是何人,我与他从前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楚珩看着她坚决的眼神,手握住她微凉的双手,不自觉点了点头。
回到侯府,江怀宁已面色如常,似乎见到陆辙并未对她造成任何不快,楚珩这才心下稍安。
他不担心陆辙,只担心妻子会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烦恼,不过,看样子,江怀宁似乎毫不在意。
江怀宁不仅对陆辙毫不在意,甚至有着一丝丝的憎恨,他欺骗了阿娘的感情,不仅让阿娘面临危险,更是害得她流落在外,不能与亲人相见……
想到这,江怀宁面上闪过冰冷,他最好再不敢打阿娘的主意,否则,她也绝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