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攻他又争又抢》苏拾棠

4、苏蕴 “那之后我

　　炽烈的阳光穿透玻璃将整个屋子映得清澈透亮，房间里温度开得很低，沈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将空调调高了几度，拉上窗帘遮住刺眼的光线，窝进沙发里准备小憩。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很不凑巧地打了进来。

　　沈聆接起来。

　　徐知谨的嗓音透过手机温和地传入耳中：“阿聆在做什么？”

　　“午睡。”沈聆脸埋在松软的抱枕中，语调模糊。

　　徐知谨轻笑：“那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沈聆迷迷糊糊：“明知故问。”

　　徐知谨认错总是很快：“对不起，吵到我的宝贝休息了，可我现在很想见你，所以我们可以video call吗？”

　　沈聆轻声说：“不可以。”

　　对面笑起来，继而发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沈聆叹了口气，调整一下姿势，接通。

　　半张英俊的脸浮现在手机屏幕中，是徐知谨，他正在翻看一叠资料，电话接通后才从那上面移开目光。

　　沈聆躺在床上，脸颊被枕头闷久了红润润的，上挑的桃花眼困倦眯起，带着几分午睡被打扰的不快，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午后犯懒的猫。

　　徐知谨心满意足地盯着屏幕，似乎只要看这么一眼，他连命都能奉献出去。

　　“还没到公司吗？”

　　“下午的会议延迟了，可以磨蹭一会儿看看老婆。”徐知谨唇边带笑，很享受地盯着手机，“阿致约我们出去，晚点来接你？”

　　沈聆眼中闪过诧异。

　　徐知谨很敏锐：“是不想去？还是晚上又有安排？”

　　这话有点用力过猛，听起来好像沈聆拒绝他是为了出去跟什么人见面似的。

　　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张口试图把话题盖过去。

　　然而沈聆没给他这个机会：“画画。”

　　一般来说沈聆对身边的人是很有耐心的，尤其是在恋人面前，他总是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容忍度，最开始确实是这样，只是后来徐知谨越做越过分，才叫他渐渐没了耐心。

　　或许是心理上总有一些抗拒的原因，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直白的试探。

　　“抱歉宝贝，”徐知谨说，“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

　　他这样示弱，沈聆就气不起来了。

　　徐知谨说：“是几个挺重要的朋友，算是给我们小小庆祝一下，顺便我想介绍他们给你认识——既然你没时间，那我们就下次？”

　　沈聆将额前半长的碎发拨开，嗓音困倦沙哑：“好。”

　　这就是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了。

　　屏幕里，徐知谨那张英俊的面容微微僵硬，幽深瞳仁定定凝视着他，似乎要透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看出什么东西来。

　　“你还在胡思乱想吗Cyril？”

　　“你在说什么？”沈聆眯眼打了个哈欠。

　　徐知谨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克制，说：“没什么。”

　　沈聆于是问：“那老公还有事吗？”

　　“老公”两个字成功地将对面男人拿捏住了。徐知谨苦笑一声，说：“那你记得按时吃饭，乖乖等我回来，别出去乱跑哦，你知道的，老公会担心。”

　　沈聆：“嗯。”

　　沈聆没有说谎，他的确在徐知谨为他亲手布置的画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油画创作中。

　　可惜太久没画，技巧生疏了不说，画出来的东西依然空洞乏味，毫无灵魂可言。

　　沈聆坐在地板上，望着面前的半成品，抽出一支烟点燃。

　　“阿聆，我今天去了那个地址，附近的人说那家人已经搬走很久了。”一个匿名号码给他发来信息。

　　沈聆回过去：“有什么收获吗？”

　　“我找了这家人的亲戚，说联系不上，不过我拿到了那人高中学校的信息，明天去看看。”对方回复很快。

　　“是哪个学校？”

　　“颐市第一中学。”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腹中隐隐传来饥饿感，沈聆倚着沙发脚坐在地板上，轻吐出一口烟雾，单手解开衣扣起身去换衣服。

　　这个地段实在太偏了，根本不会有车经过，沈聆生疏地打开国内打车app操作半天，终于等来了一辆车。

　　司机师傅相当热情，一路上都试图在“此地出行各种不便”的话题中寻找共鸣。

　　最近一家餐厅在两公里外的酒店，环境静谧，人也不多，只是等待电梯的时间稍显漫长。

　　漫长到仅仅只是等个电梯的功夫，他的手机就响了两遍。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朝他望过来，沈聆充耳不闻。

　　走进电梯的时候，那催命般的铃声终于歇下来，沈聆僵硬绷直的肩膀缓缓放松，抿紧唇，脸上失了血色。

　　“叮！”

　　二楼到了。

　　他理了理外衫，面前的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迎面走进来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其中一个还伸手摸了一把同伴的屁股，眼神暧昧地流连在对方敞开的衣领中。

　　沈聆面色不变，不动声色越过他们往外走。

　　谁知那动手动脚的人却在看见他的时候面色骤变。青年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下一秒猛地推开怀里人，一双眸子惊惧地盯着沈聆离开的背影。

　　“哥！”

　　沈聆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一声大喊，连声音都变了调：“沈聆哥！”

　　他脚步略微停滞，慢慢转过身不太确定地看向身后追上来的青年。

　　他语气冷淡：“有事吗？”

　　“没别的事。”苏韫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会被沈聆给撞见，想到之前和徐晚致签的保密协议，不由更紧张了，“你、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徐……徐晚致。”

　　沈聆疑惑地望着他：“你们是认真恋爱吗？”

　　“……是。”苏韫脸色微红。

　　沈聆有些错愕。

　　他以为苏韫也会是今晚聚会的其中一员，没想到不是。不仅不是，这小孩还在背地里跟人乱来。

　　“为什么？”

　　“我……”苏韫咬了咬嘴唇，刹那间脑子里一团乱，随口扯了一句：“我想分手很久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沈聆久久凝视他那张满是心虚的脸，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

　　苏韫被他盯得很不自在：“能请你吃个饭吗哥？

　　沈聆说：“不用了。”他看向不远处合拢的电梯门，“你不是还有急事要办吗？”

　　苏韫：“……”

　　唉。

　　完全想不到，看着那么矜持冷淡的一个人，居然能在这方面把他噎得无言以对。

　　苏韫笑了笑：“没事，走吧哥哥，走嘛走嘛。”

　　说着直接越过他在前面带路，动作自然的好像刚才那个和男人勾勾搭搭的人不是他。

　　这个时间餐厅里人本就不太多，整个大厅回荡着悠长的轻音乐，偶尔传来人们微小的交谈声，听不真切。

　　两人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喝的，还有一些搭配的点心，随后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或许尴尬的只有苏韫而已，毕竟被撞见的是他而不是对面那个人。

　　苏韫现在简直不敢想自己在沈聆心里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紧张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韫开口道，“你现在一定在想，劈腿还那么多借口，这小孩人品真不怎么样。”

　　沈聆用茶匙搅动着杯子里加了冰块的馥芮白，对此不置可否。

　　苏韫从他平淡的神色中看不出太多东西，理所当然地认为沈聆的想法应该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当然他也不在乎沈聆怎么想，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沈聆到底会不会说出去。

　　“我以前挺喜欢徐晚致的。”苏韫酝酿着情绪，故作深情地说，“我们在一起之前，我一度怀疑自己，我认为我跟他不太可能成功，不是因为身份上的差距，而是因为，徐晚致他并不喜欢我，我看不出他对我的在意，虽然他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没错，就是这样，在不刻意贬低老板的情况下洗清自己！苏韫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但这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沈聆语气很轻，不带任何谴责意味，甚至他连看向苏韫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情绪，而是在单纯地观察一个不算熟的人。

　　“是，”苏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佩服着自己的演技，“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撞号了。”

　　沈聆：“嗯？”

　　他眼里划过几分诧异，不明白这为什么会是最重要的原因。

　　苏韫一本正经道：“我曾经尝试过为爱做0，但说实话，哥，真的有点难，我根本接受不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可在这件事上，我们谁都不能妥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笑着摇头，“我和他一次都没有过。”

　　没有诋毁老板的清誉，加分！

　　苏韫暗自窃喜。

　　沈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你选择背叛他？”

　　“背叛……不，我没想背叛他。”苏韫说，“哥，我说过了我只是还没找到机会告诉他，对，我只是……”

　　“是没找到机会，还是不敢说？”沈聆打断了他的话。

　　苏韫咬着嘴唇，似乎为此伤神已久：“是，我不敢告诉他，你不了解他，哥，徐……晚致有时候不太好相处，我有点怕他，不敢想告诉他的后果。”

　　这句话倒是真的，苏韫通过介绍人搭上徐晚致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可能哪天就要因为得罪这位大佬永远离开颐市。

　　他不由得吐露更多：“说实话沈聆哥，我真的特别羡慕你，你遇到了大哥，他脾气那么好，对你还特别体贴，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就是……就是羡慕。”

　　他一个小演员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混着，没有资源就没饭吃，没有名气连朋友都交不上，恋爱……那更是奢侈的东西。

　　沈聆眸光微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

　　咖啡见了底，茶匙碰了一下杯壁，他平淡地开口：“我可以当做没有看到这件事。”

　　苏韫眼前一亮：“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聆沉默片刻，说：“三天时间，你自己坦白，如果一定要分手，至少不能让对方太难堪。”

　　苏韫愣住，那不就意味着这份工作要丢了？

　　丢了工作，他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吃两块五一袋的泡面，然后继续去等一份无望的试镜通知……

　　最后他咬了咬牙，一鼓作气道：“哥，有件事我需要坦白一下，我和二少其实是假情侣。”

　　他出卖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沈聆还没从上一个故事里出来，闻言微愣。

　　“哥，我说的是真的，二少他出柜不顺，就想拿我充充数气气他家老爷子。”

　　苏韫一口气说完，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让二少知道！千万别让二少知道！

　　沈聆还愣着，半晌道：“你刚才那些话……是在骗我吗？”

　　苏韫脸一红：“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守住职业道德不得已吗？哥你菩萨心肠肯定不会怪我的哈！”

　　沈聆：“……”

　　“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我们签了协议不能泄露的。”

　　沈聆看着他，不知道该信他哪一句，不过有句话他其实没说，那就是无论苏韫怎么做，他都不会插手。

　　如果苏韫足够了解他就会明白，沈聆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他不喜欢干涉别人的生活，不论那是否合理。

　　苏韫早就被桌上的糕点馋的流口水了，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偷偷伸手拿了一块，发现沈聆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尴尬地笑了笑。

　　沈聆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男孩，才发现苏韫其实长得相当漂亮，不是细皮嫩肉的那种漂亮，他的漂亮更像是一种内在气质，健康而富有朝气，欣欣向阳。

　　与自己完全不同。

　　沈聆渐渐柔和了目光，答道：“好。”

　　苏韫咬了一口糕点差点噎住，努力睁大眼睛用眼神感谢他：“唔唔！”

　　手机不合时宜地又一次响起来。

　　沈聆看都没看，叫了服务生拿纸笔过来，留下一串数字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工作，可以来找我。”

　　苏韫没想到他这样都能看出自己的窘迫，猛喝一口奶茶，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我能问问吗？你跟大哥……”苏韫有点不好意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对不起，因为你们看起来很般配，而且跟我想象中的同性情侣都不太一样。”

　　沈聆茫然地看向他：“不一样？”

　　“对啊。”

　　“不一样在哪里？”

　　苏韫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思考了半天，迟疑道：“我说不上来，反正你们之间氛围特别好，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对！就像那种相爱了很久，根本不用担心哪天会分开，全心全意信任着彼此的感觉。”

　　沈聆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不会分开吗？”

　　苏韫啊了声：“不会吧，因为你们看起来真的很爱对方啊……”

　　沈聆沉默了一会儿，说：“或许吧。”

　　“真羡慕你们。”苏韫叹了口气，“我要是能找到这样的人该多好。”

　　沈聆抿唇，眼尾笑意很淡。

　　咖啡又续了一杯，餐厅里为数不多的顾客已经走光了，气氛更加安静。

　　沈聆抿一口咖啡，在苏韫猝不及防时轻声开口：“我跟他是在一间酒吧认识的。”

　　“嗯？”苏韫含着一口糕点抬头看他，“原来沈聆哥你也会去酒吧。”

　　沈聆说以前会：“那时候我还没毕业，刚知道自己的性向没多久，有一次跟朋友去酒吧，他端着一杯酒跑来搭讪。”

　　“其实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他……看起来是那种花花公子，长得帅，不缺钱，很受女孩子欢迎，对谁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沈聆缓慢回忆着：“不过，虽然对他印象不好，我还是因为他那张脸妥协了。”

　　“那之后我们做了三个月的sex friend。”

　　苏韫：“……”

　　他很震惊，给他一百个脑子他也绝对想不到徐家大少爷那种正直温柔的人和沈聆这种清冷系能是在那样的关系中开始的。

　　而且，沈聆的表情似乎有点……悲伤？

　　沈聆不知道苏韫的真实想法，讲的很投入：“其实接触一下就知道，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那段时间我过得挺糟糕的，是他一直在帮助我，开导我。”

　　“后来他对我说……”

　　久远的回忆映入脑海，沈聆仿佛回到了那个异国的秋天。

　　那天风刮得很大，学院里的红枫落了一地。

　　沈聆怕冷，穿了一件宽松的厚毛衣，还裹了围巾和针织帽，脸看起来只有巴掌那么大，半长的碎发被风拂开，露出一双温柔含情的眸子。

　　徐知谨迎着冷风站在楼下等了他很久，见他出来，便从大衣里拿出一束被护得很完美的花。

　　“沈聆，我很喜欢你。”

　　他注视着沈聆的目光温柔而沉静，语气认真：“我想结束目前这段关系，正式地开始追求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