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嫂子 这样的人走 ...
-
索伦维亚首都医院。
无菌室的灯光将整个手术台映得亮如白昼,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在手术床边,从容有序地进行着一切工作。
冰冷锋利的刀刃划开肌肤,面容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闭眸沉睡,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所察觉。
刀口被打开,血液溢出,胸腔内那颗心脏微弱地跳动着,扑通,扑通,就像一颗熟透的漂亮果实。
“准备体外循环。”年轻的男人面容隐在口罩内,一双黑眸沉静而专注。
“体外循环开始,流量3.2L/min,平均压65mmHg。”
年轻医生手法利落而精准,从容不迫地将这颗心脏切除。
空气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一颗完美的心脏置入少年胸腔,呈现出健康的鲜红色。医生注视着那颗心脏,仿佛有一瞬间的出神——
那只不过是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快得来不及察觉。
“准备吻合。”
他的手又快又稳,针尖在脆弱的心房壁上穿梭,每一针都精确到毫米。
“左房吻合完成。”他平静地说,“开始肺动脉吻合。”
检测仪器走向平稳,所有人的精神都保持着高度紧张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最后一针静脉缝合完毕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人人脸上都浮现出兴奋笑意。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
“出现室颤。”旁边的医生面色一变,陡然惊道,“病人血压骤降,徐博士……”
男人眸光微动,语气却没有丝毫慌乱:“准备除颤,200焦耳,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充电完成。”
“所有人离开病床。”男人接过除颤板,“电击。”
病床上,少年清瘦的身体在电流刺激中猛地弹起,随后重重落下,检测仪器上的直线仍然持续着……那是令人窒息的两秒钟。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直到仪器再次出现了变化。
“恢复窦性心律!”有人激动地说道。
年轻男人神色略微缓和,轻声说:“准备复温,逐步减少体外循环。”
……
一切按照预期进行,除了那次异常室颤,这场手术简直顺利的让人惊叹。当那颗心脏在众人注视中恢复健康活力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狠狠松了一口气。
男人注视着灯光下的少年,目光在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容上凝滞良久,黑色眼珠恢复了些许温度。
“很棒。”
他不知在对谁说。
……
八年后,徐家老宅。
“二少回来了。”
徐晚致下了车,对迎面而来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刘叔,我爸今天在家?”
“在的,今天……”刘叔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男生从徐晚致那辆车里慢吞吞地下来了。他眼神复杂地瞄了徐晚致一眼,接着说完后半句话:“大少爷也回来了。”
“我哥回来了?”徐晚致表情有些意外,“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刘叔眼看着那个男生迈着小碎步往徐二少身边一停,亲密地挽住了这位少爷的胳膊。俩人关系一看就非同寻常。
“大少爷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刘叔低声说,“还带了他对象,俩人一起回来的,这会儿都见过了,正聊着呢。”
徐晚致闻言看了刘叔一眼,他倒是从来没听他哥提起过这事。
徐晚致的大哥徐知谨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个认真刻苦的学痴,到了后来毕业进入科研这条路,更是个连家都不怎么回的工作狂。印象里就没听说徐知谨有过什么暧昧对象,更别提女朋友了。
徐晚致一直以为他哥是个对世俗欲望看得很淡的人,可能面对实验室里那一堆试剂都比面对女人的目光深情……没想到这次不仅谈了个对象,还直接把人带回了家。
徐晚致没太在意这件事,他今天有更重要的目的。
“刘叔,来,跟您介绍一下。”他笑着揽住身边的漂亮男生,显得有些刻意,“这是我的小男朋友苏韫。”
苏韫笑眯眯地冲中年人打招呼:“刘叔好!”
刘叔尴尬地点了点头,一路上欲言又止,注意到徐晚致的神情后叹了口气。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徐晚致领着苏韫进了门,令人意外的是,徐父不在,整个客厅气氛融洽温馨,只有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和桌上泛着热气的茶水。
徐晚致进屋叫人:“哥。”
正和人聊天的徐知谨听见这熟悉的一声哥,扭过头来,露出一张与徐晚致相同的面容,笑着说:“阿致来了。”
徐晚致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视线无法控制地越过他哥,落在了他哥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徐晚致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徐知谨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那个男人穿着得体,白色衬衫连纽扣都系到了极上面一颗,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点缀,给人一种极度矜持而冷淡的气质。男人身材纤细匀称,头发留得有些长了,垂落肩头的碎发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气质十分斯文干净,又区别于普通的读书人。
是个搞艺术的。
徐晚致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很快下了定论。
“半年不见,怎么好像又长高了?”徐知谨近距离打量徐晚致,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还是这么帅。”
徐晚致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无奈地笑起来:“半年不见,哥你说话的口气还是很像老大爷,我真怀疑你每次这么夸我的时候,其实是在拐弯抹角地夸自己。”
他和徐知谨是双胞胎,两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能分清他们两人之间细微的差别。
其实有时候徐晚致也很疑惑,明明徐知谨只比自己早出生十分钟,却真正像个年长者一样守护他,甚至分担了很多本该由父母承担的责任。
徐知谨哈哈一笑,随即注意到他身边的苏韫,挑眉问:“这位是?”
“哦,他……”
徐晚致正要向徐知谨介绍苏韫,余光瞥见那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是我男朋友,苏韫。”
徐知谨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听他这么坦诚介绍,微笑着向苏韫点了点头,“苏先生,你好。”
“大哥好。”苏韫笑盈盈地伸出手,两人简单握了握,“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苏就行。”
“阿聆,过来。”徐知谨的注意力很快落到男朋友身上,拉过那个年轻男人,眸底涌动着无法掩饰的温柔,他向两人介绍说:“这是我的未婚夫,沈聆,他是个油画家。”
苏韫:“哇哦……”
“你们好。”沈聆朝他们点头致意,疏离却不显得过于冷淡。
徐晚致看着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注意到沈聆戴在中指的铂金戒指,不由一笑:“哥你不跟爸妈说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瞒着?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徐知谨自觉理亏,“抱歉,实验室太忙了,这次回来都是临时决定的,没有太多准备。”
徐晚致没在意,冲沈聆点头,规规矩矩叫了声:“嫂子。”
沈聆抬眼看他,嘴角牵起不太明显的笑意,“不用这样,和斯谨一样称呼就好。”
这就有点占人便宜的嫌疑了,毕竟他看起来比徐晚致小了太多,不过徐晚致一点也没犹豫:“哥。”
简单打过招呼,徐知谨便又当起了大家长,招呼众人坐下喝茶。
徐晚致注意到徐知谨始终握着沈聆的手,似乎通过掌心试了一下体温,徐知谨表现出了他一如既往的体贴细致:“累不累?回房间休息吗?”
沈聆摇头:“没关系。”
“你今天本来就不太舒服,不要强撑,”徐知谨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去吧。”
那不是端着的温润儒雅,而是真正的关心爱护。
沈聆难以拒绝:“好吧。”
他离开后,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徐晚致和徐知谨坐着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大哥这次出柜也不太顺利。
不过比起第一次坦白就被徐父拿拐杖抽了一顿的徐晚致,徐知谨体面得多,至少他爸再不高兴也没当着沈聆的面发作。
徐晚致于是带苏韫去后院见他爸,带着再被狠抽一顿的决心。
毫不意外,刚说完“男朋友”三个字,就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你哥?你哥怎么能一样?”
“他早早就出去闯荡了,在外面做成什么样都没让我和你妈操过心。”
“你是徐家的继承人,身上有必须背负的责任。”
“你的婚姻注定要牺牲给家族。”
话虽如此,徐父同样没有针对苏韫,只是毫不留情地教训了自己的混账儿子,毕竟以他的地位是绝对做不出为难一个小辈这种事的。
连续受到两个儿子的打击,徐父彻底怀疑人生了,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徐家家风不正才会两个儿子都变态。老爷子越想越愁,干脆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
……
“二少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徐晚致回过神,苏韫披着浴袍擦头发,时不时朝他看一眼,“是徐老先生的事?我觉得二少也不用太担心,他没那么讨厌我,不是还叫人留我住下了吗?”
“实在不行二少加点钱,我再多配合您几天?”
徐晚致摇了摇头,没跟苏韫解释太多,只让他早点睡,自己则摸起烟盒去了露台。
入夏的夜晚,室外气温比白天要低一些,至少没那么燥了,徐晚致倚着露台围栏,抽出一支薄荷烟点燃。
火光微动,跳跃的火苗引燃了烟头,清凉薄荷味飘散在燥热的夏夜里。
徐晚致不是特别喜欢抽烟,偶尔点上一支,是想思考时能让大脑更清醒。
苏韫并不是他的男朋友,确切的说,苏韫只是他找来试探老头子的工具人,不过看他爸那意思,应该是没把苏韫放在眼里。
徐晚致脑海中再次闪过徐知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隔壁,原本只是随意瞧一眼,没想到这么巧,就见隔壁露台上有个人影。
那人大概也是出来抽烟的,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窝里,白色浴袍浸湿了大片,却并不在意,撑着围栏眺望远方。
徐晚致下意识回避,却在视线触及那人睡袍下裸露的一双长腿时倏然顿住。
那双腿生得笔直,很白,乍一看仿佛表面镀了层柔光,腿内侧一颗红痣惹眼得很。那个瞬间,徐晚致莫名想到:如果没有他哥,这样的人走在大街上是很容易招惹变态的。
白嫩嫩的大腿上长出那样一颗红痣,怎么看都离不开那两个字,让人很想……
不。
思绪骤然清醒,徐晚致陡然惊觉自己一瞬间的失态,他刚才竟然对徐知谨的恋人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真是疯了。徐晚致焦躁地咬住烟蒂猛吸一口,强迫自己清醒,然而薄荷烟烟劲十足,一口下去凉气直灌胸腔,他毫无准备,下一秒狼狈地咳嗽起来。
“咳咳……”
两间卧室距离不远,咳嗽声迅速惊动了隔壁的人,沈聆闻声转过身,眸子微眯,朝他望过来。
隔着夜色,那个无比熟悉的英俊面孔映入眼底,沈聆轻微地勾了一下唇,然后咬住烟蒂,散漫而随意地靠着栏杆,就这么看着他,像一个毫无同情心的挑衅者。
细长的女士香烟咬在唇边,烟雾缓慢散开,模糊了男人眼底一丝笑意。某个瞬间,徐晚致怀疑自己大概是有点缺氧了,否则怎会有那么强烈的晕眩感?
徐晚致觉得,自己现在是该说点什么的,至少该解释一下自己没有窥探的意图,然而沈聆显然没有要与他交谈的意思。
那支烟很快燃尽,沈聆最后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自转身走了。
徐晚致独自站在露台夜色中,捏着已经掐灭的半根烟,许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