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悄悄共享彼 ...
-
阳明姝和江临是前后脚进的组。
《破晓线》开机之后，江临从强度训练再度转入密集拍摄，节奏快而紧张，班底硬，要求也苛刻，江临的暗线角色又压人，夜戏尤其多，常常一场戏翻来覆去，眨眼就是一夜。
阳明姝这边稍微松一点，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她进的剧组同样属于平台力推，开机时宣传声势不小，剧本前期也确实是现实主义走向。开拍初期，阳明姝对剧本是有期待的，可随着拍摄推进，很快就察觉出不对。
这部戏的主创很多，故事性也分得散，拍着拍着，原本该落在城市打工人困境上的重心，开始一点点往各对男女之间的感情线偏。今天加一场旧情人重逢，明天补一段办公室暧昧，后天又插进来一段为了制造冲突硬拧出来的误会。她起初还会跟导演和制片提一提，后来发现对方心里已经有了另一套成片方向，便也不再多说，只能摁着烦躁按部就班着。
“市场导向压过创作导向”这种事，她半点话语权没有。
她只是在有一回在收工后接到钟蓓蓓的电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蓓蓓姐，这戏偏得大概没什么救了。”
钟蓓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怒骂了一句：“都他妈不是东西！”
“制片下午还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再把你的感情线往前提一提，说现在观众吃这个。听得我都想笑，前期开会的时候一个个说得多好听，什么现实质感，什么群像立体，什么人物弧光，真拍起来，最后还是惦记着怎么把戏往热闹里塞！”
阳明姝没接话。
起初这部戏的前几版提纲，她和钟蓓蓓都仔细看过，结果现在，机子一开谁都想加戏，谁都想要冲突，好好的一道菜，炖成了大杂烩。
那头钟蓓蓓也停了停，听动静像是在大口喝水压火气。
“我最烦的就是这个。现在圈里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你拍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分量，只在乎能不能快点变现，能不能包装，能不能把一个本来扎在现实里的题材，硬生生改成谁跟谁更有看头。现实不够甜，克制不够炸，群像不够吸睛，最后全削没了，搞得咱们好好的求精进的演员都快要没处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个角色是钟蓓蓓前段时间亲自去别家接洽过来的，自诩比先前公司筛选的好出一大截，是既与方向匹配又能保住热度的最优选择，结果闹成这样，她是又恼又气，跟着对阳明姝也有些小愧疚。
阳明姝听见这话，倒是笑了一下，“蓓蓓姐夸我的意思我听出来了。没事，赶紧拍完就是了。”
钟蓓蓓显然不解气，又翻来覆去骂了几句才收尾，“行吧，先顺利拍完。拍完我给你放假，你也别想太多，反正现在这个局面，能平着落地就不错了。”
阳明姝应声，说好。
她顺了这么多次，一次不顺又能算什么。
拍戏这件事从来不是只靠期待就能成的，演员最了不起也不过就是把自己的部分做好罢了，至于最后成品会变成什么样，那是另一层命运。
她一场一场地演，一句一句地拍，不耐烦压在很深的底下，只有跟着的金豆儿知道她的不愉快，有功夫时总拿江临哄她开心。
“姐，半个钟头前江临哥来电话了，说没接着就算了，他那儿准备外场，晚上收工再打给你。”
“姐，你看阿木刚给我发的，江临哥多帅啊……”
《破晓线》的片场像一口被夜色浸透的旧井，灯光从高处压下来，照得满地黑灰浮沉。江临站在仓库门口，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火光在指腹间明明灭灭，他微微偏着头，烟雾在唇边散开一缕，淡得几乎要和片场弥漫的雾气融在一起，那是个长年游走在黑白边界的人，凌厉又散漫，风流也锋利。
他这段时间训练效果显著，已然是一副扛得起角色的模样，正如金豆儿所说，帅出了与平常不一样的角度。
阳明姝也果然会被哄得开心些，她暗戳戳存，边存边警告金豆儿不许外传，连带着千里之外阿木也跟着吃警告。
因为隔着十几个城市的忙碌，阳明姝和江临的联系变得零碎。
前阵子那种没日没夜黏在一起的状态被工作切开后，彼此之间的联络就只剩下了很短的几条消息和偶尔匆匆的电话。江临夜戏收工时，常常已经是凌晨，给她发一句“睡了吗”，阳明姝这边有时白天戏连着戏，等她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的时候，才发现他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
拍了一个多月，就抽出一天时间偷摸见了个面，还是在机场停车场，各有积压行程，匆匆一面，浮光掠影般，让人食髓知味。
深夜的城市还是那样亮，窗外霓虹一层层铺开。
阳明姝在试镜表上写下新的名字，江临在剧本的边角落下无数笔批注。
他们各自坐在灯下，隔着时间、工作、误解与越来越复杂的名声，慢慢想着对方，也慢慢揣度自己。
这段感情还在继续。
只是它不再只藏在那间屋子里的热烈了。
它开始有了重量。有了代价。也有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回避的未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前走。
眨眼那个火烧一样的夏天早已逝去无踪迹。
跨过十二月又进入了年度颁奖季，《萤火》在上映前就入围电影节，本就是属于冲奖型电影，这一年一水儿看下来，基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霍去病》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它并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剧本上的漏洞一直存在，争议也从上映前一路延续到映后，评论区一半夸一半骂。可它偏偏赢在了另一个层面上。
江临的妆造极其出挑，盔甲、战马、风沙、打戏，每一处都像是为大银幕准备的，他把这个角色的锋利、压迫感和少年将领的意气撑得十足十，拍出了超出预期的观赏性和完成度，最终让影片在口碑并不统一的情况下，依旧跑出了比预期更好的票房成绩，讨论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于是阳明姝和江临同时收到了邀请。
《萤火》那边，毋庸置疑拿奖的是叶思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摘冠，台上灯光万顷，她一袭礼服，优雅从容，岁月不败。
阳明姝获最佳女配提名、年度突破奖。她的表演被正式纳入奖项体系，虽不算一步登天，但已经被行业明确看见并给予了足够肯定。
轮到《霍去病》时，现场气氛明显更热烈了些，江临被叫到名字时没什么太大反应，略微停顿了一下便起了身，一边抬手理着西装袖口，一边大步上台。
一部争议不断的片子，让他在这个冬天拿到了“最佳动作表现荣誉”与“组委会特别表演荣誉”，他还是极满足的。
而在后台通道另一端，阳明姝刚刚从提名区出来，手里还握着那只提名奖杯。她站在灯影交界处，透过人群的缝隙，远远看见江临从台上走下来，与有荣焉般笑了。
现场人多事杂，媒体、工作人员、获奖嘉宾来回穿梭，他们又分属不同单元，他们没有碰上，更没有说话。
江临只是在颁奖结束回到车上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那个奖杯。
奖杯不大，通体是透明的琉璃底座，顶端嵌着一枚银色镂刻徽章，车厢顶灯的光落上去，边缘折出耀眼的光，正面刻着电影节名称和“最佳女配角提名”字样。
江临看着，笑得额发都颤了起来。
很快，停车场另一边，阳明姝等来了江临的交换礼物。
金属底座沉稳，主体是一道向上延展的弧线，像火焰，也像刀锋，底部刻着电影节年份和奖项名称。她捧了一路，喜欢得不得了。
那一刻，晚宴的喧闹、红毯的闪光灯、奖项的名字、媒体区的标题、所有人对他们的评价，好像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留下来的，只是这两个在各自忙碌了一整年之后，终于在同一个夜晚，悄悄共享了彼此荣光的人。
这让人胸腔滚烫。
手下艺人都省心听话，力捧的也拿到了力捧的回馈，钟蓓蓓最近很欣慰，走路都带风。但没几天，这股风就停了下来。
她是在周一早上的翻阅行程表里看见那几条新增安排的。这几新增行程不是助理按正常流程报上来的，也并没经过她的手。
钟蓓蓓在这个雕梁画栋的圈子杀出来费了诸多心血力气，也养成了对艺人行程结构极高的敏感度。
提名刚出来，阳明姝的名字正挂在热搜边上，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下一步会不会往前再走一格。按理说，这个阶段最该做的是乘势推进宣发，接受采访，接品牌邀约，稳住口碑，把“最佳女配提名”这件事变成她下一轮事业的起点。可公司的安排却像忽然拐了个弯，把她往一堆不该她亲自出面的事情里塞。
第一条是关于历史宣传素材的授权补签，第二条更怪异，叫“项目复盘会”。
钟蓓蓓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眉心慢慢拧了起来，她将行程表翻到后面，又看见一条“品牌前置沟通留档”，随后又她立刻打开另一台电脑查看审批链，果然，这几条新增事项不是团队这边自己提的，批下来的这个口子权限极窄，她服务公司多年甚至都没有见过。
钟蓓蓓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安排看上去太分散，不是为了阳明姝，不是为了提名后的宣发，也不是为了给她争取什么额外资源。反倒像一颗颗细小钉子，钉什么，为什么，暂时还无从可知。
也不知道思量了多久，钟蓓蓓终于抬手将行程表截了图，圈红发给金豆儿，只有一句话：“这几项先别让她单独碰，等我确认过再说。”
发完之后，她有些不安，手边咖啡放到冰凉都没再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