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这模样总不 ...
-
叶思南与江临熟识是因为几年前一档演技类综艺，叶思南是导师，江临是学员，那个节目请来三位了不起的大导演，饶是叶思南这么烦综艺剧本也笑吟吟上了，结果不巧，拍摄期间赶上她当时那位豪门丈夫出轨，那段时间说不上多伤心，就是焦躁、丢脸，惊天巨爆的瓜砸在自己头上，舆论像漩涡，婆家那边给的压力像狂风，缠得直她想跳楼。
周遭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地看着热闹。
每天都有人站出来说话，或刀或戟或搅混水，风向一天一动，叶思南拉着弦，左右斟酌，再遮不住疲态。
叶思南与前夫最后一通只有双方的电话，是在录制现场的安全通道，她泪流满脸，强压着声音，几年夫妻情分在呜咽中烟消云散。
然后有人自楼下踱步而上，他扬了扬手里亮着的手机，语气十分歉疚：“抱歉叶老师，无心偷听，也是过来接了个电话。”
叶思南转身面墙，没作回应。
传闻都说江临这人上不巴结前辈下不亲近新人，孤傲得圈内没几个人私下听过他真声，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他走出去几步后，又调转回来，一语道破她困境。
“叶老师，风里散开过的东西，再包再掩都没用了，这个时候站出来离婚，损失是会有些，但也最能保护自己。”
江临与当时的她之间，岂止不熟，简直陌生男女，他回头来说这话，属实让人惊诧，但他是那样真诚。
他在她跟前算得上很恭谨，低着头轻声道：“因为我是真的很佩服叶老师，我知道您每一步都是自己赢出来的，跟您那豪门丈夫没有半毛钱关系，很不该再让他拖累你。”
叶思南怔住，江临说的是风暴里唯一一句让她挺直脊梁的话。
后来那部综艺江临没出什么水花，倒是因为一场轰动圈内圈外的离婚官司，将俩人打成了好友。
说是好友，其实来往并不算多，大家都忙，天南地北各自飞着，但又因为那场冗长的官司，不管多久没见没说话，再相处都有着预料之外的自在。
叶思南觉得江临是个很温柔，懂分寸，会拒绝，偶尔也十分擅长卖乖的人，基本是跟传闻反着来的。
并且他拒绝制造麻烦不愿承人情的性格跟自己出奇的一致，这种没负担的感觉让她极其舒适。
于是，今天阳明姝说和江临一块过来，她也是真的开心的。
这家店开在城北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照得整个店面远远望去极柔和，江临将车停稳，视线扫了眼后视镜。后面那辆车隔着几米停下，阿木和金豆儿都在那一辆车上，安安静静停驻着，照约定不打算跟进来。
阳明姝先解了安全带，又掰下镜子仔细检查了下妆容。
她从前包袱没这么重，只是挨江临越近，越是深恐自己不够体面。
江临长腿一迈下车，三两步就绕到副驾替她拉车门，他耐心极好，俯身帮忙打量她的脸，甚至还伸手替她将耳后碎发理了理，“不担心，你一直很完美。”
阳明姝觉得她的心再这么砰砰乱撞下去，很有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人都说美色误人，原来是这样误的。她又开始埋怨他没轻没重。
店内包厢，叶思南已经先到了，助理坐在一旁与她一起琢磨菜单，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见两人进来，她起身拥抱阳明姝，“好久不见，阳阳。”
江临拉开椅子坐下，听闻这个称谓，挑了挑眉。
“难得我们江大帅哥今天也有空，上次一起吃饭也是我们三个。”
江临摘下棒球帽，胡乱抓了抓头发，跟着笑了笑没吱声。
叶思南身边的助理默默退出包厢，只剩三个老熟人的空间里，气氛松散得宜。
阳明姝跟着落座，抱歉道：“对不起啊思南姐，我这几个月忙疯了，不然早该来了……”
这次饭局，始于年前晚宴上碰面，阳明姝主动邀约，结果一约就约到《萤火》首映都已经迫在眉睫。
叶思南从第一次与阳明姝搭档，便对她有所不同，异于江临的机缘巧合，纯粹因为阳明姝像她。
一年多前，《风雪》的张导撤了原定女主的消息传来，阳明姝就在她跟前连着讨巧卖乖了好几天，直言公司那边接洽不如思南姐一个电话来得直观有效，叶思南摁下未表，一直等到阳明姝在戏里的角色完美杀青，才遂了她的意拨电话出去，本来想直接联系张导，转念一想又觉得打给已经在组里的江临帮忙递个话更合适，叶思南在圈多年，习惯了保守。
彼时她不知道是阳明姝的公司强制曝光还是别的，只是作为电影界纵横多年的叶思南还是略微有些看不上那部电视剧，阳明姝的行业路径与她当年基本一致，正儿八经科班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元老的好片子，出道即捧杯，第二部拍的又是拿过最佳导演的作品，这是多少电影人眼红到要掉眼泪的珍贵资源，饶是叶思南都感慨过阳明姝这位新秀未来星途不晓得要好走到什么程度。
两人对戏大半年，谈不上特别喜欢，但欣赏她是实打实的，任何行业，作为前辈的人都少不得欣赏几个艰苦好学，努力不抱怨的后辈，就一如看到当初砥砺前行的自己，总不小心衍生些关怀。
于是也曾认真告诫过她：“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电影为了一个几秒钟的镜头能都定好几个方案磨合，精益求精才有最好的那一幕，但电视剧制作长时间紧，一天少说得拍十几页，我们这行要珍惜影像价值才对。”
阳明姝认真听完又正儿八经给叶思南鞠了个躬，这一鞠躬原本带了些玩笑意味，但可能是因为从小学舞的原因，弯腰时恭谨，挺直时肃立，出乎意料地透露出一股庄严英气。
叶思南忙碌，又要工作又要陪娃，很多事情都已淡忘，只清楚记得那天阳明姝瞧着十分高兴，双手合十同她道谢，“非常感谢思南姐，我这辈子都记您的好。您是我见过最最好的前辈，难怪娱乐圈今天风明天雨的，只有我思南姐巍然不动。”
叶思南绷不住，笑开了怀。
后来本子拍完，各自忙碌，阳明姝总时不时慰藉，像是真心记挂那段情意，连她那个四岁的儿子也被她隔三岔五寄过来的故事书、小玩具哄得开心，张口闭口“阳阳姨”，喊着喊着，叶思南也习惯跟着叫阳阳了。
“少来。”叶思南看她一眼，神情熟稔地将菜单划到她跟前，“忙还不好？挣钱挣曝光是要紧事，你我约饭而已，什么时候都行。”
她说得随意，语气里也没有什么距离感。
很快，菜上齐全，店里的菜色偏清淡，摆盘很讲究，叶思南瞧着跟进来的酒侍手里的白葡萄酒，摇头道：“我要红酒。”
转脸又跟两人说：“他们店里自己酿的酒，风味很独特，尝尝？”
“好，我可以。”阳明姝说完立马看着旁边江临，后者摇头，“我开了车。”
这原本算不得什么借口，三方助理、司机一抓一堆，但叶思南也无所谓，反正有一个人陪她喝两杯就够。
酒是叶思南助理递进来的，难得的闲暇时间，有旁人在总担心风险，于是江临亲自当起了侍酒师。
叶思南与阳明姝清脆碰杯，江临垂着眼站在一旁，见阳明姝的冰酒杯上凉气氤氲，又递了张纸巾过去。
菜品中有道虾，江临给两人续上酒便坐下剥虾，他手指修长，这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瞧他沉静姿态都有些走神，等干干净净的虾肉分离出来，第一只虾进到自己餐盘后，叶思南惊愕地觑了他一眼，“你今天好乖。”
混熟了之后的江临其实在她跟前是有点贫嘴的，三两句正经话没说完就总要惹人嫌一下。
“是因为阳阳在吗？”
叶思南问完又觉得不对，“我记得去年还是她更拘谨些。”
那酒却是确实独特，藏有柑橘烘焙过的焦香味道。阳明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旁江临十分自然道：“好歹搭档了小半年，后来也有合作过，都熟得不行了，还拘谨个什么劲儿？”
等第二只虾送到阳明姝跟前，他甚至特意将蘸料碟往她近前推了推，桌子拢共这么大，还怕她够不着。那个等着吃的也拙劣，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这模样总不能单纯是馋的吧……
“哦。”叶思南抿了口酒，笑了，“也是，看来是熟得不行了。”
席间先聊的是《萤火》，定档暑期，首映礼的工作安排已经分发到了各自经纪人手上。
那部戏拍得艰苦，提及个中，都有些唏嘘。
聊着聊着，也顺势带上了江临互动。
“你知道我们那会儿多热吗？她脑袋上那头面得有个十好几斤，再加上三层戏服，陈导要求严，一个镜头卡了九个钟头，她就拍了九个钟头不卸妆，真是半句怨言没有，我们又山林取景，热得人发疯大毒蚊子也多，湿热的疹子从身上长到了脖子上盖都盖不住……”
气氛松散，人也愉快，阳明姝很迅速接上话头，“其实还是思南姐最辛苦，那个角色太沉太难演绎，导致常常出不了戏，身心都累……”
叶思南说话的时候江临一直看着阳明姝，等阳明姝说话，他又看向叶思南，他一直是叶思南心目中多年前那个诚挚、温柔、懂分寸的后辈，说的话总极讨她欢喜。
他点头，眉目弯弯道：“她跟思南姐你很像。”
叶思南一愣，尔后笑得酒杯打晃，“阳阳年纪轻，人也真诚，很好相处，专业的事情多跟人探讨探讨，学习学习，取长补短，总有益处。”
“我知道的，”江临双手端起面前茶杯，“所以今天特地来谢谢你，思南姐。”
一旁，阳明姝正欲举杯相碰的手一歪，不知道是被夸得羞赧，还是听出了那句“谢谢”底下别样的意思，眨眼脸色就晕红得厉害。
她连着两日都被酒色迷了眼，脚跟踩在云端似的飘忽，反应呆滞不少，江临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叶思南早已了然于胸。
“本来是想承你谢的。”她冲他翻了个白眼，“但你茶我酒，不真诚。”
江临敬酒的姿势是恭谨的，闻言没再犹豫，十分自然地拿过阳明姝的酒杯一饮而尽。
叶思南高兴，看着阳明姝欣然道：“愿我们都得偿所愿。”
酒液下喉时，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阳明姝反应不及，急得甚至跺了下脚。
江临这两天同样沉迷于喜悦中，在放心的熟人跟前总抑制不住有些想显摆，只是瞥眼见到阳明姝这状态，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后来，叶思南去旁边助理待的包厢接电话，江临问阳明姝：“你是不想别人知道吗？”
阳明姝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脸，“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吧。”
江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还是轻的，“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江临不会懂。
她惧怕的东西太多，怕舆论怕中伤，怕目的被撕开，露出她藏在底下的那颗卑劣的心，怕她贪婪，不甘于仰望，终成拖累……如果因为自己缘故让他沾染哪怕一丝不堪，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时间还不对，合作链还存在着，她站得也还不够高，实在不足以让江临陪着她冒险。
江临看着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眉心缓缓皱起，又慢慢舒展开，化作一种深深的复杂。
他定定地看了她会儿，最终，他轻轻阖了下眼，再睁眼时，他俯首过去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唇畔却是冰凉的。
“好。”他轻声说：“没先跟你商量，是我不对，我这两天太开心，有点得意忘形。”
阳明姝愕然抬头，“你别这样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临这句话让阳明姝生了无穷无尽的愧疚，这愧疚如浪如潮，铺天盖地而来，她思忖了两秒，主动去搂他脖子，“之前签的合同不让谈恋爱，还得两年才能到期重签，受委屈了哥哥，你要实在不高兴我也可以跟你一样解约出来……”
看，多卑鄙，这个时候仍在扯谎。
江临很好哄，闻言果然笑着打断了她，“那倒不必。”
“也不用担心思南姐，她什么都懒得说。”
“嗯，好。”阳明姝低低应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