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他满腔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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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收尾阶段，喻导病了，大半年来日以继夜的拍摄导致腰椎和肠胃都出了些问题，加之后期显现出来的剧本漏洞，影响了整部戏人物动机、叙事重心和成片口碑，整个片子的前景瞬间失去了稳定。喻导心理也有些破防，这病短时间养不好，但拍摄期时长不能再拖了，再拖入了冬更棘手，于是最后的准备略有些仓促，迟野自觉不够精致的镜头都顺当过了，助理导演宽慰大家，“没事的，咱们素材拍了不少，后期能精进，实在有问题到时候再补些也是可以的……”
原计划一个半月才能杀的青，提前了大半个月，霍将军正式落幕，迟野仿佛做了一场梦。
深冬，马上要迎来元旦，又是个新年伊始。
迟野这两天回公司开了几个会，再怎么刻意装聋作哑也很忽略掉自己的处境尴尬。
继续给他押正剧、电影风险太大，《霍去病》成效不确定，压手里几年也不确定，给他谈更高规格的戏，谈判筹码不够，但如果让他沉下去，之前投入的资源又都白费。
人人都说他上这个热点综艺是最稳妥的方案，江临懒得说话，一味点头了事。
等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江临才知道自己对这个综艺的抗拒大抵是来自于自身的保护机制。
《一起来开麦》是一档棚内观察类真人秀，听名字就知道有多闹腾，主打嘉宾互动、热点拆解、真心话问答和连麦直播。
节奏极快，每一期都像一场连轴转的情绪压榨，先看片段、再评论、再连麦、再抽卡互动，最后还有“真心话”环节，逼着嘉宾在高压下即时给反应。节目组不怕你慢，就怕你不出错，更不怕你疲惫，就怕你太平静。
因为只有争议、笑点、误解和临场反应，才是节目的目的。
江临一开始还算认真配合。
他本来就不是爱抢话的人，主持人抛给他问题，他就认真答，别的嘉宾想接梗，他也顺着给台阶，轮到真心话，他就尽量说得不敷衍不暴露，可这类节目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是让你“表现自己”，而是逼你在一个过密的节奏里不断被拆解。
第二期录到后半段，江临就已经明显觉得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
节目组为了制造话题，临时又加了一轮“异性搭档连线”环节。
规则是每位嘉宾从自己合作过的异性演员中选一位，现场打电话，聊一个关于“如果再合作一次，你最想挑战什么角色关系”的话题。
表面上看是旧友互动，实际上就是在借熟人关系制造暧昧联想和讨论空间。连麦过程会全程收音，还会在直播间开放弹幕，观众说什么，主持人就顺着什么接。
江临听到规则的时候，几乎能立刻明白节目组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把“合作过”“再联系”“旧搭档”这些词揉在一起，往能发酵的方向引。
主持人笑着问他：“江临合作过的女演员很多，您这个选择应该不难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像是想把氛围往更容易发酵的方向推，“当然啦，我们现场也有弹幕和观众实时投票，大家可以猜一猜，江临会先打给谁？”
这话一出，弹幕墙立刻刷起来了。
【孟滢吧！孟滢吧！我一直想看他俩再同框！】
【啊啊啊啊孟滢！当年那组我嗑到现在！】
【不是吧节目组这么懂？】
【肯定孟滢啊，这不打给孟滢谁信啊？纯白蹭啊】
【别来了吧……都过去多久了，别硬炒】
【孟滢孟滢孟滢，旧爱文学请立刻开播】
【我不想看，太刻意了，节目组又来利用热度】
【上次已经够尴尬了，还来？】
【江临要真打给孟滢，我立刻退出直播间】
【求别碰孟滢，别消费旧热度】
江临坐在灯光下，目光在弹幕墙上扫过，他看得出来，主持人故意把“孟滢”这个名字引出来，不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更像是在试探，甚至有点不怀好意。
他神色淡淡地看着面前那块写着“打电话”的提示牌，他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熙熙攘攘中只觉得好累，他甚至连认真思考“打给谁”都没太多时间，到末尾也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懒得再绕弯子，慢慢抬眼，“如果真要打，我更想打给一个跟节目预设不太一样的人。”
主持人那瞬间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谁？”
江临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上这时候还在疯狂刷孟滢，也有不少人在问“还有谁能选”、“别吊胃口了”、“是不是又要整活？”
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对着镜头淡淡道：“如果大家还不熟悉的话，我先介绍一下。”
节目组导播立刻给了大屏一个“人物介绍”空位，时刻准备顺势接梗。
“阳明姝，科班出身，二十一岁第一部电影获奖最佳新人，第二部《萤火》由陈秀元导演执导、搭档叶思南老师，目前已经全面杀青，明年上映。”江临的声音缓和而清晰，说到这里又笑了笑，“《萤火》拍摄期间我有幸观摩过一段，非常震撼，大家感兴趣可以多关注。”
这几句话落地，几秒后弹幕的风向开始出现明线变化。
【不认识，但名字很有意思】
【哦哦哦，懂了，业内型演员】
【第一次听说诶，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履历有点牛】
【叶思南？那不是挺难合作的吗】
【这个介绍我服，江临是真认真在夸】
【突然好奇了，去搜一下】
【笑死，谁说一定要打给孟滢】
主持人明显没料到他会介绍得这样有分量，这不单是“给个名字”那么简单，而是将阳明姝的履历、作品路径和行业位置都给摆出来了。节目组原本想借这环节制造“旧热度旧情绪”，江临却直接把它转成了“作品介绍+新角色曝光”。
这一下，节目节奏已经被他拽走了大半。
江临也没多废话，直接拨通了电话，话筒响了几声。
另一边接起来得很快。
“喂？”
是阳明姝的声音。
背景音很杂，风声、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器材碰撞声，不像在室内，倒像在什么很空旷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点被山风吹过后的轻哑，却还算轻松，甚至先带出了点熟稔的笑意，“江临？”
江临抬眼，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先照着台本说几句节目组预设好的客套话，没想到听到她这声时，下意识先问了一句：“你那边在拍戏？”
阳明姝那边安静了半秒，像是在判断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随后笑了一下。
“嗯，在山区，刚收工。”
她说得轻描淡写，“这边风很大，信号也有点差。”
江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瞬间有点沉默。
主持人隔着耳返提示他：“接着聊，顺下去。”
江临顿了顿，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山区吗？听起来很辛苦。”
“还好，题材就是这样，角色挺吃状态的，得慢慢磨。”她话说得平静，带来的风声却极凛冽，“你那边呢？听着很安静，不像在剧组。”
这句话说出来，江临意识到她已经在通过他的话音和背景音判断情况了。
节目组规定不能主动暴露“正在录制”，他不能明说，只用了一句更安全的话回她：“我这边也在工作，在棚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阳明姝很聪明，聪明到只需要这一句就能把前后连起来。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仍旧自然，“那看来你今天也挺辛苦。”
“我这里还行，不像你艰苦。”
江临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就是有点费脑子。”
这一句很轻，轻到若不是彼此足够熟悉，根本不会察觉其中的暗示。
阳明姝却仿佛听懂了。
她顺着他的话说：“我这边路难走，收工都要绕半天，晚上特别冷，角色状态还得一直往下压，也挺费人的。”
这时弹幕里已经开始有人问了：
【山区题材？那挺苦的吧】
【不是，阳明姝到底是谁啊，怎么听起来很专业】
【怎么感觉这人说话特别舒服】
【我刚搜了一下，确实是正经演员】
【节目组这波歪打正着？】
【不认识，但好感起来了】
【她好会接话】
【感觉比前面那个孟滢话题高级多了】
这个电话的主旨是“如果两人再合作一次，你最想挑战什么角色关系”，主持人那边的提示卡已经在加剧闪烁，江临不动神色揉了揉眉心，疲惫感让他的声音更低沉下去。
“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机会再合作一次，你想挑战什么角色关系？”
这话问得突兀，也生硬，现场的空气几乎是立刻安静了下来，主持人明显也没想到他会不铺不垫直接这么问出来，那边阳明姝却轻轻笑了声，像山风从电话那头吹过来一样干净，“这个嘛……我一直都比较喜欢挑战更有张力一点的角色。”
“类似前期立场对立，后面慢慢建立信任，又或者表面上是合作关系，实则人物之间一直有很强的试探和拉扯……这样的关系更考验表演层次，也更有戏。”
话题干净利落地把答案落到“表演”本身。她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想一个更具体的落点，尔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又比如我们拍的《风雪》，一开始很难靠近、但越到后面越能看见彼此底色，这类我一直都很喜欢，也愿意一直挑战、精进。”
这一句说得太漂亮了。
阳明姝精准将节目组想要的“话题性”转成了“作品性”，既回答了问题，也顺手把宣传做得非常自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太会答了】
【这反应真的快】
【完全是在接台本，但接得很高级】
【她绝对知道江临在录节目！！！】
【我去搜阳明姝了】
“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打给你。”
江临没继续翻看主持人那边要求话题继续往下精进的提示卡，轻松掐断对话后笑着解释：“她那边条件艰苦，不方便多说了。”
节目组那边原本想要的是“话题”，是“异性搭档”的暧昧张力，是旧合作对象之间带点分寸失守的火花，可落到这两人身上时，呈现出来的却不是那种刻意往热闹里推的东西，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几乎不需要解释的熟悉感。
像是隔着风雪、棚灯、镜头和所有被设计好的环节，他们依然从容。
这一下，节目组反倒被卡了一下。
但镜头前不能停。
主持人只能硬着头皮顺势接：“看来江临跟阳明姝关系也很好啊。”
“合作过。她是位很优秀的演员。”
江临这种平静，其实很容易让人信服。
主持人本来还想追问，却已经没什么好追的了，方才那个电话里的两位当事人，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口子。
直到江临看到弹幕上那一句“想粉她了”的时候，原本已经被录制折腾得有些发沉的神色，终于微微松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镜头，笑了，像是顺手替这场不太愉快的录制收了个漂亮尾巴似的，“她确实值得粉。”
这句话一出，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抬高了一截。
弹幕又一下子炸开。
【啊啊啊啊江临这句好好】
【这波我服，江临是真夸】
【我真的会被这种互相尊重的关系打动】
【节目组这波反而成全了他们？】
【江临今天累成这样还能给她这么高的评价，绝了】
【这才是演员之间该有的样子吧】
那笑其实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瞬，却把他整场录制以来累积的疲惫冲淡了些。主持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想收束话题，“看来阳明姝在江临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样呢。”
江临没正面接，只是看着镜头，很自然地说道：“等《风雪夜归人》播了，大家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了。”
这期直播效果对节目组来说并不尽人意，但江临觉得甚好，他自认反应迟钝，应对生硬，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机敏决断的人，天生不是做综艺的料子，但今天，却让他满腔快意。
他决定收工后再给阳明姝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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