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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网恋奔现 怎么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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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谈镜特地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一点。
她在镜子前照了很久,转了两次身,确认没有问题,才背上双肩包出了门,去登上飞机前往D国。
因为她马上要和何岁冉“网恋”奔现了。
这几个月的网络聊天,谈镜花了很多心思。
她注册了那个叫“卡特琳娜”的小号之后,没有急着找何岁冉聊天,而是先养了一段时间的号。她发了些风景照,发了几篇读书笔记,偶尔转发一些关于留学生活的文章,营造出一个在D国生活多年的华人女性的形象。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站在河边,逆光,看不清脸。
第一次给何岁冉发消息,是在一个深夜。谈镜算好了时差,D国那边是晚上十点,何岁冉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间。
她发了一条很普通的消息:“看你微博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在D国也待了好几年了,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找我。”
没有过多的热情,没有刻意的讨好,像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何岁冉隔了一整天才回复,只回了一个字:“好。”
何岁冉的嘴是真的硬。她不会主动找“卡特琳娜”聊天,不会问问题,不会分享生活。
谈镜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说“实习”;问她实习怎么样,她说“还行”;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都行”。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挤牙膏一样。
谈镜不着急。
她隔三差五地给何岁冉发消息,不频繁,两天一次,有时候三天。发的内容都不是问题——不要求何岁冉回答的那种。她发自己做的菜,发路边看到的猫,发书店里翻到的一本有意思的书。
何岁冉偶尔回一个表情包,偶尔回一个“看起来很好吃”,偶尔什么都不回。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谈镜发了一张窗外的雨景,配了一行字:“D国的雨和海城不一样,海城的雨是暖的。”何岁冉破天荒地回复了一段话:“你也在海城待过?”从那天起,何岁冉的话开始变多了。
她会主动提起海城,提起那里的冬天,提起某条街上的糖炒栗子。她说海城的冬天真的很暖,那种暖不是气温,是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
谈镜知道何岁冉说的“暖”是什么意思。那个冬天,她还在何岁冉身边。
她们一起走过那条街,一起买过糖炒栗子,一起在冬日的阳光下散步。何岁冉怀念的不是海城的冬天,是何岁冉和谈镜在一起的那个冬天。
可惜何岁冉不知道,屏幕那头的“卡特琳娜”,就是毁掉那个冬天的人。
更何况谈镜这个恬不知耻的,居然还慢慢地带着何岁冉走出失恋阴影。
几个月下来,何岁冉的嘴终于被一点一点撬开了。
谈镜花了很大的力气,不是一天两天,是几个月。何岁冉会主动分享实习的趣事,会拍沿途风景,会问“卡特琳娜”对某本书的看法。
她甚至开始说一些不会对别人说的话——比如想家了,比如一个人在国外有时候会觉得累,比如以前有个人对她很好,但是回不去了。
何岁冉在谈镜的坚持不懈下终于答应见面。谈镜问她要不要见一面,她没有立刻回复。隔了很久——谈镜盯着屏幕看了快十分钟——何岁冉才回了一个字:“好。”
至于何岁冉为什么答应,很简单。
何岁冉快要回国了,她想着和这个陪她聊天解闷的朋友见一面。
往后,她也没什么机会来D国了,算作是一场离别。她不知道这个“朋友”是谁,她只是觉得,在离开之前,应该见见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陪她说话的人。
好聚好散,有始有终。
她们约的地方是D国最出名的河岸边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何岁冉选的地方,谈镜没有意见。何岁冉提前发了餐厅的定位,发了菜单,发了到达的路线,很详细,像她做事的风格——认真、周全、不给别人添麻烦。
何岁冉比谈镜还早到半个小时。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化了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不张扬,很温柔。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盯着手中的腕表,听着悠扬的小提琴声,静待某人的出现。
那是谈镜送她的表。深蓝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她一直戴着,没有摘过。不是因为她还想念谈镜,是因为这块表是她自己选的,她喜欢。
和谈镜没有关系。
谈镜背着双肩包,怀中还抱着一捧花,正坐在出租车上。花是她在机场买的,白色的桔梗,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条麻绳。
她在车上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深呼吸了两次。心情还是没忍住激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车停了,司机招呼谈镜下车。她付了钱,抱着花下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D国的空气和海城不一样,更冷,更干,带着一种异国他乡的陌生感。
她站在餐厅门口,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桌布,穿着正装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她推门走了进去。
何岁冉这边,小提琴手已经下台,换成了钢琴变奏曲。她坐在窗边,瞧着窗外在河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对情侣牵着手走过,一个老头牵着一条狗走过,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人抱着一捧花走过。
何岁冉的目光在那个抱花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下,但花遮住了她的脸,她不知道那是谁,只是觉得那捧花挺好看的。
服务生打开门,谈镜径直朝何岁冉走来,花依旧遮住她的面庞。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风衣的下摆在腿边轻轻晃动。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被钢琴声盖住了,几乎听不见。
一大坨影子盖在何岁冉身上。阳光被挡住了,何岁冉面前的桌面暗了下来。
她才回过头,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抱花的女人。花挡住了对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笑意,正看着她。
何岁冉用D语问:“你是卡特琳娜吗?”
谈镜暗自偷笑。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往上翘,用D语回复:“当然是我了,我亲爱的Frau He。”
知道面前的人真是网上的朋友,何岁冉双手抱十,立马挺直腰杆,看向她的一双眼炯炯有神。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终于见面了”的期待。
但下一秒,何岁冉的脸又垮了。
谈镜将花束移开,笑脸盈盈地凑了上来,字正腔圆地发出一句“surprise!”。
她的脸从花后面露出来,眉毛扬着,眼睛弯着,嘴角咧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没想到吧”的得意。
然后她弯腰将花放到何岁冉的手中,用一种久别重逢的语气说:“好久不见,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何岁冉却早就在谈镜说出那句“surprise”的时候就已经愣住。
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花束掉进她怀里,她没有接,是花自己掉进去的。
那表情完全是怀疑人生——谈镜怎么会在这里?卡特琳娜怎么是谈镜?这几个月和她聊天的那个人,怎么会是这个伤她最深的人?就连花什么时候放在她手中的她都没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白色的桔梗,配着尤加利叶。是她喜欢的花。
卡特琳娜问过她喜欢什么花,她随口说过一次,对方记住了。现在她知道对方为什么能记住了。
良久,何岁冉移开了视线。
她把花从怀里拿出来,搁在一旁的椅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又像是怕多碰一秒钟都会脏了手。
她面上不悦,开口带着火药味:
“你还真是狗皮膏药,缠得紧!”
她紧握拳头,咬牙道:“我们早就结束了。”
谈镜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何岁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好像何岁冉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何岁冉正欲起身离去。她的手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膝盖已经顶到了桌沿。
谈镜连忙将手扣在何岁冉的肩膀上按住她。手掌压着何岁冉的肩头,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还真是无情呢。我大老远跑这来,还不能请我吃顿饭吗?”
谈镜楚楚可怜道。她瘪着嘴,眼睛微微垂着,睫毛扑闪了两下,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但她的手指还扣在何岁冉的肩膀上,没有松。
“苏晚晚,你放开我!”
何岁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何岁冉压低声音,肩膀用力一甩,没有甩开。
凑近何岁冉,谈镜垂下眼眸。她的脸离何岁冉很近,近到何岁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们的网上交流——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分享的日常,那些何岁冉对“卡特琳娜”说过的、不会对别人说的话。谈镜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念清单。何岁冉的脸越来越白。
其它的事何岁冉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她不想听,不愿听,但她动不了。谈镜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腿在桌面下绷得很紧。
可当谈镜提到“海城的冬天很暖”时,一句普通的话,何岁冉有所动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谈镜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河面上。河水很平静,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当初那么说,是因为当时有谈镜在身边。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谈镜出轨,而谈镜对她很好很好。
每天一起下课,周末陪她逛街,她累了她会替她揉肩捶背。
她在那个冬天里期待着她们的未来。她们会有一个小家,会有两只猫,会一起去很多地方。
可惜,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事也回不去了。谈镜从一开始就有其她人。
她曾经在差点以为自己又有家了。父母去世后,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好了。谈镜出现了,对她好,照顾她,让她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爱她。
结果全是假的。谈镜对她的好是真的,但谈镜对别人的好也是真的。她不是唯一,她只是之一。
何岁冉掰开谈镜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从拇指开始,到食指,到中指。谈镜的手指很硬,骨节分明,何岁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
掰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她的指甲嵌进谈镜的手背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谈镜没有喊疼。
何岁冉冷淡地说:“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更何况你还在网上骗我。”
“这顿饭我已经付过钱了,你放心吃吧。”
她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花,放在桌上,推回谈镜面前。白色的桔梗挨着谈镜的手肘,花瓣蹭着谈镜的衣袖。
谈镜想拦着她,但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流氓一样。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何岁冉的袖口,又缩了回来。她只能显得无力地喊道:“对不起,岁冉,但我们可以再试试!”
手伸出去的方向,何岁冉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她走得很快,浅蓝色的裙摆在腿边晃动,低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摆。服务生为她开门,她说了句“谢谢”,头也没回。
玻璃门关上,她的背影融入了河岸边的人群中。她穿过那对情侣,穿过那个牵狗的老头,走远了。
不会以为谈镜没招吧。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她装的,后面几天才是关键。
谈镜舔了舔嘴角。舌面从嘴唇左边舔到右边,把干裂的死皮舔掉,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坐在何岁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椅子还带着何岁冉的体温。她拿起桌上那束被推回来的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菜单,翻了翻。
服务生走过来,用D语问她要什么。
谈镜抬起头,笑了一下。
她骂了自己一句无耻。
然后对服务生说:“麻烦上一下菜,谢谢。”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