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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质问 你出轨了, ...


  •   周日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黄色的光斑。谈镜站在玄关处,弯着腰换鞋,一只手撑着鞋柜保持平衡。

      “晚晚,你要出门啊?”何岁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走廊,落在谈镜身上。

      谈镜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磨得有些发薄了。

      她低着头,手指熟练地系着鞋带,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脸侧。

      “嗯。”谈镜手上动作不停,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我衣服太旧了,我得出去买几身衣服。”

      她说完,把最后一根鞋带系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何岁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忍不住泛嘀咕。

      要是能和晚晚一起出门去就好了,我一定给晚晚挑最好、最合适的。

      不能一次性解锁晚晚的多种形态,太可惜了。

      但她也只是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句:“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谈镜冲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何岁冉的目光还停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移开。

      周日下午的阳光温和却又炽热得让人睁不开眼。

      城市的另一边,明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软垫上,烦躁得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落地窗的百叶帘半开着,阳光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明绣的办公桌上摊着几分文件,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墨水在笔尖处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笔了。

      她十指交叉,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眶还微泛着红,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肿,而是哭得太狠之后留下的、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痕迹。

      今天没哭,是前天和昨天哭太狠造成的。

      而罪魁祸首,今天早上发消息说:“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买秋季新衣。后面忙起来了,见面的时间会更少的。”

      多么可笑。她怕不是巴不得我忙,好去陪她的女朋友。

      明绣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得更厉害了。她盯着桌面上那支钢笔的笔尖,墨水已经从一个小点晕成了一小片,在纸张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不祥的花。

      可为什么,偏偏是明悦溪,我最恨的明家人。

      其她人,只要不舞到我面前,我可以装作看不见的。

      明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谈镜笑着给她倒水、谈镜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煮面、谈镜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瞌睡、谈镜在她耳边说“绣姐你真好看”——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啊,她明明是黑客,她不可能不知道。

      明悦溪和她的关系,谈镜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明绣是明悦溪的姐姐,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她知道,却还是两头骗。

      明绣,你被耍了知不知道。

      明绣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办公室的门。那扇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目光像是要把那扇门盯穿,又像是在等着门后面的人走进来,然后——

      然后她要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穿,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谎言。

      她刚发了消息。

      「绣姐,我到你楼下了,我很快就到你办公室了。」

      消息是谈镜发来的。明绣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前面是谈镜的头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眯着眼睛,懒洋洋的。

      明绣以前觉得这个头像很可爱,现在只觉得刺眼。

      心脏的愤怒一秒一秒地跳动着,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明绣本就冷白的皮肤在此刻仿佛回到了她知道谈镜出轨那一刻的状态——像死人一般的煞白,嘴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咔嚓”一声。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谈镜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大概是路上买的饮料。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下身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校园里刚走出来的大学生。

      明绣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恨不得撕碎一切,牢牢锁着侧身进入的谈镜。

      她的眼神从谈镜的脸上扫过——那张她曾经觉得怎么看都好看的脸,此刻在她眼里,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谈镜扬着笑,朝明绣打招呼:“绣姐,等很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话还没说完,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到了明绣的眼睛。那双眼睛红了,不是哭过的红,是忍着没哭的那种红。

      眼眶的边缘泛着粉色,眼白处有细细的血丝,瞳孔深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一层冰在结。

      谈镜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明绣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明绣的心底微颤。

      不是心疼。是愤怒和悲伤搅在一起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颤。她先是垂下眼眸,努力将那层怨恨藏住,换到她一如既往的眼神去尽力面对谈镜。

      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但对她来说,像是把一把刀子从胸口拔出来、又硬生生地塞回去。

      明绣不想让这样的渣女觉得有玩弄感情的成就感。

      她不想让谈镜看到她崩溃的样子,不想让谈镜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

      那是一种最后的、倔强的自尊——你可以骗我,但你不会看到我为你流一滴眼泪。

      她稳住了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抬眸。

      明绣笑得很温柔。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看不出一丝裂痕。

      她歪了一下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谈镜的眼神带着她一贯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度。

      可那把温柔底下,藏着一把尖刀利刃,一寸一寸地往谈镜的心脏方向扎。

      “小镜。”明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说,你要是出轨了,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谈镜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严肃下来。

      她的嘴角收平了,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从明绣的脸上扫过,又移开,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纸袋底部碰到茶几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她瞥向明绣,目光里带着一种似是不经意的审视:“绣姐,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明绣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个单手撑下巴的姿势,嘴角的弧度一点都没有变。

      她的目光停在谈镜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谈镜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背微微绷紧。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她的呼吸比刚进门的时候快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从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频率变成了微微可察的幅度。

      明绣收回目光,换了一个姿势。她双手环臂,靠在椅背上,嘴角的温柔弧度变成了一个带着讥笑的、漫不经心的弧度。

      “严总,她男朋友出轨了。”明绣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谈镜的眉头松了一下,又很快蹙起来。

      “严学姐,当场捉的奸。”明绣的声音慢悠悠的,一字一句地说,“将渣男踹个半死。”

      她说“渣男”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从谈镜脸上滑过,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明绣说着,抬手撑着下巴,很是不解地歪了一下头。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像是在讨论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你说七年恋爱,他们从校园走到快要步入婚纱,所有的海誓山盟,男方都承诺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谈镜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摊洇开的墨迹上。

      那个墨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印记。

      “甚至于,在没被捉奸之前,我们都认为男方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明绣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飘出来的。她重新看向谈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七分嘲讽和三分自嘲:

      “小镜,你说这世间真的还有永不变心的爱情吗?”

      谈镜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扯了一下衣领。那个动作很快,指尖碰到领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暴露什么。

      她的指尖在领口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朝着明绣走过去,边走边说,语气比进门的时候轻松了一些,像是在化解什么沉重的东西:

      “绣姐,这对严学姐来说,是好事啊。”

      她走到明绣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了桌沿上。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明绣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清冷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味道,和她今天穿的衣服很配。

      谈镜摆了一下手,动作随意而自然:“在没结婚之前发现问题,都是上天在眷顾。”

      她的目光落在明绣脸上,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谈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相信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参透了的、关于世界的真相。

      谈镜绕过办公桌,走到明绣身前。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明绣椅背的上方,把明绣困在椅背和她的手臂之间。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明绣的鼻尖。

      她俯下身,嘴唇朝明绣的唇靠近。

      明绣偏了一下头。

      谈镜的嘴唇擦过明绣的脸颊,扑了个空。她停在那里,嘴唇离明绣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明绣脸上散发出来的温热。

      谈镜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没关系”。

      她收回身体,站直了,双手重新插回裤袋里,歪着头看明绣,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绣姐,这是干嘛呢?”

      明绣狠狠剜了谈镜一眼。

      她的目光如炬,像是要在谈镜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柔都碎成了渣,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愤怒、悲伤、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卑微的期待。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出轨了会怎样?”明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谈镜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离明绣不到半米的距离,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谈镜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但那个笑已经僵在那里了,像一幅画上去的、不会动的表情。

      她嗅着明绣身上的香水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明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沉。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一条一条的光带变成了斜斜的光柱。久到空调的嗡嗡声在她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音。

      “呵呵呵。”

      明绣笑了。

      笑声很短,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碎的、像是玻璃碴子划过皮肤的声音。

      她觉得心里在吐血,不是比喻,是那种真实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感觉。

      她盯着谈镜,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又从她的眼睛上移回她的脸上。

      谈镜的眼睛很好看,黑亮的,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明绣以前最喜欢看她的眼睛,觉得里面装着一整个干净的、没有杂质的世界。

      现在她知道了。

      那里面装的,是谎言。

      “你出轨了,小镜,对吗?”

      明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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