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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学期 好久不见啊 ...


  •   自从怀疑的种子在明悦溪心中发芽,她便马不停蹄地搜寻着关于明全盛出轨的证据。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永远慈爱端庄的父亲,那个明氏集团的掌舵人,她倒要看看,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不堪的嘴脸。

      连同往日闲聊频繁的谈镜,她也疏于联系了。

      谈镜对此并不意外。她甚至早有预料。果然,不出所料,明悦溪真的在联系黑客。谈镜只是顺势而为,用小号“代号”加了那位明家大小姐,以恰到好处的节奏,给她递去了一份又一份“证据”。

      当然,也包括那段谈镜自己亲手导演、亲自演出的视频。

      看着屏幕那头明悦溪压抑不住的兴奋,谈镜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唇角。

      这位大小姐还得继续当她风光的交换生,暂时无法留在海城收拢明家的旧部。但福祸相依,人在外面,反而更方便培植自己的新势力。

      她不介意帮明悦溪一把。

      毕竟,有些浑水,越浑越好。

      ……

      返校后的何岁冉花了一整个下午收拾寝室。床铺重新铺得柔软整齐,书桌上的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手机,看到谈镜发来的消息——是约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那个地方她认得,是海城郊外的一处自然风景区。凭学生证可以免票,对于没什么生活费的学生来说,确实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何岁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梳子,把本就柔顺的黑发仔细梳了几遍。做完这些,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等她赶到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山门口,谈镜正背对着她,仰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初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将那头柔软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得像山间刚化开的雪水。

      何岁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

      就在这时,谈镜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她快步迎上来,声音热情洋溢,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哀怨:

      “好久不见啊,晚晚!”

      何岁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拉住了手。

      “这个寒假,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谈镜微微仰着脸看她,眼神清澈又委屈,“明明我们一直有在聊天,可直到现在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才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里的风,轻轻拂过何岁冉的心尖。

      何岁冉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悸动。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眼中只剩眼前这个人。

      “我回来了,晚晚。”她轻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不会再孤独了。”

      谈镜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阳光下,面前的女孩眉眼温柔,干干净净,像是山间刚抽芽的新竹,带着清凌凌的朝气。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信赖和欢喜。

      谈镜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对不起,何岁冉。

      我这个畜生,想渣你。

      她很快抬起眼,又是那副明媚的模样,拉着何岁冉的手往山门走:“走吧走吧,我们边爬边聊!我查过了,山上有个凉亭,风景特别好看。”

      何岁冉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初春的山林还带着些许冬日的萧瑟,但已经有早开的山花零零星星地点缀在路边。谈镜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的琐事,说妹妹又长高了一点,说打工的奶茶店过年期间忙得脚不沾地,说有一天晚上下班路上看到烟花,特别想拍照发给何岁冉,结果手机冻到关机。

      何岁冉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谈镜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眉眼生动,讲到开心处会偏过头来看何岁冉,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何岁冉想,真好。

      能这样和她走在一起,听她说这些琐碎的日常,真好。

      山路蜿蜒而上,游客渐渐稀少。等她们终于走到那处凉亭时,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凉亭建在山崖边,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层叠的山峦和山脚下火柴盒似的房屋。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歇了会儿脚,看云从山的那一边慢慢飘过来。

      谈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何岁冉的手。

      何岁冉一怔,偏头看她。

      谈镜的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看何岁冉,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岁冉。”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谈镜终于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抱歉,“先说一下,这个问题……可能有点不礼貌。”

      何岁冉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谈镜她没见过——这样正经,这样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谈镜柔软的头发。

      “你问吧。”她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反正,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得了这句话,谈镜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岁冉。”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松散随意,“你和你家里……关系是不太好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她顿了顿,又说:“我偶尔还和你分享我家的故事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你好像从来不提……”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凉亭,带起何岁冉鬓边的碎发。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远处,沉默了很久。

      谈镜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等她开口。

      过了许久,何岁冉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晚晚。”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以前啊……也是小康家庭里,被妈妈爸爸宠着长大的小孩呢。”

      谈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岁冉的目光飘得很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山峦,回到了许多年前。

      “我家在栎阳城,我呢,小时候可皮了。”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记得有一次,我翻箱倒柜,把妈妈压在箱底的结婚证翻出来了。那本子红彤彤的,我以为是本子,就拿笔在上面乱画。”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偏过头看谈镜,眼里有细碎的光,“我爸居然在结婚证的夹层里,藏了两百块钱私房钱。”

      谈镜微微一怔。

      “后来啊,我被他们混合双打了。”何岁冉笑着说,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爸爸的小金库也被勒令上缴,再也不能偷偷给我买小零食了。但是那年冬天,我们一家三口,用小金库去北方看雪了。”

      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那片雪。

      “你知道吗晚晚,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雪。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软软的,咯吱咯吱响。妈妈堆了一个雪人,和我一样高。爸爸拿着相机,给我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她说着,眼角的泪珠终于滑落下来。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醒过一次,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谈镜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看到我妈在亲我爸。”何岁冉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妈平时可嫌弃他了,嫌他不着调,嫌他藏私房钱。可那天在车上,她偷偷亲了他。我爸被亲完之后,声音居然变得特别侨羞,还让我妈‘正经点’——明明平时最不正经的就是他自己。”

      她笑出了声,笑声里却带着哽咽。

      “那样好的日子……只持续到我十二岁那年。”

      凉亭里的风忽然停了,四周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鸟鸣。

      何岁冉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可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天放学,妈妈爸爸一起来接我。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爸坐在前面,当场就没了。”

      “我妈在后面,用整个身体护着我,我才没有受重伤。”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跟我说——宝贝,你要好好活下去,妈妈爸爸会在天上守护你的。”

      “我当时哭得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抓着她的手,一直喊妈妈。”

      “后来在医院,我听医生说,如果我妈妈没有死死护着我,以她的位置,是很有机会活下来的。”

      何岁冉仰起头,看着凉亭的顶棚,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我母父都是从小山村里考出来的,是大学同学。他们老家那边观念特别落后,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和家里的亲戚闹得很僵,后来干脆断绝了来往。”

      “他们在大城市打拼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房子,有了家,有了我。”

      “他们出事之后,我也不知道那些亲戚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忽然冒出来好多人,围在我家门口,争着要当我监护人。”

      “我母父留下的东西,房子、存款、赔偿金……那些人眼睛都绿了。最后是我大伯拿到了我的抚养权。”

      “可他怎么可能善待我呢。”何岁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吃白饭的,一个累赘。我能上完高中,考上大学,靠的是我母父生前的朋友偷偷接济,靠的是我自己拼命读书。”

      “我考上海大的时候,我大伯还想让我去州管里的工厂上班,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赚钱。他亲孙女,只比我大一岁,早就嫁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谈镜握着的手。

      “晚晚,我恨我自己没用。”

      “我成年之后,我母父的朋友们帮过我,帮我起诉大伯,想拿回我母父的东西。明明证据那么清楚,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霸占了我的东西,可一审、二审,全都输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这不对劲。我大伯一家什么样,我太清楚了。他们凭什么能在那么多亲戚里拿到我的抚养权?凭什么证据确凿还能赢官司?”

      她抬起眼,眼眶红透,眼底却有一股倔强的光亮得惊人。

      “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有人给他们撑腰,有人替他们摆平。”

      谈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底不肯熄灭的光。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

      “岁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如果我说,可以再试一次呢?”

      何岁冉一怔。

      谈镜握紧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拿回你妈妈爸爸的东西呢?”

      风忽然又起了,吹过凉亭,吹起两人的发丝。

      何岁冉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还含着泪,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又慢慢重新凝聚。

      “晚晚……”她哑着嗓子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她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擦去何岁冉脸上的泪痕。

      “别急着问。”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我想好了怎么做,再告诉你。你只要记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你只要记得,我会帮你。”

      何岁冉看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为什么,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倾身向前,轻轻抱住了谈镜。

      谈镜身体微微一僵。

      山风穿过凉亭,带着初春独有的清冽气息。远处有鸟在叫,有云在飘,有阳光透过枝丫洒在两人身上。

      谈镜垂着眼,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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