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S级向导》Victor1987

7、交换

　　小蛇晃了晃尖尖的脑袋，半透明的尾巴尖一翘，看上去很是傲娇地拒绝了，随后冰冰凉凉的身子不断收紧，腹部牢牢贴合住楚筝的小腿，愉快地吐着蛇信子，似乎非常贪恋楚筝皮肤的温度，贴住楚筝以后安安静静地不动弹了，乍一看像只闪闪发亮的腿环。

　　“就让它待在那吧，”反正不影响走路，楚筝就没在意，端起托盘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内心的歉意依然挥之不去，绞尽脑汁挤想出了一个补偿方式，“这些原材料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可以吗？”

　　诺亚捏着手指道：“不用给钱……厨房里还有没用完的鸡蛋和面粉，你陪我重新做一份可以吗？”

　　楚筝一愣，回头才发现那道紧闭的门已经被打开了，正对着外面的走廊。

　　“我可以出去？”

　　诺亚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为什么不可以？”

　　“可我醒来的时候门还是被锁上的。”楚筝回答。

　　“啊……”诺亚反应过来，慢腾腾地解释，“那不是被锁上了，是尤金给你下的暗示吧，可能怕你乱跑……尤金是哨兵团的团长，去出任务了，晚上就能结束。”

　　楚筝大概明白了，在他晕过去的时候，那三个S级已经把他带到了1区哨兵团住的地方。

　　楚筝跟在诺亚后面，一边向楼下走一边环视四周，S级哨兵团的住宅和7区的扎营地完全是天壤之别，这是一所三层的独栋别墅，外面就是大片花园，别墅底楼极为宽敞，客厅放着广屏电视和游戏机，生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经过走廊时能看见扫地机器人正在“滴滴”运转。

　　半开放式厨房打着暖黄的灯光，诺亚径直走过去，楚筝趁他整理桌上的食材，尝试去掰那扇阳台玻璃门，牙都快咬碎了也没挪动。

　　“你的暗示还没到解除的时间，”诺亚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如果想出去，得等他们回来。”

　　楚筝尴尬地收回手，乖乖跟着诺亚进了厨房。

　　腿上的小蛇攀过他的腰，一路爬到楚筝的手臂上，支棱起前半截身子盯着楚筝，身体忽然有节奏地左右晃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楚筝玩。

　　楚筝垂眸盯着晃动的小蛇发了半天呆，转头问诺亚：“诺亚，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向导中心？我得回一趟7区。”

　　诺亚道：“你的信息已经被转录到1区中台，7区系统认证不了，不会放你进去的，如果担心留在7区的朋友，他应该早就接到消息了，放心吧。”

　　这句话伊万也对楚筝说过，看来在那些S级回来之前，他只能乖乖待在这儿了。

　　楚筝只好在诺亚的指导下跟着做甜品，将鸡蛋蛋清打成奶油，涂到烤出来的蛋糕上，制作美食让诺亚十分高兴，楚筝比较喜欢和单纯无害的人相处，所以没有像在向导中心那样态度恶劣。

　　完成蛋糕以后，诺亚还特意做了中餐给楚筝，能量条虽然可以补充身体缺失的能量，但却满足不了胃，只有真正的食物入口时才能感觉到饥饿被一点一点填满。

　　“你也是S级？”楚筝问。

　　桌上的菜和甜品都是楚筝在吃，诺亚用手撑着脸，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吃东西，听到楚筝说话才反问道：“小筝觉得呢？”

　　楚筝没有告诉过诺亚自己的名字，虽然心里清楚对方从向导中心了解过他的信息，但突然被陌生人亲密地称呼小名，还是让楚筝感觉到不自在，无意识地蹙起了眉心。

　　“这是你的精神体吧，”楚筝看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小红蛇，“但你看起来不像。”

　　如果普通人说这句话，也许会是一种羞辱，但楚筝说这种话一定是赞赏。

　　诺亚白皙的耳根泛着红，其实从见到楚筝开始他的脸就一直有些红，眼神也很奇怪，躲躲闪闪不敢和他对视的模样，楚筝不太理解为什么对方总对着自己害羞，难道他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是S级，”诺亚的声音比较小，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不过，别人都不喜欢我的异能，所以我很少用。”

　　“什么异能？”楚筝少见地有些好奇。

　　他知道伊万的能力是冰，其他人不了解，但S级实力强悍，更何况诺亚的精神体是蛇，从精神体的种类也能够判断出对方的能力大概到什么程度，蛇类精神体意味着诺亚不可能会弱到哪里。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暗示。”

　　“暗示？”这个词很耳熟，楚筝反应了一秒就意识到，这不是诺亚最开始说的尤金的能力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同一时间视野也跟着模糊了一下，一种异常的疲惫感瞬间占据了身体。

　　缠在楚筝身上的蛇很快钻入他的领口，爬进了衬衣里，用冰凉的鳞片摩擦着楚筝温热细腻的皮肤。

　　“如果觉得困，就休息一下吧，”诺亚柔软的声音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会叫醒你的。”

　　“你……”
　　楚筝面前的桌子出现了重影，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意识一下就断开了，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诺亚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楚筝面前，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脸颊，缓慢地滑到嘴唇，指腹按了按，视线从楚筝乌黑的眉睫到高挺的鼻梁，再从薄红的唇滑向突起锁骨更往里面隐没进领口的地方，漆黑的眼珠倒映出有些瘆人的光亮。

　　诺亚低下头，鼻尖着迷地蹭过楚筝的额头，深深呼吸着他的味道，感叹般的道：“很久没有这么好闻的味道了……”

　　诺亚弯腰将楚筝从地上抱了起来，搂在怀里，随后走到客厅，动作温柔地放在沙发上，开始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

　　楚筝浓密的睫毛像蝶翅般垂落，在面颊上留下深灰色的阴影，刚洗浴过的眼尾被水蒸汽熏出诱人的淡粉色，小蛇在他身上摩挲了一会儿，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几乎缠住了楚筝的整个上半身。

　　晶莹剔透的红色鳞片映衬着雪白至极的肌肤，显出混杂着绮丽的美。

　　诺亚一颗一颗解着楚筝的睡衣扣子，雪白的皮肤从布料之间挺出，几乎能闻到上面勾人的香气。

　　楚筝睡着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双眉舒展，多了几分柔和，这时候才能发现他的五官其实很有东方美人的特点，特别是那双眉和眼睛，水墨般勾勒出俊雅秀致的线条，长睫在灯下粲然生光，很难想象楚筝会来自于贫瘠干旱的沙漠，像一颗被沙子掩埋的钻石。
　　……
　　诺亚欣赏了一会儿，才替他穿好衣服，抱回房间的床上，掖好被角，将房门关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

　　.

　　楚筝这次醒来头痛得厉害，脑袋像被人用刀捅进去用力翻搅过一通，眼前都在冒星星。

　　等意识回笼，他想起了诺亚对自己做的事，含着满腔怒火翻身坐起，守在旁边的艾尔蒙见状立刻惊喜地扑过去，抱住楚筝甜甜地喊道：“楚筝哥，你醒啦！”

　　楚筝差点被他重新扑倒在床上，攀住床头才稳住身体：“放开我，我要去找诺亚。”

　　“诺亚？”艾尔蒙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昨天跟着团长去地下城见总统了，还没有回来呢。”

　　听到这话楚筝一愣，那给自己下了暗示的男人是谁？

　　两秒后艾尔蒙才意识到什么，一拍床铺怒不可遏：“诺亚那个混蛋，知道咱们向导在家，肯定偷偷回来的，哥你是不是被他做了什么？让我帮你检查一下！”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伸手就去扯楚筝的衣服，普通睡衣哪经得起S级力量的拉扯，领口的扣子瞬间绷掉两颗，楚筝还没来得及遮挡，大片胸口都被拽得露了出来，他按住艾尔蒙的手，嘴角直抽搐：“够了，不要拽我衣服……”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艾尔蒙的手臂，楚筝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咔咔”声，艾尔蒙痛叫着放开楚筝，幽怨道：“怎么又是你……”

　　伊万冰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如果还想要向导，就不要做这种事情。”

　　艾尔蒙甩了甩胳膊，将断掉的骨头“咔”的一下接回去了。

　　“楚向导醒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治疗过后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门口传来院长的声音。

　　楚筝看见院长脸色不太好看，想把自己大敞的领口掩上，但少了两颗扣子，没办法挡住锁骨靠下的部分，索性不管了：“这就是你们S级的做事风格吗，二话不说就把人打晕带走，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冤枉啊哥，这可不是我们做的，是言皓干的！”艾尔蒙委屈道。

　　院长解释道：“楚向导，把你带到这里是有理由的，伊万哨兵，给他看看录像吧。”

　　伊万调出一个光脑，投射出全息屏幕在半空。

　　画面中漫天黄沙，充斥着恐惧尖叫的声音，屏幕里时不时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已经满目疮痍，被不计其数的异形占领。

　　楚筝脸色瞬间变了，没有看完的耐心，拽住艾尔蒙的领口往下一扯，瞪着艾尔蒙泛红的瞳孔怒道：“7区被入侵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着急，楚向导，这只是之前的录像，7区所有居民已经被转移去新的安全区了，包括你的朋友，危机早已经解除，这也是我们现在才回来的原因。”

　　楚筝听到院长的话一怔，手这才松开艾尔蒙的衣领。

　　“哥，昨天把你带到这里后，我们就一直在7区处理异形，腾不出空，所以现在才能回来陪你，”艾尔蒙揉了揉皱起来的衣领，握着楚筝的手，眨着眼睛道，“不然怎么会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这。”

　　院长道：“是我带他们去7区了，最近异形的行动格外频繁，所以S级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谢谢你们帮忙。”

　　“是我们本来的责任，算不上帮忙。”伊万回答。

　　艾尔蒙眼前一亮：“那哥愿意留在哨兵团帮我们疏导了吗？”

　　楚筝想到当时在6区的伊万被向导们团团包围的样子，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就算我是S级，也没有任何经验，和低级向导有什么区别，哨兵也不喜欢让新手疏导吧。”

　　林慕刚觉醒时疏导能力非常生疏，楚筝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却要让当了多年哨兵的楚筝疏导整个S级哨兵团，向导一旦出现疏导上的重大失误，甚至有致使哨兵精神错乱的可能性，楚筝觉得这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虽然S级在外传闻可怕，但粉丝也不少，愿意给S级做疏导的高级向导应该大有人在，何必缠着他不放？

　　院长摇摇头：“不，只有你可以。”

　　“S级哨兵等级太高，向导很可能会因为等级压制造成能量失调，这对双方都有危险，所以他们一直很排斥别人的疏导，但是你在6区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帮助伊万哨兵压制了异能暴走，那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做到。”

　　楚筝半信半疑，他确实记得伊万将他当成向导强吻过，可也只是短短几秒，这也能算疏导？

　　院长指了指艾尔蒙说道：“S级们从觉醒开始就没接受过疏导，只能靠休息让异能负荷自然降解，但那样效率太低了，异能负荷越重，虹膜的颜色就越红，再累计下去，说不准哪天他们就会异能暴走，下场只有死亡。”

　　楚筝很早就注意到伊万和艾尔蒙的眼睛颜色不对劲，上次在6区遇到伊万时也是，原来那是异能负荷导致的。

　　对于其他哨兵，哪怕普通的负荷都十分痛苦，求生意识会让他们对向导极度渴望，但S级的承受能力更加强悍，所以才能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

　　“之前对你态度粗暴，非常抱歉，因为我们这么多年只遇到了你一个S级向导，行为有些过激，实在不想让你就这么离开，”为表歉意，院长朝楚筝弯腰鞠躬，“我代表向导保护中心所有向导，还有总统的意愿向你道歉，也向你做出请求，请你成为S级哨兵团的专属向导。”

　　“但是……”

　　“如果你答应，我们承诺，可以在底线范围内满足你的三个要求。”院长道。

　　楚筝顿了片刻。

　　S级向导的身份对他而言是个麻烦事，再回7区像以前一样生活已经不可能了，他没有足够的钱将林慕送到地下城，两个向导在地上营区生活，那只会比过去的六年更加危险。

　　用这三个要求做交换，换他去哨兵团工作，听上去似乎会是一个更值得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楚筝终于抬起眼皮，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院长身上，平静道：“你让他们出去，我就和你商量。”

　　听到楚筝的话艾尔蒙一脸难过，不过还是乖乖跟着伊万出了房间，楚筝等门被关上，才道：“我答应，但就像你说的，要满足我的三个要求。”

　　院长满眼欣喜：“只要是我们能做的。”

　　“第一，为林慕办理地下城居民证，给他好的工作；第二，我会认真帮哨兵团疏导，但希望这里的人能尊重我，不要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如果他们做了，你们必须帮我，”楚筝顿了顿，继续道，“第三，请完善向导保护法，赋予向导足够的权利，不要再让战场上的哨兵把他们当泄欲物品一样对待。”

　　院长犹豫片刻，道：“第一条我答应你，第三条我可以找议会商量，但是第二条……说实话，连哨兵团的团长也做不到管住每个人，这点并不是我能左右的。”

　　楚筝其实也大概猜得到，毕竟如果S级真这么好处理，传言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他对院长道：“没关系，那最后一个要求就先留着，你先答应我这两个条件吧。”

　　“没问题。”院长爽快地答应了。

　　院长也离开房间后，楚筝揉了揉太阳穴，倚着床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10岁那年父母牺牲，12岁觉醒为低级哨兵，村长为了争取更多物资，与村民们讨论以后决定将遗孤楚筝卖给觉醒者雇佣兵团，这一年开始他被迫面对残酷的战场，松懈一秒就会死无全尸，到16岁那年所在的雇佣团遇袭异形潮，只有他侥幸逃脱，但当楚筝循着记忆找回去时，却发现村子早就不在了，而邻居弟弟林慕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行政管理区，凭借低级哨兵认证进入地上营地7区，带着林慕在大漠中摸爬滚打努力生存，至今才过去六年不到，人生就又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楚筝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还是个爱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可是10岁以后的人生好像突然被命运加速，曾经软弱胆怯的他现在能毫不犹豫地用枪打穿异形的头，为了生存已经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童年那个善良的男孩对他而言似乎也越来越陌生。

　　楚筝没有远大理想，不想当救世主，他更想攒够钱带林慕离开7区，到地下城生活，然而现在他突然就从低级哨兵变成了唯一的S级向导，突然有人告诉他，没了他所有人都会死，既是一种请求，也是一种威胁。

　　明明这个世界没有给过他多少温暖，却要让他来保护。

　　和记忆里村长送走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做这件事。

　　楚筝第一次觉得，原来麻木和习惯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