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云记事》傲小元

3、前尘 鸣春班

　　前尘

　　清末鸣春班。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哪里去？”
　　“喏。”
　　……

　　一曲《牡丹亭》，男才女貌，声作俱佳，引来掌声片片。
　　台上两人眼波流转，爱意翩翩。

　　“云哥，明日戏班无事，去踏青可好？”女子娇媚的脸蛋闪着熠熠的光辉。
　　“若是彤儿想去，便去罢。”男子爱怜地看着她。

　　姑苏城西穹窿山。
　　“云哥，你瞧，这里的景色忒是美呢。”
　　“虽说是美，亦比不上彤儿在我心里半分。”
　　“真的么？”梓彤的眼睛湿润润的。
　　“是。”云生一把揽过梓彤的肩，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肩。“彤儿，若我说待到攒够钱后，咱们脱离戏班，去寻些图个安稳的小生意做做可好？”
　　“一切随你。只要能在你身边，到哪儿于我是不一样的呢？”
　　“彤儿，世间懂我之人莫过于你，你放心，我云生发誓定要给你幸福。”
　　“嗯。”梓彤含着泪点了点头，笑了。

　　云生宅
　　“彤儿，母亲病得急，昨日郎中来说了，怕是不那么容易好，哎……”
　　“云哥莫急，看看我这些年的攒银还够么？”梓彤将银票和碎银递给云生。
　　“彤儿，谢谢你。可是这些银两恐怕只是杯水车薪，用不得几日。母亲待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定是要将母亲的病治好。砸锅卖铁亦不足惜。”
　　“前日班主说让我去苏州巡抚家出一场戏，酬劳丰厚……”
　　“彤儿，你不必这么委屈自己的。班里的事已经够你操劳，别再为我劳累了。”
　　“云哥，你的母亲亦是我的母亲，母亲有难，做子女的又怎能袖手旁观？待我再去筹些款来，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苏州巡抚府
　　“哪来的小妞？水灵灵，俏生生。”知府二公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梓彤，“不如来做我的第十房小妾如何？”
　　“梓彤已定有亲事，二公子高风雅量，定不会为难于小女子罢？”
　　“何来为难不为难？本公子家大业大，难不成抵不上你的未婚夫婿？”
　　“承蒙公子抬爱，强人所难必不是雅人所为，梓彤心系未婚夫君，心如磐石，不改吾志。”
　　“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若不从，我便用强！”二公子朝梓彤扑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愣了二公子，激起他的滔天怒火。“好啊，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还真当你们戏子高尚了不成？”一个旋身，二公子也甩了梓彤一巴掌。
　　梓彤摔倒在地，狠狠地瞪着二公子。
　　二公子不以为意地欺近梓彤身边，随手捡了一根竹签就朝梓彤右手的掌心刺了下去。“现在看你怎么跑？到本公子手中的猎物，不是乖乖就擒，就是被生生折磨死。彤儿，聪慧如你，应知该怎么选择了吧？”
　　“梓彤命该如此，亦不做无意义的反抗了。既然公子要娶我，总得对我好一点吧。您看我这伤……”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本公子给你去寻郎中。”一个转身，二公子准备步出房门。
　　梓彤趁其不意，抓起案几上的花瓶，用力砸了下去。

　　逃逃逃，梓彤在偌大的巡抚府里快速奔走着，一路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将脚步稍停半分。
　　气急败坏的二公子捂着流血的额头，带着一众家丁追上来，气急败坏地叫嚣着要梓彤不得好死。

　　七拐八弯，无路可退，梓彤被困在了被封口的小巷中。
　　“臭娘们，看你能逃到哪里去？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要寻死，本公子亦不求娶了。你就到阴间去会情郎吧。哈哈哈！”
　　凶狠的家丁一把推倒梓彤，二公子命令家丁们将出口用柴火封住，点燃。
　　“苏志永，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燕梓彤就算做鬼也要看着你不得好死，看着你们苏家的败落！！！”梓彤不甘地喊着，声音渐渐被火舌吞没。
　　“只可惜，云哥，梓彤今生是不能嫁给你了。来世，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新娘么？”

　　鸣春班
　　阴暗的天空。微微的小雨。
　　同样的一条连廊，同样层叠的纱帐。
　　云生听闻噩耗，尽力地跑着。
　　走廊尽头，半新不旧的小门，锈迹微微的铜锁。
　　手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云生的身体仿佛定住了，周围的时光像是凝滞了一般。
　　“啊……这……这是……”破碎的语句夹杂在风中，被席卷吞没。
　　他发了疯似地跑上前，想要看看让自己如此爱恋如此心疼的女子。此刻的她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躺在雕花的床上，了无声息。若不是她的手上还紧紧揣着去年元宵灯会他送她的珍珠钏，又怎能轻易认出昨日活生生的人竟然会变成焦黑的尸体？
　　泪水似断线珍珠，滚滚而流。嘴唇是咬破了吧，泪水的咸混着血的腥味，抑制不住痛苦出声。云生伸手轻轻抚着梓彤的手，任泪水恣意流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云生发出不似自己平日温润如水声音的悲鸣，他看见她手上的竹签。
　　这伤，这惨状，该是被人所害了吧？
　　“为什么是你？不该是你啊。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没有了你，我该如何生存？”翻腾而上的悲哀一波一波，如浪潮席卷了悲戚的云生。

　　记忆的惨淡该是由屋顶上方朗月的华光所笼罩了吧。
　　“月光今世重现，苍白了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