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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意外   秋盼月 ...

  •   秋盼月对裴与的心动始于高二寒假里的一场意外。
      典型的英雄救美桥段,可让她心脏开始为裴与狂跳不停的原因不是他救她出了危急,而是回到家后,他对她说的话。

      那天阴风阵阵,裴与不太能适应南边城市冬季的阴冷,所以在秋盼月问他要不要一块出门的时候,他拒绝了。

      南方冬天家中没暖气,制冷的空调开起热风来是满屋子的沉闷,不如不开。
      这样的天,让裴与只想在被子里睡觉。

      得到辅导裴与成绩的任务之后,秋盼月给他列了一周的上课时间表。
      大多在早上,秋盼月每天用冰冷的井水拍过脸,打着哆嗦上楼喊他。

      裴与不情不愿,闷在被窝里不搭理。
      直到秋盼月威胁他,说不按时上课就别再想让她教他。

      上课的地方在一楼餐桌,秋盼月看过他的教材,和她的相差不算大,就根据他的教材来准备上课内容。

      裴与给她丢过去很多本课外资料,借口说是裴方海让他学的。
      其实是专门针对秋盼月的弱点,在网上给她淘来的辅导书。

      秋盼月依言认真去看,在寒假结束后的那个学期里,跟裴与高高兴兴打电话,说她的成绩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寒假里的她碰上那些辅导书,起初要钻研好半天,而后就是恍然大悟,把她理解到的新知识都教给裴与。

      裴与撑着半边脸,坐姿散漫,视线从她写字的指尖漂移到了她的眼睛。

      “认真听,在干什么?”

      被她手中的笔狠狠敲过额头,裴与终于学乖,不再光明正大地看,而是让目光在她的脸和手上不断变换。

      “听懂了吗?”

      秋盼月是个合格的小老师,讲解的思路清晰易懂,裴与自然是所有都听明白了。

      被她按着脑袋去写题的时候,裴与手下的动作不停,开口问她:“这么会讲题,给很多人上过课吗。”

      秋盼月挑挑眉,眼睛睁得更大更圆,话语里点了骄傲:“是啊,学校的同学都喜欢问我题,我经常给他们讲知识点的。”

      “女生男生?”

      “都有,我同桌是男孩子,他最常问我。”

      发现他的笔停住,秋盼月以为一道题做完,垂头去看,又抬起来敲他脑袋——“写这么大力做什么?草稿纸都烂了。”

      抽走那张纸,秋盼月看他的演算,滴水不漏的答案全对。

      奇怪地扫他一眼,秋盼月总觉得他把所有知识点都融会贯通,怎么会只考那么点分的?

      裴与的脸色沉沉,懒散地靠上椅背,咬着牙说话:“你教得不错。”

      不像夸她的语气,秋盼月想不通他的态度转变,全归到他这人的坏脾气里去了。

      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年货,让秋盼月帮忙送到邻居那户人家去。

      早上补课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秋盼月让奶奶放心出门,接下了那盘年货。

      嘴里偷吃一块,秋盼月问裴与,要不要一块过去。

      裴与的手揣在卫衣的大口袋里,摇头说不去。

      再偷吃一块,秋盼月让裴与写完后面的题,待会她回来检查。

      给自己套一件羽绒服,遮了里边毛绒的睡衣,秋盼月拿了手机出门。

      奶奶家隔壁的一户人家是秋盼月那个竹马,另一户人家是村镇小学里的一位老师。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乡村,到县城或者市里定居,孩子们就被带走,这间希望小学的学生愈发少,老师也走掉不少。这个老师坚守在此,一个人就兼任了小学里的语文、数学以及各样副科的教学任务。在课外,还会免费给村里的小孩子提供辅导,把孩子们都集到他家里去上课。

      秋盼月一家对他很敬重,认为他是不慕名利的人。再加上是邻居的缘故,两家走动得很频繁。
      按道理说,这样的人在村里该是德高望重的,但他家里冷清清的。男人没成家,朋友似乎也越发少了。

      擦干净手,秋盼月敲响了他家的门。

      迟迟没有动静,秋盼月对着楼上喊:“叔叔!我奶奶让我给你送年货!”

      顶上的阳台探出来一颗脑袋,接着就响起来脚步声。

      门一开,一条清瘦的身影现出来。

      男人戴一副方框眼睛,遮不住他眼下的乌灰。
      瘦削的下巴随着笑容在动,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秋盼月一眼。

      “盼月回来了啊,这么冷的天,进来喝杯茶吧。”

      说话慢条斯理的,显示着他满肚子的诗书笔墨。
      只是他不说话,都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漫过来。

      秋盼月的鼻子动一动,虽说喜欢听斯文的人说话,但还是受不了酒味,就想推脱:“不用啦,谢谢叔叔。”
      “叔叔怎么大早上喝酒?”

      男人的表情来了神伤,低头叹息:“要过年啦,今年又是一个人过。”

      听说他和他家里姐妹兄弟是早早就断了联系的,村里人猜测是因为他固执地留在这里,做一个没出息的乡村教师,他家里人看不起他,就让他陷入到了完全孤寂的境地。

      秋盼月的心一软,应下他的话:“那我陪你喝杯茶吧,叔叔。”

      镜片后一闪而过的亢奋没被翻手机给裴与发信息的秋盼月看见。

      秋盼月:【我在这边多呆一会儿,你好好写题,别偷懒。】

      裴与是秒回:【嗯。】

      秋盼月:【现在就在偷懒玩手机!快点去写。】

      裴与:【行。】

      再抬头时,秋盼月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男人带上了二楼。

      男人在关二楼的客厅门和阳台门,走动时说:“天太冷了,我给你搬暖炉。”

      借机就坐到了秋盼月身边,暖炉跟着挪过来。

      身边像坐了一个酒坛,挤占掉秋盼月的呼吸。
      她想离他远点,又怕惹了他的难过,到底没动。

      男人给她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传给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秒的触碰,秋盼月没起疑。

      视线触到墙上的锦旗和荣誉证书,秋盼月弹起来,站到墙壁前看,嘴里赞叹:“叔叔好多证书啊,真厉害。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许多证书和锦旗的年纪比秋盼月还大,印着近几年日期的荣誉倒是少。

      男人站到她身后,笼着她的身体,说话时的酒气扑过她的耳朵:“盼月要走出去的吧?不过,留下来也好,我们当同事。”

      莫名打了个激灵,秋盼月往左一退,绊到他的脚,茶水都泼到她的手背。
      所幸温度退到常温,没有灼烧的感觉。

      男人抽了几张纸巾过来,双手包上她的手,在帮她擦掉水渍。

      这样的接触太亲密,越过了长辈和晚辈的界线,秋盼月要抽回手时他还不让。

      “我家里有客人在等我,我要回家了。”秋盼月奋力一挣,上半身都弹到沙发靠背上。

      男人推一下眼镜,柔和的目光放过来,秋盼月的后背簌簌出了冷汗。

      逃到门口的时候,秋盼月如何都拧不开那个锁。

      背后饿狼扑食般来了那股酒气,腰就被他拦住。

      “盼月,来都来了,不着急走吧。”男人的话里多了贪婪。

      秋盼月的脑袋嗡嗡在叫,脖子上有别人的温度。

      浑身的鸡皮疙瘩应激站起,秋盼月用力跺他一脚,手肘撞他,终于是获得短暂的自由。

      大门撞不开,秋盼月胡乱进了微信,点到的第一个聊天框就是裴与。
      视频电话打过去,手机就被那个男人打飞了。

      “喂?还不回来。”裴与的声音细微,但足以听清。

      “二楼!裴与来找我……”
      “滴……”

      耳边没了声音,裴与看了和秋盼月的聊天框几秒,回忆起刚才的通话里似乎有男人的喘息。

      靠。

      裴与冲出去,辨认一下去路,大脑里万物在狂跳,急得他太阳穴发痛。
      确认过几回秋盼月竹马家的房子,裴与往反方向跑。

      一扇紧锁的铁门,裴与撞不开。
      幸而旁边有一根木棍,裴与砸到手心发麻,总算把门锁砸坏。
      二楼紧闭的那扇门是木门,砸起来更顺手一些。

      扑倒在地,裴与吸了几口灰尘,喘气更被打乱。

      一屋子的酒味,沙发上的秋盼月在挣。

      一个瘦弱的男人,力气居然还是大过了女孩子。

      男人的面目狰狞,眼镜被打落在地,那双毒蛇似的眼睛没再遮掩自己的恶念。
      他的巴掌在落,另一手掐着秋盼月的脖子。

      嘴里义正言辞,反而是在骂秋盼月:“来过那么多孩子,就你最不听话。”

      把秋盼月打到发懵,男人就去剥自己的衣服,手在裤.裆里抓了几回。

      还没有所动作,他就被裴与揪住衣领摔到地上。

      裴与发了疯一样在揍他,打落好几颗他的牙,自己的拳头都破了皮染了血。

      想杀了他。

      面对同样是男性且力量悬殊的裴与,男人就没了办法,一下子成了被猎食的猎物。

      将要晕过去之前,男人开始求饶:“放过我,放过我。”
      “我只是喝醉了,我什么都没对她干。”

      裴与双耳失聪,把他鼻子都打歪了,仍然没放开扯着他衣服的手。

      直到听见秋盼月的哭声,裴与才找回意识。

      秋盼月的羽绒服踢落在地,她就缩在自己的睡衣里边流眼泪。

      裴与的手掌探过去,想检查她嘴角的淤青,但被她颤抖着躲开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裴与的语气虚浮,怕惊扰了她:“我是裴与,我不会伤害你。”

      秋盼月成了受惊的兔子,放过来的眼神带着试探,像害怕他在骗她。
      良久,才伸出手去抓了他的袖子,低声在祈求:“我要回家。”

      用羽绒服裹住她,裴与抱她离开之前,朝地上那男人的下半身猛猛踹了一脚。

      要是他能醒过来,这一脚也够他断子绝孙了。
      不过,裴与知道,他醒来之后也活不长了。

      依着秋盼月的意思,裴与放她到她的床上。

      小心翼翼给她擦眼泪,裴与在看她脸上的伤。

      两边的嘴角都圈了很大一块的红色青色,眼角还被划破,在渗血。
      脖子有手掌印,似乎还在勒索她的呼吸。

      秋盼月一直在哭,被这件事吓得不行。

      裴与蹲在她的床边,找不到话来说。

      给她拿过来医药箱,裴与只认得棉签,不太知晓哪些药的用途是外伤。

      上网搜过之后,裴与的棉签刚触上她的脸,秋盼月就弹起来,跳下床去翻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整整齐齐地叠放,被秋盼月的双手一找,里边就成了龙卷风过境后的场面。

      “你要找什么?”裴与站到她身边,上手想帮她。

      秋盼月摇着头,嘴里在重复:“好脏,我好脏,我要洗澡。我不干净了,会被别人说的,我要洗澡……”

      把她的话通通听完,裴与心底蹿起来一股火。
      攥住她的手腕,扯着她一转,裴与把她禁锢在衣柜的门上。

      “你说什么。”

      秋盼月的身体在抖,手臂抽不回来,看裴与的眼睛成了世界上最胆小的动物。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让她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裴与的手一松,后退半步,软了语气再问她:“你说什么?”

      “这件事情传出去,我的名声会变得很差很差的,以后找不到男朋友了。”秋盼月的脑袋低着,眼泪直接滴到她的鞋尖。

      “这些算个屁。”裴与的音量骤然拔高,唾弃明显。

      对上秋盼月抬起来的脸,裴与的怒色不减。
      “这些东西有你的安全健康和生命重要吗?”
      “谁告诉你受害者有罪的。”

      狭长的眼眸溢出来阴霾,裴与的五官紧绷到裂痕要出现。

      秋盼月瑟缩在衣柜的门上,拳头在攥自己的衣角。
      “之前,村里有一个女生也发生这种事,大家都这样说她……”

      “你过来。”

      裴与上手去拽秋盼月的手臂,把她拉到书桌前。

      “我送你的书看了没?”

      目光快速过,寻到了那两本放在一起的书,裴与的手指把它们捏到手里。
      一本《厌女》,一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裴与送秋盼月的生日礼物。

      他的脾气增加了秋盼月的恐惧,她很轻地摇头,机械地回答:“还没。”

      “秋盼月,”两本书被丢到桌面,裴与让她去看她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什么都是你家里人说,村里人说。你看了这么多书,你还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地方的破思想里吗?”

      他的话说得很急躁,像狂风暴雨席卷过秋盼月,在她的心头留下一阵混乱。

      发现她呆愣愣地眨眼不说话,裴与从粗的喘气里缓过神,大脑清醒了些。
      松开攥着她小臂的手,裴与低头,看见她的手臂被他抓得来了红色。

      太凶了。
      不应该这样对刚刚才脱险的她。

      心里起了懊悔,裴与的眼睛四下在躲。

      手掌到裤兜里握成拳,裴与几次尝试,舌尖都不肯说一句抱歉。

      再找到话语的时候,他的语气终于是软了下来:“走出去吧。”
      “这里不适合你。”
      “秋盼月。”

      那双大眼睛还在无言地看他。

      裴与去摸自己的后颈,胡乱说了句什么就落荒而逃。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裴与的腿再停到秋盼月的房门前。

      秋盼月脸上的混沌收拾掉了,她把衣柜收拾整齐,没再说洗澡的事情。
      现在的她坐在书桌前,视线放在未打开的那两本书上。

      “这件事,要告诉奶奶吗?”
      “需要报警吗?”

      秋盼月转过脸来,嗓音低低的:“他伤害了很多人,但是报警没用。”

      从那男人的话里就猜得到,村里很多小孩子都曾是受害者。性教育缺失,孩子们或许不知道他的行为伤害到了自己,于是没告诉家里人;又或者是告诉了家里人,那些大人为了保护孩子的名声和贞操,就只是切断孩子和那个人的来往,并没声张。
      一个瞒一个,那个男人的家是冷清下去,可总有下一个受害的人。

      “所以,你不打算报警。”

      “没有证据,”秋盼月的腰弯下去,“村里人不会愿意出来作证的,证据也该被他们毁掉了。”

      “不报警更好办。”裴与的身体斜靠在门框,他的情绪不如秋盼月那般消沉。

      不理解他的意思,秋盼月抬起眼来看他时,只抓住了他往外走着打电话的背影。

      秋盼月仰面去看自己的书架。
      她看的书类型很多,从言情小说到文学著作。可惜除了言情小说之外,文学作品里讲女性成长的书太少,多是男作家笔下的世界。言情小说也常是局限于女女男男的情爱之事,还有不少所谓虐文是把女性放在最低等的地位,虐她心又虐她身。

      秋盼月很少去思考这些作品的问题。
      对于身边的思想,因为从小就浸润在此,她更是全盘接受,还没有到有自我意识的地步。

      诸多让她内心有过异样和不适的说法一闪而过,秋盼月去想裴与的话。
      她一整天都在想,就变成沉默的一个。

      裴与打完电话后回来,跟她说事情都解决了。

      秋盼月没细问,奶奶就和那个男人一块回家来了。

      男人身上的酒味没散,但他的眼睛是无比的清明。

      奶奶带他回家上药,嘴里念叨着,在说那些不上学的男孩子性子顽劣,居然欺负村里的小姑娘。还说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把那个小女孩救下,不知道小女孩会受什么罪。
      ——看来他把他的伤势解释得很通畅了。

      裴与挡在秋盼月身前,反手在推她回房间。

      男人的眼神毫不畏惧地往裴与身后放,找那一点露出来的黑发。

      裴与的拳头又硬了。
      他要往前冲过去的时候,衣服被秋盼月拉住。

      她在劝他,不要让奶奶知道这件事。
      她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奶奶如果知道这件事,奶奶会难过到睡不着的。

      裴与深吸几口气,脸色尽黑。

      男人走的时候还特意去找秋盼月的脸,被裴与抬手拦下。

      “盼月,我们下次见。谢谢你今天替奶奶送来的年货。”最和善斯文的谈吐,男人推了推镜框,走出了秋家。

      奶奶到厨房里边去了,秋盼月的双腿一软,摔到了后边的墙上。

      裴与扶住了她,不然她要顺势跌到地上。

      揉了她的后脑勺好久,裴与又打了个电话给京城那边,要他们联络人干事的速度快点。

      秋盼月的脑子很乱,把裴与的衣服都攥到皱巴巴还不放,“裴与,我们去报警。”

      他抓准了没有人敢揭发他,才敢堂而皇之地进来探奶奶的口风。

      “我找人解决了。别怕。”

      还没接触过世界灰色那面的秋盼月问他:“你找律师了吗?还是去联系之前受到伤害的小孩子了?”

      裴与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正我都解决了,你不用再想这件事。”他选择瞒下了自己办事的方法。

      “没有后患了吗?他一定会进监狱吗?不需要我去作证吗?”

      裴与避开了这双亮着光的在看他的眼睛,应她:“嗯。可以判无期,他不会再出来了。作证的过程会让你很痛苦,不需要你也可以收集到证据。”

      “你这么厉害。”秋盼月抓他衣服的力气小了点。

      “睡觉吧。”裴与揉两下她的头顶,动作轻得像在摸裴甜。

      午觉睡不好,秋盼月的脑袋浆糊一片。

      直到晚上睡前,秋盼月才彻底想通了裴与说的一切。

      早上的事情依然压着她的心头,让她更怕黑更怕一个人了。
      但她小心翼翼摸开客厅的灯,再扶着墙摸上了二楼。

      裴与的房门下一道亮光,秋盼月放心去敲门。

      开门的男孩脖子上挂着新买的头戴式耳机,看到她时表情惊喜。

      秋盼月的眸子里多了更多坚定,对他说:“裴与,你说得对。”

      “我会走出去的。”
      一句不是给裴与的许诺。

      裴与的眉梢逆着光,答她:“嗯。”

      秋盼月仰着脸看他,双手不知为何就环到他的腰上去了。
      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停了一会儿,口中在说:“谢谢你,裴与。”

      无声的夜,走廊尽头的窗子印着那轮躲在枯掉的树枝背后的弯月。

      秋盼月一惊,把自己的手藏到背后,脑袋垂着左右晃。
      梦呓似的在说:“我去睡觉了。”

      转身走了一步,秋盼月的手腕被拉住。

      秋盼月的身体一弹,受惊地回头。
      看清他的脸才意识到又把他当作了坏人。
      紧绷的背松了松。

      身后的男孩拉着她,掌心在发烫,是不像他的温度。

      窗外卷着寒风,更显两人之间的寂静。

      “……怎么了?”秋盼月终于是张嘴问。

      手上的力道一松,裴与的话是虚无缥缈的轻:“你还好吗?”

      秋盼月的头轻轻摇了下,实话实说:“不太敢睡觉了。”

      “我去联系心理医院。”

      裴与找了个旅游的借口,和秋盼月两个人到省会城市呆了一个星期。

      秋盼月总还是坚强的,跟心理医生聊聊天就缓缓放下了这个心结。

      要返乡的前一天,酒店的设施出现问题,正好是秋盼月的房间灯光毁坏。

      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间太晚,秋盼月挣扎着惺忪的眼睛,懒怠于去换新酒店。
      犹豫过后,答应了裴与的话——到他的房间,她睡床,他打地铺。

      注定是要辗转反侧的一夜。
      第二天起床的两人都对上了对方的黑眼圈。

      青春期的女孩子似乎对异样的感情把握得更准些,秋盼月前不久就想明白了自己对裴与的心动。

      她看小说时最喜欢的情节就是英雄救美。代入感很强,让她很有被保护的安全感。
      可她对裴与的喜欢不是因为他救下了她。

      在那样的情况下,受到伤害的女孩子真的会对和施害者一样性别的男性感到动心吗?秋盼月的答案是不。
      在那个房子里,裴与要来察看她的伤口,她应激到以为他也要伤害她。怎么还会有心思去想这是一个多么英勇多么值得人喜欢的男孩子呢?
      包括在房间里的对峙,起初的秋盼月对他的戒备和害怕与对那个男人的程度一样深。

      她的心尖有所颤动是因为他发怒时的那番话。

      秋盼月很受人喜欢,因为她是一个好学生,因为她是一个好女孩,因为她是一个好孩子。
      可是很少有人把她当一个单纯的人来看。

      脱离掉那些社会的关系链条,脱离掉她的性别,裴与是第一个把她的价值单纯放在她这个人身上的。
      没有用“贤妻良母”的标准来苛责她,没有用好成绩好性格来限制她。

      他送她那两本书的寓意原来在这里,是希望她走出南城,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在网上简单搜了下这两本书的内容,动容的涟漪就泛开在心底。

      秋盼月不再讨厌裴与了,往后的好多时间里,也不太敢和他对视了。

      他这人没什么分寸,总爱和她靠得紧紧的。

      秋盼月藏不住自己发红的脸颊和耳垂,就要偷偷拉开和他的距离。

      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去调理好,秋盼月再和他相处时,总归是回到和朋友没什么两样。

      往后再给裴与打电话,就不是带着任务似的烦躁了。而是听到他的声音,手指就不自知地去缠固定电话的电话线,更是春风满面到朋友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

      等到裴与说他暑假会再来,秋盼月雀跃得一个中午睡不着。

      对他的感情埋在心底,秋盼月和他做了考去京大的约定。
      她们的相处越来越亲近,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偶尔会幻想裴与对她有没有意思,奈何他的神色冷冰冰,让秋盼月一次又一次收回这些想法。

      高考的结束,裴与顶着一头银白发来找她。

      那天的秋盼月看着他挪不开眼,误以为在现实中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小说里的男主角。

      裴与原本打算把三个月的暑假都花费在南城,但裴家三天两头来烦他,逼着他回京城商量未来。

      京城高考状元的成绩,加上裴与早早就考到高分的雅思托福,他想申请海外的大学变得容易。

      裴与坏着脸色回到京城,一意孤行,硬是要报京大。

      廖芋是全家唯一支持他的一个。

      两个人的话语权不重,裴方海站到她们这一边之后,才阻回去了裴老爷子的逼迫。

      这件事扯皮好半天,又有别的事牵绊裴与的脚步,导致他浪费了两个月在京城。

      秋盼月和他都收到了来自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小姑娘的高兴都要透过手机屏幕溢出来,把他包裹个紧。

      裴与跟着她在笑,不过没有笑声罢了。

      知道赵婷兰夫妇分不出时间送秋盼月来京城,裴与自告奋勇,要去南城接秋盼月。

      秋家刚开始都是拒绝,裴与跟她们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了她们的松口。

      赵婷兰夫妇给女儿买了价格高昂的高铁票,想着让女儿的大学开始得舒舒服服、顺顺利利。

      裴与在来的前一天,和秋盼月打电话。

      能听出来秋盼月对大学的向往,因为她在电话里的笑意明显。

      女孩子还跟他客气了几句,两个人在电话里拌嘴。

      裴与听得来了轻笑,重复一遍自己到达的时间:“别忘了,我明天下午一点到。”

      女孩子用甜甜的语气应他:“知道啦。”

      “嗯。”上翘的尾音。

      预感到通话将要结束,裴与在期待她这一次的结束语。
      应该不会是简单的如常的“拜拜”,可裴与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道别。

      总之都是会让他开心的话,裴与的眸光放到窗外。

      将近九月的天,小院的大树长得正盛,把绿色盈满他的眼睛。

      一阵风过,吹动了屋外的夏日景色。

      也把南城的夏天拂到他的耳边,让他听见在十六岁盛夏里相识的女孩子跟他认真的告别:

      “裴与,我们明天见。”

      男孩的唇角在弯。
      他料想得到未来。

      ——往后的她们两个,会是天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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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先标完结状态啦,番外修完会放上来。感谢陪伴,放放预收,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隔壁点点收藏(^v^)《野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