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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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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群里,两个女孩在找秋盼月:
【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盼盼什么时候回京城?快到分别的时候了。】
原先想等爸爸出院后就回京城的秋盼月又被家里的事情绊住了脚。
——爸爸在的劳务公司为了逃避工伤赔偿,想让他主动离职。
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秋青胜那一台顽强工作了五年的手机选择了自我了结,不肯给主人打开解锁的机会。
“啧。”秋盼月掐着开机键,对着眼前这台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皱了眉头。
抓了包准备出门,去手机店把它修理一顿的时候,裴与拉住了她,“我找人解决。”
裴家在京城横行惯了,就没什么事情是他们抬了手指还解决不了的——哪怕是一些绕开了法律常规的操作。
裴与从小耳濡目染,深得这种习性的真传。
“不行。备份了聊天记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只是流程麻烦,本来错的就是他们。”
抽回手臂,秋盼月穿鞋的时候面对地板,骂了一句:“奸商,赶紧倒闭。”
银头发晃到她身边,和她一块穿鞋子。
迈着长腿往手机店去的时候,裴与手插兜,在看身前这个快速交替双腿在走的女孩。
他有时候真不明白她。
明明都会利用他来惩罚那个房东了,在一些事情上,她又恪守原则到老顽固的地步。
正如他说让她直接来他的公司上班,还许诺给她一套京城的房子时,她义正言辞地拒绝。
推开玻璃门,秋盼月回头等他。
裴与抬抬眼皮,迈快了步子。
手肘撑着柜面,裴与的上半身往后斜,腰碰上玻璃柜。
他偏头去看自己身边在和店员沟通的秋盼月。
有扎了马尾的女孩子端水过来,递到裴与眼前。
裴与懒洋洋地打下眼帘,接过后推到了秋盼月手边。
秋盼月顾不上喝水,紧张地盯着那个小黑块。
等到屏幕亮起,秋盼月终于松开拧了一早上的眉头。
“幸好幸好,”没拦下扫了付款二维码的裴与,秋盼月到一边去握那个店员的手,“多谢多谢,真是帮了大忙了。”
店员被夸得不好意思,回握她的手,“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按了指纹,手机弹到付款结束的页面。裴与一个垂眼,就看见秋盼月和那个男人交握正紧的手。
眼睛一眯,裴与的手掌覆过去,压断了这两人的身体相触。
店员僵僵地在秋盼月和裴与之间变换视线,秋盼月瞪一眼裴与,继续把两个酒窝朝向那个男人,“真的谢谢啊,我们下次见。”
脸蛋被人一捏,秋盼月的头被迫转向了裴与。
拽着她的背包带子,裴与扯着她走出店门。
“喂,我还没跟人家说完话。”秋盼月去拍裴与的手。
“有什么好笑的。”裴与抓得更紧,把她拉到了外边的阳光下。
“我还要给我爸买新手机。”
秋盼月转身,行动却被一条手臂阻下。
装盒的手机被丢到秋盼月手里,裴与给她撑起一把伞。
没有买贵的牌子,是和爸爸旧手机一样的品牌。
秋盼月表情松动,柔情都倾泻到那个手机盒上。
裴与的余光在看她,五官上堆砌着的冰块都化掉了。
“多少钱?我发给你。”
“女婿,应该的。”说话间,裴与去揽秋盼月的肩膀。
“你入戏倒很快嘛。”秋盼月不抵触他的触碰,在把新手机塞进自己的背包。
耳边来了一声轻的笑。
专注在拉链上的目光一变,秋盼月往另一边翻了个白眼。
夸他一下,好像要得意上天了。
给他厉害的。
有聊天记录在,秋盼月登着爸爸的微信,妙语连珠,怼得那边一愣一愣,把赔款一个子儿都不差地发了过来。
“我厉害吧?”秋盼月对贴着她坐的裴与挑眉。
裴与看向她的眼睛,下一秒就背过脸去避开视线。
没得到回应的秋盼月又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冷屁股”。
要不是裴与总要看她微信,她一定把他的备注改成“自以为是的冷屁股”。
“妈、爸,解决了。”秋盼月去找会给她响应的人。
果然,妈妈爸爸夸她,说盼盼真厉害。
秋盼月的马尾翘了翘,开心地咧嘴。
临近毕业生最后离校的时间了,秋盼月和裴与没敢耽搁,在解决完爸爸的工伤赔款后,收了书包就走。
电梯开门,出现个秋盼月和裴与都认识的人——秋盼月的高中同学。
一个在高中毕业后跟秋盼月表白,让秋盼月直接斩断了和他的革命友谊的男生。
躲在墙角偷听的裴与眼底压了笑,但心底隐隐来了担忧。
那天问秋盼月,怎么知道人家的心意之后,连朋友都不肯和他做了。
秋盼月很认真地看他眼睛,回答:“我跟他关系很好,我怕后面让他误会。我不喜欢他,不能给他希望啊,不然让他多难过。”
在某些事情上,秋盼月向来很决绝。
听完她的话,裴与依旧沉脸。
秋盼月没看出来那一次的冰面下,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男生的嘴角尴尴尬尬地扬出点弧度,想打招呼又不敢。
秋盼月舔舔嘴唇,吸一口气,就对他点一下头,说:“好久不见。”
手忽然被人抓住,裴与下巴微微抬起,眼珠子溜到下眼眶看了那男生一眼,拉着秋盼月就走,“忘了东西。”
秋盼月去翻钥匙,裴与随意扯了下口袋,“没忘,找到了。”
“哦,那我们走。”秋盼月把钥匙塞回书包。
两个小时的高速,秋盼月两个到省会去坐飞京城的航班。
没拗过要买头等舱的裴与,秋盼月在计算器算自己欠他的债。
得到了个数字,加进备忘录存着,再制定了一个存钱计划就放了手机。这一回,她在飞机上睡得很安稳。
被裴与送回宿舍楼下,对上朋友们的脸,秋盼月忽然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解释自己留在京城考研的原因。
三个都是明确着经济权要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人,要是被她们得知她靠和裴与的形婚拿工资备考,真想象不到她们是会支持她还是批判她。
但……这似乎也是通过她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毕竟要天天对着这一张冰块脸,也不是容易的事好吗!
坐在凳子上的秋盼月被拉到宿舍中央,于染和苏夏叶听完后,两个人意味不明地在对视。
“盼盼,你这个钝感力,确实挺适合读研的,加油。”
这是在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们都觉得裴与喜欢你啊。”
秋盼月听后一笑,摆摆手,“怎么可能?你们忘记他前女友了?”
这个消息还是苏夏叶带给她们的。
那个女孩子高挑明艳,一头长卷发及腰,修身的裙子衬出完美身形。
是秋盼月这三个躲在草丛背后偷看到她的时候,都眼冒星星的模样。
反观秋盼月,一件奶白色飞机袖上衣配浅蓝色阔腿裤,衣柜里还有众多套被裴与称为“小学生穿搭”的衣服,和那个女孩子的风格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直困惑在于染和苏夏叶心头的也是这个问题。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月入五万。”秋盼月张开五指,酒窝甜甜地笑出来,完美压制过了心底潺潺流动的悲。
“好——我们盼盼有着落咯,等你一年后好消息。”于染和苏夏叶一人掐一半秋盼月的脸。
一旁的手机来了信息提醒。
鲱鱼罐头:【中午接你吃饭,后面去签合同。】
盼盼:【我要和舍友吃饭,毕业前的最后一顿了。】
鲱鱼罐头:【。】
早习惯了裴与的句号,秋盼月回过去:【上次你来接我的那家店,吃完饭我叫你,好吗?】
鲱鱼罐头:【我一起吃。】
盼盼:【你凑什么热闹?走开。】
鲱鱼罐头:【。】
秋盼月把手机一关,和朋友欢欢喜喜挽了手臂下楼。
刚出门口,秋盼月就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校道边。
车牌标志像高中数学里代表角的那个符号,裴与第一次开过来接她,只认识奔驰和宝马的秋盼月还奇怪裴与怎么不开大牌车。
直到有一次裴与送她回宿舍楼下,被夏叶看见,她才知道此车名叫雷克萨斯,就裴与这辆车型也要一百万。
那一天刚不小心把奶茶洒在副驾的秋盼月颤颤巍巍点开和裴与的聊天框,连道歉的话都组织不好,生怕有洁癖的裴与来找她算账。
幸好,他闭口不谈,仍然邀请她坐副驾。
有时候,这家伙还是蛮大度的。
但今天的他看起来又成了小气鬼。
摇下车窗,裴与在盯这边的三个女孩子。
他脸臭臭的,秋盼月时常觉得自己给他起的备注简直是聪明绝顶——裴与和鲱鱼罐头都是会让人敬而远之的东西,“裴与”和“鲱鱼”听起来还有点像。
“怎么已经来了……”秋盼月没好气地嘟囔。
苏家和裴家算生意场上的朋友,苏夏叶牵着秋盼月就走。
“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他。”
几次在酒会上和裴与打过照面,是一个连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秋盼月对夏叶摇摇头,心疼起自己:“就是,天天莫名其妙生气,我一头雾水,还要我去哄他。”
“奇葩。”三个人异口同声。
鲱鱼罐头:【过来。】
【看不见我?】
盼盼:【我要和舍友吃饭,你快点回去。】
鲱鱼罐头:【送你们过去。】
知道此人一定会得寸进尺,秋盼月不答应:【不要,你干吗想来打扰我们三个的甜蜜时光!】
【本来毕业之后就没办法常见面了。】
鲱鱼罐头:【只是送你们过去。】
【说到做到。】
他是一个守信的人。
秋盼月拉停小染和夏叶,带着她们往反方向走。
校门口有好一段距离,放着免费的车不坐,她可不是傻子。
“裴与,中午好呀。”秋盼月去扒拉主驾驶的车窗,笑弯了眼睛。
裴与的视线挪到挡风玻璃上,脑袋往右边偏一偏,示意她赶紧上车。
盼盼给两个舍友打开后排的门,自己再溜达到了副驾。
三个人都睡晚了,起来没吃早餐。
秋盼月去翻那一大堆的“盼盼”食品,摸出两个面包,分别递到后排去。
和裴与那嵌着冰块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对上,于染和苏夏叶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有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从副驾驶传出来,秋盼月叼着口面包,回头看两个朋友。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吗?这里还有别的。”去翻了另几种糕点,秋盼月捧在手心传过去。
于染和苏夏叶堪堪对上眼。
那男的不是说在他车上不能吃东西吗!
看在秋盼月的面子上,裴与从酒会送过苏夏叶和于染回学校。
两个女孩忙着虚与委蛇,没吃饱,薅了盒酒会的马卡龙走。结果两个人在后座刚打开,就被裴与的眼睛冰了个彻底。
那男的说:“车上不准吃东西。”
苏夏叶和于染只能忍着叫了一路的肚子,下车后才往嘴里塞一个接一个的小甜品。
校门口过闸时塞车,裴与给后座的两个传过去信息:【别乱说话,午饭我请。】
“奇葩。”于染和苏夏叶在后排对口型。
看秋盼月还有想开辣味零食的态势,裴与伸手去抢,语气不耐:“别吃了。”
被他小凶一下,秋盼月握拳,“你又不爱吃零食,再给我吃一包呗。”
“这家店你很喜欢,吃多点饭菜。”
“零食吃那么多。”
“咔哒”一声,手套箱被白到透出青筋的手打上。
无所谓的态度,可是话里居然是很少有的温柔。
打秋盼月一个措手不及。
拳头僵在半空,秋盼月一点一点收回。
银白发被撩了几下,车子泊停在路边。
“午饭我请,慢慢吃。”
眯眼看他,秋盼月怀疑他吃错药了。
朋友出到车外,秋盼月仍在副驾看他,揣摩他是不是她认识的裴与。
薄情的那双眼看过来,眼尾一动,男孩问:“又爱上我这张脸了?”
秋盼月眼睛一翻。
关门的瞬间,秋盼月在窗外对他挥挥手,“多谢啦,裴与。”
三个女孩在饭桌上拍了许多张照片,越往嘴里送饭菜,三人之间越有道别的意思。
秋盼月眼底来了点点水意。
“别哭啊盼盼,原本以为你要回南城,我们两个还难过来着。现在你也在京城了,我们距离不会太远。”给盼盼的手心放过去一张拍立得,苏夏叶揽她肩膀。
秋盼月呼出一口气,偏头看了下窗户。
那辆车没走,就在外面停着等她。
天知道她们两个的合作什么时候中止,说不定她没几年就离开了。
眨眨眼睛,秋盼月仰起脸蛋,咧嘴在笑,“好。起码现在不用急着说再见。”
校门口有许多卖花束的小摊。花朵都是一小簇一小簇的,被装在一个大竹篓里。花农担过来,就地开卖。比花店一大束的花要便宜很多,基本都是十五块钱就能有包装好的三朵花。
秋盼月给于染和苏夏叶一人一捧洋甘菊,和她们挥挥手,上了裴与的车。
把打包的盒饭拎到他眼前晃,秋盼月问他:“饿不饿?你怎么不去吃饭?就在这里干坐。万一又低血糖怎么办?”
饭盒放下,秋盼月看清了裴与的坏脸色。
……这人又生什么闷气。
裴与绷着唇,在后视镜里看她。
“还不走?”秋盼月环顾四周,没看见行人和来车。
“花,为什么我没有。”
“啊?你不是很讨厌花吗?”
每次有女生给他送花,他都是把她当垃圾桶,丢到她宿舍来的。
毕个业,裴与转性了?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就是合作伙伴吗?你会给那些谈生意的人送花?”秋盼月不可置信地凑过去看他。
凉薄的目光网到她脸上,裴与挤出一句话:“秋盼月,笨蛋。”
给他打了他爱吃的饭菜,结果还要被他骂,秋盼月的嘴唇张圆又闭合,来回几次,总算把那股气出了。
解了安全带,秋盼月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裴与按住。
竟然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从他的眼睛里飘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花吗?我去买给你啊,”秋盼月拍开他的手,“想要什么花?”
裴与的眼尾上翘,眸子里来了些碎光,“红玫瑰。”
被窗子框住的脸蛋漾开笑,秋盼月俯身,撑在车门上不停笑。
两个酒窝的凹陷渐深,秋盼月歪着脑袋看他,“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颜色偏俗气的花。”
还以为裴与这样清高的人物,会觉得白色蓝色那样的颜色才配得上他呢。
刚来的一点喜色消退,裴与冷冷开口:“买不买?”
“当然买啊,能博裴总你一笑,买卖不亏。”
秋盼月跟花农交接,花农问她是不是要送男朋友。
好像不能叫男朋友。
秋盼月看着大红的花在思考。
裴与说,在外人面前,她要演好戏。
所以……应该叫老公?
有点羞耻的称呼,秋盼月摇摇脑袋,说过谢谢之后,往车子那边跑。
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酒窝沐在阳光下,一刻没停地抓着一捧红玫瑰奔过来,裴与在主驾驶怔愣了神情。
“呐,买回来了。”
没等到坐下,秋盼月拉开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把玫瑰花送到裴与眼前。
红色花瓣上带了水珠,裴与却在看花朵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看他表情怪得很,秋盼月赶紧塞到他手里,免得他变卦把这花直接丢出车窗。
怎么说也是她的心意,她可不想看见它们成了被车轮碾碎的残骸。
为了保险,她还倾身过去,把裴与那边的车窗打了上去。
对他弯着眼睛在笑,秋盼月拍一下他的银发,“喜欢吧?”
裴与把花放到后座,还反复确认它们躺得安稳。
冷冰冰的嗓子难得没跟她斗嘴,而是顺着她的话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