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乌纱帽 ...
-
睡觉是秋盼月治愈难过的良药。
一场好觉睡醒,秋盼月和床边坐着的裴与把眼睛对上。
他坐着在翻文件,头发随意抓了一下,穿着的仍是居家睡衣。
“你不用上班?”长睡后的嗓子沙哑,秋盼月先咳了一声才说出话。
“周末。”
开一开手机,还真是周六。
放假放得她都要忘记星期这个东西了。
常在家闷着,秋盼月想找事情离裴与远一点。
牙刷塞在一圈白沫的嘴巴里,秋盼月进了微信。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陈见早上好啊!】
【你知不知道京城里哪一家驾校更好啊?】
“找他干什么。”
裴与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吓得秋盼月险些咽下去一口牙膏沫。
“呸”一声吐出泡沫,秋盼月回他:“问事情啊。”
“他知道的能有我多?”
扫一扫裴与那张自大的脸,秋盼月为陈见发声:“你天天叫他处理这处理那的,琐碎的事情肯定是他知道的更多。”
门框之间卡着的裴与脸色一黑,眯眼盯她手机。
秋盼月把他推出去,“你赶紧忙去。”
心里的愤愤不平却是说一大早就要看这一张臭脸真是最烦心的事情。
裴与的脚步折返,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不说话,视线密密麻麻打在秋盼月弯腰漱口的背上。
和镜子里那双发着戾气的眼睛来了目光碰撞,秋盼月抹一把脸上的水,撞开他的身体回到房间。
“问他什么。”
手机被抢走,秋盼月咬咬后板牙。
在手机的争锋中,秋盼月吃了身高的亏,勾不下来裴与高举着的手掌。
用脚尖去踢裴与的鞋,秋盼月瞪圆眼看他。
扫过那张鼓着腮的脸,裴与知道她已经把昨晚的情绪消化掉了。
于是来了更大的底气去看她和陈见的聊天记录。
“你想学车?”
秋盼月伸长脖子,骄傲地点点头。
“其它事怎么办?”
“什么事?”
手指紧捏秋盼月的手机,裴与挤出两个字:“婚礼。”
“啊?”
“你忘了。”裴与的指骨发了白色。
见他脸色不对,秋盼月连忙拉开一抹笑,自己“哈哈”笑了几声,就去拍他肩膀,“没有,怎么会?我都答应你了,怎么会忘记嘛。”
大脑的保护机制帮她淡化了前几天的事,她的确一时间没想起来。
“我可以同时学车和备婚。”
“太忙。”
瞧出她眼底的情绪变化,裴与即刻加码:“不准把婚礼延期。”
“凭什么?”
“你先答应我的。”
无可挑剔的理由。
秋盼月咂咂嘴,仍然坚持自己:“我可以一边学车一边准备婚礼的。”
“为什么这么着急驾照?”
四年没听过她说想学开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要生出其它枝节。
秋盼月的眼睛点缀上明灯,伸一根手指出来,“我希望我可以不受任何人限制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以后再赚钱买一辆自己的小车,我就可以到处跑了。”
亮闪闪的眸子总引得裴与挪不开眼。
“你有自己的车。”
那辆被写在婚前财产赠与协议里的车子,停在家里车库已经落了很多灰。
同样是雷克萨斯,裴与并没去挑最高价的车型,而是在中等的价位,免得秋盼月一辈子不愿意开它。
“那是你的钱买的,我要靠自己的双手买一辆。”酒窝凹陷渐深,秋盼月的话里很有底气。
手机被丢回到她手里,裴与双手插兜,“周末,陈见睡得晚,我去打电话联系。”
“什么?你别因为我去打扰人家的美梦!”扰了打工人的美好周末,秋盼月可担不起人家的怨怼。
“笨。我说联系驾校。”敲几下她的额头,裴与散漫着步子去拿自己的手机。
一个电话拨过去,裴与联系的是他先前学车的教练。
裴与言简意赅,秋盼月很快就收到了教练的好友申请。
屏幕在裴与面前晃了晃,秋盼月笑得甜甜,“谢谢你啊,裴与。”
“婚礼要准备什么?”
“伴娘的尺码标准,再挑一下婚服款式。”床头上躺着的文件被放到秋盼月手里。
“你刚刚就在看这个?”秋盼月去翻那些图片。
“嗯。”
从文字里抬一下眼,秋盼月心说他怎么那么闲。
文件最后附着的中式婚礼流程看起来繁琐得要命,秋盼月微微皱了眉头。
她更是不理解裴与这个怕麻烦的人怎么肯和她演这样一出戏。
裴与似乎早做了很多研究,他把重要的事项都拎出来问,秋盼月做了一句一句的回答之后,婚礼的一切就都定下了。
区区一个早晨,效率高到秋盼月瞠目结舌。
临近中午的点,秋盼月收到了陈见的回复:【老大说已经找好了,嫂子用不上我了吧?】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是的是的,还是谢谢你。】
陈见:【不敢不敢,我有事,先去忙。】
转到和裴与的聊天框,陈见欲哭无泪:【老大,我不要相亲啊!】
【你被我妈下什么药了?为什么跟她一起催婚?】
随意下滑几下,裴与从早上就给他发了十来条相亲网站上挂着的女孩子的资料。
老大:【让你去就去。】
陈见:【我不想吃爱情的苦。】
老大:【苦个屁。】
陈见:【老大你自己的暗恋还没着落,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老大:【。】
【扣工资。】
陈见的身体凉了半截。
那边继续发:【相一个奖十万。】
陈见手指颤抖,【?】
【老大你是打算什么时候炒了我吗?】
老大:【话真多。】
【去不去。】
陈见抹一把额头,回:【去。】
眉宇略略舒展,裴与单手放回兜,漫不经心往沙发走。
在秋盼月身边把屁股放下,裴与翘了二郎腿,腰躺到靠背。
“陈见最近忙相亲,别打扰他。”
“以后有事,直接问我。”
“他不是对结婚没兴趣吗?”
“突然有了。”裴与淡淡回。
“好吧,我去祝他成功。”
手掌盖住她的整个手机,裴与坐直身体,“都说了别打扰他。”
“他现在就在和别人吃饭啊?”
“嗯。”
秋盼月作罢,转头去刷起了驾照的科一。
多道题连错,秋盼月嘴角抽动,心如死灰。
学习果然使人痛苦。
二十题结束,秋盼月躺尸到沙发。
在不间断的哀嚎中,科一也算勉勉强强卡分过去。
到了教练的车上进行实操,秋盼月觉得这笨重的大圆盘更是棘手。
副驾的教练说方向盘打左,说方向盘打右,还有打死方向盘。
秋盼月的方向感一般,需要一秒的反应时间来辨别左右。
京城挂起了太阳,明晃晃在刺眼。
在训练场待了一早上,秋盼月彻底畏惧了“左边”、“右边”这两个词。教练的话听多了,她想着不如让她替代方向盘,把她打死算了。
划分得规规矩矩的长方块,秋盼月在后视镜里看,那些线就跟会跑步一样,躲着她的车,就是不让她停好。
被教练放回小区门口,裴与长身鹤立,站着等她。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牵在一块,秋盼月脸上大写一个“愁”字。
“太难了。”
“才没几天,急什么?”
离午饭上桌还有时间,秋盼月跑到车库,想拿车子练手。
裴与把他的那辆车开到院子,先在车窗外看,手指转几个圈来指导,接着就坐到副驾,口头上教她。
第二天,秋盼月的车技突飞猛进。
教练欣慰地拍拍她肩膀,让她快些约上科二的考试时间。
考试前一天,秋盼月紧张到失眠。
她轻手轻脚在辗转反侧,黑暗里幽幽来了裴与的声音:“紧张什么?”
“你还没睡着?”
平时不是一沾枕头就睡熟的吗?
“我吵到你了?”
“没有。你别怕。快点睡。”
散到脸颊的头发被裴与撩到脑后,还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静了一会儿,裴与入睡。
秋盼月被圈到他的怀抱,去学他的呼吸,总算是找到了困意。
考场里,秋盼月解了安全带,是满分通过。
科三同样。
打上车门,秋盼月蹦蹦跳跳踩着小碎步,跑出考场找到裴与的车,对他比了一个“1”和一个“0”。
“又是一百分!”
科四可以和科三连着考,秋盼月选择保险起见,用一晚上来复习,第二天重回考场,冲过90分的线。
一切圆满结束,只需等待驾驶证的快递输送。
收到驾照的那天,定做好的婚服和伴娘服也送到了家门口。
快递盒上一个特大的汉服铺子名称,是秋盼月过去在手机里浏览过许多次以为暂时遥不可及的店。
裴与抱着快递盒,秋盼月和他一块乘电梯回到了房间。
盒子被放在地毯,秋盼月和裴与蹲着,看他用剪刀细心剪开开口。
大片的红色映在两人的脸上。
裴与看秋盼月的手掌伸出去抚摸,小心翼翼像怕冒犯什么珍宝似的。再看她的眼睛,下眼睑泛了些红。
秋盼月不适合大幅的织金花纹,会显老气。所以最外层的大衫是通体红色,暗纹是莲花。套在里面的圆领袍则多了金丝绣的凤鸾,在大衫的领口和霞帔的遮挡下,稍微露出些泛光的金。
凤冠是翠蓝色,许多颗红宝石镶嵌,净白的珍珠围绕其间。
裴与一件与凤鸾相配的圆领袍,金龙从左肩盘旋至右肩,爪子停留在腰间的玉石革带。
乌纱帽压住银白的发丝,两边各一朵金色簪花。
最开始看见裴与展开他的那套婚服时,秋盼月眼含质疑。
太大片的金黄仿妆花,他这个冷淡淡的气质当真能压得住吗?
事实证明,是秋盼月太轻看了裴与的面容和身形。
金龙在他的肩膀英姿勃发,张嘴似要叱咤风云。裴与那薄薄一层的眼皮掀一掀,覆雪的瞳孔散出来的冷意把一身古装的他衬得像古时候的君王。
试衣服那一天,裴与从换衣间推门出来,秋盼月愣怔到只会眨眼。
让他更像是在京城一手遮天的人了。
不愧是裴家人。
那会儿的裴与低笑一声,嘴角勾一勾,眉毛挑一下,故意弯腰凑近了盼盼的脸。
问她:“很好看吗?”
秋盼月的脸一转,小步后退,偏是不承认。
等到几月后,仪式进行了大半,秋盼月在最好的朋友的指引下进入宴会厅。她的目光扫过在彩排时见过多次的厅内装饰时,视线遥遥定在了最前方站着的裴与身上。
大概是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龙和凤太逼真,满屋子的红色让秋盼月来了迷糊。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在心里描摹过的一幅画面。
那时的她刚上初中,正是最喜欢看小说的年纪。
看的第一本就是古代背景,书中有大篇幅的女男主大婚描写。
那时的网络尚不发达,她在古装剧里看了一些几秒钟的拜堂镜头。
完全不够她去想象。
于是就踩单车去书店,拼命翻同类型背景下的小说,甚至翻了些看不懂的史书。
在那些书籍的只言片语里,她把梦想的婚礼场面勾勒得越发清晰——和最爱的人穿一套大红,按着古人留下的习俗,一个流程一个流程去走,最后和爱人携手走向最幸福的未来。
没想到幻想的实现会是和裴与。
他的银发没遮,原说要戴假发,那晚她在重温最喜欢的那本小说时,他忽然反悔,不肯让化妆师把黑发安到他头上。
男孩那张本就鬼斧神工的脸蛋经过妆点,更是一个抬眼就足以匹敌千万人吹捧的帅气脸庞。
原本该是很欢喜的。
来帮她做出阁礼的妈爸同样穿了定制的圆领袍,脸上笑得很欢,夹带着泪意,眼底的不舍裹着欣慰,很复杂地交织到她的目光里。
黑色假发包住了她们的白发,秋盼月只看见了乌纱帽和漂亮的发簪。
团扇是从娘胎就认识的发小做好的,一面是红色,一面是杏色。长串的珍珠链坠下来,一只白鹤飞在最顶。
秋盼月用团扇遮脸,跟在夏叶充当的喜娘身后。
团扇和夏叶的肩膀都没有遮住她看裴与的眼睛。
分不清是氛围太到位还是其它,总之秋盼月在朝裴与走过去的时候湿掉了眼睛。
步子走得缓,那人仍然一副不可一世,冷冷看她。
她逐渐拨开迷雾,听见了泪意的来源。
——这一切的美好,都是假的。总有一天要还给裴与的。
或许一年,或许半年,更有可能三两月,那个女孩子回国,她就要和他分开。
现在的所有就都成了泡沫,不用戳都是会消失的废物。
一个月前去裴家老宅,裴与的爷爷说,那个女孩子在今年十月左右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