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邀约 去年的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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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人本能地畏惧黑暗，莱拉也不例外。但对她而言，这份恐惧之下还潜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或许和她的家庭背景有关，她想。她的养父是杰森·布拉德——不老不死的魔法师，亦是黑暗正义联盟的顾问。从她年幼时起，杰森便开始传授驱魔的知识与基本的防身技巧，无论是靠物理还是魔法。
他耐心地教她识别邪魔、施展符咒，也教她如何在黑暗中稳住呼吸、握紧匕首。他所教授的不仅是生存技能，还有对恐惧的驾驭方式。渐渐地，黑暗这个原本抽象的概念于她眼中变得具体、可控，因此即便直面深渊，她也未曾感到惧怕。
恰恰相反。去年的今天，正式成为红头罩的心理咨询师那晚，她睡得格外香甜。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讲，她尚无行医资格。那个秋夜前不久，她才刚刚进入大都会大学攻读临床心理学博士，主修心理咨询，距离实习、毕业乃至取得执照尚有约五年。不过，既然她不收费，而她的来访者又是个对“正规流程”向来不屑一顾的持枪义警，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今晚的9:55，正好是他们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莱拉已经摆好甘菊茶和手指饼干。这样的“茶话会”显然与正规的咨询相去甚远，但说实话，又有谁会在意呢？一小时前，她曾给红头罩的虚拟号码发去短信，问他晚饭吃了没。如果没有，她可以点外卖，他用现金报销即可。他回复得很快，也很简短：“我带饭过来。”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她的手机也随之震动。红头罩发来短信：“我到了。”这是种最基本的双重确认，莱拉明白。尽管她的公寓位于去市中心需要搭半小时地铁的安静住宅区，治安良好，而且这间一房一卫所在的排屋设有两道门禁，但谁能保证，除了她的来访者，没有别的人跟踪而至呢？
她拉开门，迅速将他让进屋，然后立刻重新反锁。红头罩把一盒披萨塞进她怀里，随即麻利地脱下战斗靴——一如既往，鞋面上没有血迹或泥点，显然早已处理妥当。两人默契地走向客厅，莱拉将披萨盒打开，摆到茶几中央。
红头罩坐到沙发上，摘下头盔放到一旁，脸上只剩下遮住眼部的面具。这是二人为整场会面所能达成的最大妥协——莱拉得以尽可能地读取他的微表情，而他则守住了关于身份的最后防线。至于能顺利吃饭，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莱拉也落座于茶几另一端的懒人椅，看着红头罩将一角芝士拉丝的披萨送入口中。“这两周过得如何？”她问，语气平静如常。
对方的喉结随吞咽而滚动。“还行。上周末和蝙蝠侠联手，端了个人口贩子的老巢。” 他低头抿了口茶，顿了顿，又像需要解释什么似的补充道：“我只用了泰/瑟/枪。”
莱拉将双手叠在小腹前，目光平和。“那困扰你了吗？与他合作、没有开枪，还是两者都让你不舒服？”
他的嘴角轻轻抽动。“主要是前者。我讨厌被人差遣的感觉。”
“能具体说说吗？没扣动扳机，也算被差遣吗？”
红头罩明显犹豫了片刻。他放下茶杯后才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杯身。“不算吧……让我换个说法，那是种‘操控’。”他顿了顿。“我……是自愿放过他们的，为了得到他的认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莱拉点了点头。“可你并非总是这样，对吧？为什么单单这次想被蝙蝠侠认可呢？”
他终于仰起头，直视起莱拉，面部的线条紧绷。“为了一个孩子。”
“孩子？”她低声重复道，等待对方说下去。
红头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是那个码头的‘中转站’里唯一的未成年人，也就11、2岁，无父无母，还患了失语症。没有人护着他、为他出头。”
“我明白了。”莱拉轻声应道。约莫半年前，他们总算相对熟络后，红头罩曾短暂地提及他在犯罪小巷的童年，这个男孩的境遇，显然触动了他的神经。“但你为什么说那是‘操控’？”她追问，“你觉得……蝙蝠侠寻求你的帮助——我猜是他先开口的——就是因为他掌握了被贩卖人口的名单，知道里面有这个孩子，而你会顾及他？”
红头罩露出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他总是有备而来，不是吗？”
“确实有可能。”莱拉说，“但既然这个判断只基于你对他的了解，而非确凿的证据，那你也有理由不被这种想法困住。”
红头罩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含糊地说：“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职业习惯。所以，我们再复盘下：你不是为了饶过那些人贩子。你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才没能下定决心扣动扳机。”
“我不想让他看到……不想让他记得，我杀了人。”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说到底，我怕他把我当成和他们同样的人。”
“可这说明你有选择。”莱拉说，“你没被谁操控，也不是为了迎合谁。你只是……不希望他独自面对枪林弹雨、丛林法则的世界。”
他缓缓摇头。“也许吧。也许正因如此，才像中了谁的套。不是蝙蝠侠对我下命令，而是发生的一切让我觉得，我主动认同了他。”
莱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笑道：“但你做出了让自己当时，乃至如今最不后悔的决定，对吗？又多了一个今晚能睡安稳的理由。”闻言，红头罩只是叹口气，随后转换了话题。
咨询结束后，红头罩帮她收拾茶几的时候，以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我知道你很忙，但那个孩子——我刚刚提过——你能去看看他吗？”
“嗯？”莱拉来到厨房门口，以免/流/水声盖过他们的对话，“你说出来肯定有原因。为什么想让我去看他？”
红头罩没有立时回应，莱拉则静静等待。他将茶杯和托盘放进沥水架，用毛巾擦干手，重新戴上那副手套。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不带评判，就能让怪物开口的人。”
随着暖意漫上莱拉的胸口，她微微扬起嘴角。“谢谢，可你不是……”
“怪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红头罩不置可否地笑了声，绕过她回到了客厅。“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于是他们重新落座，只不过，这次莱拉也坐到了沙发上，离那位义警仅隔一臂。红头罩浑身带着温度，在初秋的深夜里像座沉默的小火炉。他递过来一沓照片。
照片中面容模糊的男孩或坐或立，有时还趴在地板上画画，却从未踏出那间设施完备的房间。墙壁上刻着符咒，莱拉一眼便认出，它们拥有用于防御和守护的结构。那么问题来了：它们是为了保护屋里的人，还是为了防止他出去？
“他不是普通的人口贩卖受害者。”莱拉下定结论，指尖轻敲照片上的符咒，“这是黑暗正联的封印手笔。”
红头罩从侧面投来赞许的眼神。“B……蝙蝠侠查过他的背景，却找不到任何记录。没有出生证明、受教育经历，也查不到他被拐前的家庭。唯一知道的，是他叫伊莱（Eli），来自厄瓜多尔，这名字还是人贩子手写在‘清单’上的。”
“伊莱，”莱拉重复道，心头一紧，“他为什么如此特别，甚至能惊动黑暗正联？”
“靠近他五英尺之内后，蝙蝠侠的通讯设备就会失效。而且——”红头罩指了指照片中伊莱的脸，“这些失真并不是人为处理，而是因为任何摄影设备都无法精确聚焦他的面部。他虽然患有失语症，却常在睡梦中用口型复述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语言。此外，蝙蝠侠试图用象征图案与他沟通时，他对‘十字’与‘门’的意象表现出过极度惊恐的反应。”
“什么古语言？“莱拉皱眉道。
“以诺语（Enochian），如果我没记错扎塔娜的发音的话。“
莱拉不语，只是继续翻看手中的照片。最后两张尤其引人注意：一张是伊莱用积木拼出的图案——不规则的椭圆，内嵌数个锐角三角形；另一张是附有他涂鸦的纸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反写的数字3。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两周前与红头罩的会面。那场咨询快结束时，她曾于便签纸上漫无目的地涂画，而最终留下的笔画，赫然就是几个歪斜蹩脚的数字3。
她定定神，将照片还给红头罩。“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无法逼他开口。“
“试试看吧，“他起身时戴好了头盔，那张脸再次隐没于一抹鲜红色之下，”后天，周日下午，你有空吗？伊莱的收容所就在哥谭。“
莱拉歪了歪头。“大约几点？我早上约了人喝咖啡。“
“哦？什么咖啡局，需要聊那么久？”她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难得的调侃意味，嘴角不禁上扬：“自从我去年失恋以后，我爸就建议我注册个交友软件……”
“那个向来独来独往的杰森.布拉德？”红头罩夸张地做了个捂住嘴的动作，“他可不是什么亲密关系的表率。”
“嘿！他可是好意。”莱拉轻轻嘟了嘟嘴。“总之，我上个月终于下定决心，注册了账号。”
红头罩吹了声口哨。这种时候，他就像个爱开玩笑的少年，仿佛那些血战与执念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如果你们成了，我要请你吃饭。“
“还是免了吧。”她干巴巴地说，“我可不想在滴水兽上吹冷风，吃你那凉掉的披萨。”
“嘿！这可是刻板印象——”
“况且，我觉得成功概率也没那么高……”她努了努嘴，“毕竟，她是露易丝·莱恩。”
红头罩微愣，随即笑出声来：“星球日报的头号记者？像她那种靠直觉追求真相的人，能选上你，就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
“瞧瞧现在谁变成最会说话的那个了？”莱拉打趣着，将打包好的饼干递过去，“路上吃，别说我不照顾你。”
红头罩接过塑料袋，朝她做了个致敬的手势，算是他道晚安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