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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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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谙尴尬笑笑:“怎么还不睡?”
陈听淮说:“嗯,睡不着。”
裴谙看着他,问:“就......以前,你睡不着的时候,是怎么办的?”
陈听淮没有避着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说:“嗯,以前睡不着,你哄我呗。”
裴谙犹豫了一下,开口:“要不......我试试?”
陈听淮就笑笑说:“不用,这算什么。”
他性子傲,要什么都是宁缺毋滥,就像他说的,这算什么呢。夜深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似乎把距离无限拉近了,要是再近一点,呼吸都能交织,但陈听淮却感觉他和裴谙隔得很远。
陈听淮又翻身回去,背对着裴谙说:“没事,睡吧。”
裴谙没由得烦躁,他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印记,最终还是闭上眼。
这下两人是真的睡了。
第二天,裴谙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出院回家了,他在房子里逛了一会儿,才渐渐有了“这里是自己家”的实感。
锅里放着一个鸡蛋,还有些温热,是陈听淮给他留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本画稿,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这是你以前画的,你先看看,别把吃饭的家伙忘了。陈听淮的字很好看,小时候他就臭美,练了一手好字,经常在班里挨夸。
裴谙撕下便利贴,手指捻了捻,最终把便利贴夹在画稿里收起来。
失忆确实没影响裴谙的技能,他抱着自己以前的画稿翻了一会儿,拿着铅笔在空白纸上比划了几下,就感觉大差不差了。这种感觉其实挺神奇的,类似于一觉醒来我无师自通速成画画高手。
裴谙觉得很新奇,他饶有兴趣地继续翻着,结果没翻几页就愣住了。
画面的正中间画着一枚深蓝色的戒指,戒指四周环绕着藤蔓,藤蔓又延伸到画面的右下角,缠住了一个q版小人的腿。小人盘腿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眼打盹,特征很鲜明,裴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陈听淮。
他又接着往后看,果然每隔几页就能看到一个q版小人的陈听淮,有的坐在电脑前扯头发,有的蹲在花盆前,嘴里不知道在念念叨叨什么,有的捂住耳朵闭眼摇头,仿佛在说“不听不听”......
凭借着这一页一页的画,裴谙能直接地窥见这样一个鲜活的陈听淮。但是他又不禁在想,这是陈听淮故意给他看的,还是曾经的自己瞒着陈听淮画下这些,陈听淮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些画命运般地送回自己手中。
裴谙翻到最后一页,这页画的是一个深蓝色的耳坠,看起来很像一只眼睛。右下角的小人与前面有些不一样,是两个人,陈听淮从后面抱住前面那个没有五官的小人,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好看。
裴谙意识到这个没有五官的小人大概就是自己,他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回过神来,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在画面左下角的空白处落笔,一笔一笔,几分钟就画完了一个q版小人,是那天独自坐在住院楼楼下小花园的陈听淮。
裴谙盯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抿住唇,忽然觉得有些难以适从。门口传来密码正确的提示音,他做贼似的“啪”的一下子把画稿合上了。
陈听淮这一大早是去买菜了,搁以前这是属于裴谙的活,要不就是两人一起去,他今天一个人去还有些不适应,挑了半天不知道买什么,最后随便买了点。
他将菜放进冰箱,瞥了一眼裴谙:“你在看画稿?怎么样,还会画吗?”
裴谙摊开另一本画稿压在之前那一本上面,点点头心不在焉回答:“嗯,试了一下感觉还行。”
陈听淮端着杯温水过来坐到沙发上,跟裴谙隔着一段距离,随手拿起他面前的画稿准备看看,谁知裴谙突然很用力地一把按住,“砰”的一声把陈听淮都吓了一跳。
这一把差点打在他的手上,陈听淮愣了一下,悻悻收回手:“不看......不看就是了。”
裴谙舔了舔唇,抬头看了看陈听淮,又低头看了看画稿,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站起来将那两本画稿放到陈听淮膝盖上,一时间心里直打突突,只好钻进厨房准备做饭,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陈听淮瘪瘪嘴,不知道裴谙在发什么神经,说句大白话,裴谙还有什么是他没看过的?他突然没了兴趣,随手把两本画稿塞进书柜里,打开了电视,但也没怎么看进去。
这仿佛就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上午,陈听淮在客厅看电视,裴谙在厨房里做饭,大概再过个半小时,裴谙就会把菜都端上餐桌,招呼他来吃饭。等吃完饭,两人会一起窝在沙发上,也许会聊一些有的没的,也不怎么看电视里放着的节目。
再过一会儿,裴谙会继续上午没画完的稿,陈听淮则是在程橙的夺命连环call中疯狂赶稿,要是他手头的稿不着急,就会写一阵子就跑去闹裴谙。
要么从后面搂住裴谙的脖子,看着他一笔一笔画下去;要么招呼裴谙给自己提供一点灵感;要么跑去坐到裴谙对面,眨巴眼睛看着他,直到讨到一个亲吻。
晚饭则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陈听淮厨艺不怎么样,只是帮忙备菜,他有时候会玩心大发,于是厨师就能得到一堆奇形怪状的菜,比如雕成心形的萝卜和冬瓜、包成各种形状的饺子和包子,又或者是几根空心菜在盘子里摆成正在打架的火柴人。
要是厨师夸奖一句“真有想象力”,那陈听淮反而会不好意思,并威胁厨师马上闭嘴,厨师从善如流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埋头在灶边辛勤工作。
吃完晚饭,要是天气好,两人会一起出去散步。前些年他们还养了一只边牧,于是遛狗成了每天必做的工作,那只狗叫汤汤,是程橙的朋友从狗肉车上救下来的,程橙在朋友圈帮忙发领养公告,陈听淮一眼就看中了汤汤。
牵狗一般是陈听淮的活,汤汤年纪本来就不小了,不爱像小狗那样撒欢了跑,反而是乖乖地跟在陈听淮腿边。一家三口最爱去河边散步,晚上这里有很多人带着宠物遛弯,经常有小狗塌下前肢翘着屁股邀请汤汤一起玩,然而汤汤颇为高冷,一个也不搭理。
于是裴谙就满脸愁容,活像看见了自家不爱社交的孩子,跟陈听淮絮絮叨叨怎么能让汤汤多交一些朋友。
后来裴谙就没有这个烦恼了,汤汤已经老得跑不动了,甚至在家里也不爱动弹了。
曾经汤汤一闻到香味就会急切地跑到裴谙脚边打转,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人,还要用鼻子拱陈听淮的小腿,嘴里发出小狗才有的嘘嘘声。老了的汤汤甚至都爬不上沙发了,也不爱缠着裴谙陈听淮做游戏,整日整日地趴在窝里,裴谙给它取了一个外号,叫“睡美狗”。
两人只好在沙发边做了一个缓坡,方便汤汤上下,还买了一个那种装快递的小推车,时不时推着汤汤出门散步。
再后来,汤汤死了,没有生病,是自然老死的。裴谙靠在陈听淮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陈听淮心里难受的紧,还得分神安慰裴谙,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才得以安宁。
那之后他们有时也会去河边散步,一有人牵着小狗从身边走过,两人就会行注目礼,但也不开口。偶尔路人被看得实在不好意思了,就会牵着狗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摸一摸。两人连忙摆手表示不用,看着还好,一摸上毛毛心里就更难受。
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两人着实焉了好长一段时间,和程橙聚餐时都打不起精神来。程橙问陈听淮要不要再养一只狗,说她朋友认识一个救助基地,里面还有好些狗等着领养,也有几只边牧。陈听淮听进去了,捐了些钱,却没有领养。
他说:“每只小狗都是不同的,汤汤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想因为汤汤没了就去领养一只长得像的狗,而且......我恐怕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再次迎接又失去一个生命。”
说完,他又开玩笑似的补充说:“我还好,你是不知道裴谙,他那天哭得有多厉害,我都劝不住。”
裴谙把剥好的虾放进陈听淮碗里,又给他端了一杯饮料,威胁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少造我的遥。”
“行行行,不说了。”于是陈听淮举手投降,就着裴谙的手喝了一口饮料,吃着剥好的虾,“别剥了,我碗里都要堆满了,吃饭吃饭。”
“来吃饭吧。”裴谙解了围裙挂在厨房门边,在餐桌旁招呼他,打断了陈听淮的思绪。
陈听淮回过神来,几乎要分不清今天是哪一天,他愣了一会儿,起身走向餐桌,就好像曾经的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