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栩知言

10、快门与影子游戏 演讲比

　　演讲比赛结束后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各班同学三三两两地离开礼堂。

　　丁灵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不远处，祁阳的皮鞋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领诵的同学请到二教会议室拍纪念照！再通知一遍……"

　　广播里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丁灵停下脚步，转身时裙摆在地上扫出半个圆弧：
　　"那个……二教怎么走？"

　　祁阳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前面左转。"

　　"哦……"
　　丁灵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高跟鞋让她的步伐变得笨拙，裙摆又长又厚重，像一条不听话的红鲤鱼尾巴，随时可能把她绊倒。

　　走到拐角处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突然靠近。

　　下一秒，她拖地的裙摆被人轻轻拎了起来。

　　丁灵猛地回头，看见祁阳弯腰拾起她的裙尾，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捡一支掉落的笔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丝绸面料，小心地避开了可能踩脏的部分，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谢、谢谢……"

　　丁灵结结巴巴地道谢，感觉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

　　祁阳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走。

　　阳光从侧面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磨砂玻璃门上——一个高挑挺拔，一个娇小玲珑，中间连着一条被提起的裙摆，像某种奇妙的连线游戏。

　　丁灵强迫自己转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能感觉到祁阳就走在身后一步之遥，手里提着她的裙摆，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存在感却强得让她后背发麻。

　　二教会议室的门近在咫尺。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盛装打扮的学生，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丁灵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却在迈过门槛时出了岔子——

　　高跟鞋的细跟精准地卡在了门槛缝隙里。

　　"啊！"

　　她身体猛地前倾，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电光火石间，祁阳一把拽住她的裙腰，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力道之大，让丁灵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砰！"

　　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祁阳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钻入鼻腔，混合着西装面料上阳光的味道，让她瞬间头晕目眩。

　　"没事？"

　　祁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丁灵手忙脚乱地站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没、没事！"

　　她慌乱中低头，发现自己的鞋跟还卡在门槛里。

　　祁阳蹲下身，一手仍提着她的裙摆，另一只手轻轻转动她的脚踝，帮她把鞋跟拔了出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脚踝，触感温热而干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

　　"哇哦～～～"

　　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丁灵抬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他们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教导主任的保温杯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现在的年轻人啊……"

　　教导主任摇着头捡起杯盖，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丁灵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空位，感觉耳朵烫得能煎鸡蛋。祁阳却一脸淡定，手里还拎着她的裙摆，直到她安全坐下才松开。

　　"踩脏了要赔。"

　　他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会议室里的起哄声更大了。

　　丁灵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假装对红色裙摆上的刺绣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八卦目光，尤其是几个女生交头接耳时飘来的只言片语——

　　"他们俩好配啊……"

　　"祁阳居然会帮女生提裙子？"

　　"演讲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安静！准备拍照了！"

　　摄影师的吆喝拯救了丁灵。大家纷纷起身，按照班级顺序排队走向拍照区。

　　丁灵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发现祁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臂微微张开，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防止她再次被裙摆绊倒。

　　集体照的站位是按身高排列的。

　　丁灵因为穿着高跟鞋，被安排在了女生排的中间位置；

　　祁阳则因为鹤立鸡群的身高，站在了男生排的最后。两人之间隔了好几排人，却奇妙地刚好处于同一纵列。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丁灵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她垂落的裙带。

　　那触感一触即离，快得像是错觉。她不敢回头，只能通过面前反光的玻璃窗偷看——祁阳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右手却微微向后，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红色的丝线。

　　丁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迅速调整表情看向镜头，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小小的、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拍完集体照，各班代表还要单独合影。

　　丁灵和祁阳作为领诵，被安排站在最前排中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丁灵能清晰地闻到祁阳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摄影师指挥着，

　　"那位男同学，你的手可以搭在女同学肩上……"

　　丁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祁阳的手臂抬起时带起的微风，还有周围同学压抑的窃笑。

　　就在她以为祁阳真的要搭她肩膀时，那只手却只是虚虚地悬在她身后，没有真正碰到。

　　"就这样，保持！三、二……"

　　"祁阳！"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拍摄。陈默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阴沉，

　　"李老师找你，说是演讲稿的事。"

　　祁阳的手臂放了下来，眉头微皱：

　　"现在？"

　　"对，很急。"

　　陈默的目光在丁灵和祁阳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像是要修改什么内容。"

　　摄影师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回！"

　　祁阳看了丁灵一眼，低声说了句"等我"，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丁灵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其他班级的代表陆续拍完照离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丁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无聊地摆弄着裙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板上。

　　"丁灵？"

　　周晓晓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还在这儿？祁阳呢？"

　　丁灵抬头，看见周晓晓和猴子他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困惑：

　　"陈默说李老师找他……"

　　"李老师？"

　　周晓晓皱眉，

　　"不可能啊，我刚从办公室过来，李老师早就下班了。"

　　丁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站起来，顾不上被踩到的裙摆，快步走向门口：

　　"陈默说李老师在哪儿等他？"

　　"好像是……实验楼？"

　　猴子挠了挠头，

　　"奇怪，实验楼今天不是锁门了吗？"

　　丁灵的脸色瞬间变了。

　　实验楼在校园最偏远的角落，平时几乎没人去，这个时间更是阴森森的。

　　她想起陈默阴沉的眼神，还有那天在火锅店里的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去找他。"

　　她抓起裙摆就要往外冲。

　　周晓晓一把拉住她：

　　"等等！你穿这样怎么跑？"

　　她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丁灵，

　　"套在外面，我陪你去！"

　　猴子和大熊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走走走，万一是陈默那小子搞鬼……"

　　丁灵匆匆套上周晓晓的外套，把过长的裙摆胡乱扎在腰间，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向实验楼。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在校园的水泥地面上急速流淌。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祁阳，千万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