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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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叶林立，当中空开焦黑的土地，清朗的柔风拂过，吹动黑烟四散。
“怎么办？”
花神拢住灼烧枯萎的鲜花，紧张的情绪压缩喉道，声音堪堪从舌头上滑出。
“凉拌。”
藏青的竖瞳划过冷冽，叛逃者的背影在其中烙下深刻的印记。
“先回去吧，向主神复命。”
六瓣的雪花飘浮，围绕冬的手指穿行，他弯曲手指一弹，一片雪花追踪远处的身影而去。
“我们中了计，让他跑了。”
春攥紧衣袖上的藤蔓，盎然的绿叶在无风的房间内摇曳。
“春冬继续回去维持四季运转，青龙，你和花神下界捉拿叛逃者，回收神器。”
春冬领命，快步离去。
主神执白子，在棋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一下又一下。
银白色的发丝在肩头跳动，跃到主神的虎口。
“两位切记，不要在普通人面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避免多生事端。”
“以及危险来临时，优先以普通人安全为重。”
“知道吗？”
清脆的落子音钻入等候主神发落的两位神祇耳内，白棋胜券在握的悠闲姿态也拽着心里悬浮的石头一起落了地。
花神耳边瑟缩的花瓣舒展，恢复了原本的生机。
这次主神竟然这么好说话。
“明白。”
各怀心事的两位放轻脚步，无声的从主神宫殿内退出。
“这开端你可还满意？”
金玉镶嵌的空旷房间内，只有茶杯上升腾的气流还有些活气，变相地安抚无人回应的寂寥。
当然，主神对此并不在意，他依旧提着笑研究棋盘上血雨腥风的战局。
“由天界最高主事做出的决定，鄙人当然无疑义。”
白发、皱纹、佝偻的脊背身后的老者一样不缺，但开口吐出的字句，却是与面貌及其割裂的少年音色。
主神蹙起眉，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残局中不知如何破解，敲击的声音逐渐焦躁。
“人我已经派遣出去，究竟如何选择，还在他们自己。”
“但我可提醒你，三个月后就是中元节，正是鬼神当道，生人回避之时，厉鬼的嗅觉可比我们更灵。”
“要是他们看见这块阴气密布无人镇守的肥肉，你猜嵘城会变成什么样？”
老者握紧手中青绿的权杖，细密的汗珠滴下。
那必定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人间炼狱。
“要是你是地府那边的卧底，几千年来在天界忠心耿耿只为这一刻专门增加游魂来给地府提升业绩那我无话可说，投子认负。”
主神罕见地开了个地狱玩笑，又徒然话锋一转。
“但你不是，直到漫长的生命到达尽头，你都始终隶属天界，这是你自从觉醒神魂以后被梦神织补到脑内的最清楚的告知，和事实。”
“时间，我的耐心可不多。”
“你最好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时间的嘴唇干涩，他沉下声音答应，心里其实也有些不确定。
时间的洪浪中，他确实看见了这次劫难破局的波纹。
那纹路很轻，很浅，比一株仙草的灵魂都要飘渺，顷刻间就会消失不见。
但同样的，正如盛启宫的神器所说，有些事你不去尝试，就永远不知道他是否正确，是否是终局的锚点，是否是力挽狂澜的逆转。
杯中的热浪蒸腾，又因忽如其来的风立即消散。
主神犹豫的在棋盘边缘落下一子。
局势瞬间风云变幻。
白子险胜。
“大人。”
“大人？”
启天缓缓睁眼，银白色的眼瞳点缀倒悬的字母在太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他遮蔽直射的阳光，表情扭曲一瞬。
几千年来大家都是在固定的轨迹范围内镇守，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夜上枝头，他们以太阳月亮换班时间为分界交替看守盛启宫，日复一日，冗长又无聊。
月亮还好，不知道太阳是哪里来的精气神，每天都这么活力四射。
不愧是天界七大劳模之一。
思维收回，启天望向呼唤他的神器。
苛玉，嵘城东南方乾翎山苍水湖出世，凤乾玉石所化，学名水苍冰花芙蓉玉佩，至今已有五千年，通体莹白，形状似芙蓉舒展，质地坚硬，光洁如镜，含赤金内芯。
普通人佩戴可见鬼气，鬼神抚摸可与人接触，灵物近身可助修行，神祇可协阴气不侵，俗称通下冥界居家必备不二之选，深受各类需要与地府来往互通的神祇欢迎，曾经以57:1的供求关系大打出手，直到启天和兄弟启宣实在受不了门前的鸡飞狗跳，两天一小访五天一大拜向主神提出诉求，一个月后主神终于烦躁不已，一纸调令将苛玉携带权交给天上地下四处跑无踪无影几千年不着家的花神，这种情况才彻底改善。
就是不知为何苛玉神不知鬼不觉又回到了盛启宫，花神还被责罚看守嵘城一百年，期间不许移位疏职，众神议论纷纷，版本不一，但都很离谱，毫无根据。
主神的心思近来越来越难猜了。
当然，作为天界七大劳模之首，尽忠尽责是主神的上任信条，这点所有神祇有目共睹，不会存在主神肆意妄为与他人勾结导致天界崩塌的假设。
至于其他，也不是我们小神可以随意揣测的。
“怎么了？苛玉。”
跑到乾翎山的大脑重新接回主机，启天蹲下身，视线和神器齐平。
苛玉歪头，似乎比他更为疑惑。
“您没接到消息吗？”
“主神叫大家去开会。”
“我刚从妍姐姐那里回来，她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了。”
启天冷汗当时哗啦而下，浸透后背，风神坏心眼地拉扯他的衣衫，冷气灌入，他打了个哆嗦。
启天谢过苛玉，疾步向主神宫殿走去。
长久地望着三千年来守护他的大哥，苛玉眼神歉疚。
抱歉了，启天。
苛玉推开门，进入内殿。
蜿蜒的藤枝无序地盘旋而上，交错的枝条生出分叉，长出花苞，花苞和花茎交界之处垂下柳条，盘踞一件件神器。
为了防止神祇们找寻神器眼花缭乱被藤蔓绊脚，梦神抓着梦网织出几千页厚重的无字书，想要什么神器就心中默念三遍将手放到书页上，所需的神器信息就会自动浮现，梦网的丝线也会抓取花苞拉拽到神祇面前，非常方便。
感谢梦神。
苛玉默念自己的学名，看着幽紫的花苞突破葱绿的重围，稳稳降落到他的面前。
赤金的火焰噼啪摇动两下，白光一闪，莹白的芙蓉乖顺地拉着柳条缠到重心处，晃晃身体，花苞重回原处。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苛玉拨开盛启宫旁边围拢的云雾，纵身一跃。
“抱歉主神，我来晚了。”
启天隐晦地平复呼吸，上下一扫主神的宫殿。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已经结束了吗？
他愈发懊恼。
早知道在休息时间就不答应青龙的邀请和他一起喝酒了，宿醉真的顶不住。
喝酒误事。
不过那越槐酒倒是好喝，清冽又不足以醉人。
“你不在盛启宫门前守着，来我这干什么？”
启天下意识出声回答。
“是苛玉告诉我您……”
不好。
被骗了。
“等等。”
启天扶着门框一停。
拎起青黄的茶壶倒出茶水，光影之间，主神面容沉静。
“让他去吧。”
“启天，传我的令，由于堕神野心，盛启宫神器皆受到不同程度损毁，需要吸收灵气静养，三个月内不许任何人进入盛启宫外借神器，如有违背，剥夺神器携带权利一千年。”
启天心中十万个为什么如成群的弹幕飘过，最终也只能关闭了事。
“是。”
“早就听说我们家芙蓉智多近妖，敏锐过人，大义凛然，但两千年东奔西走的阅历落下来依旧带着稚气未脱的孩子气，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半满的茶水端起，黑雾围绕，热气瞬间蒸发，下降到适合入口的温度。
来者抵到唇边啜饮，发出满足的喟叹。
“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
“你们的魂器已经足够堆满整个乾翎山了。”
主神抬脚毫不犹豫朝桌下碍眼的长腿踹去，后者笑着躲开。
比冬神的宫殿温度还要冷的手握住瓷白的脚踝，在凸起处摩挲。
“我知道。”
“他，是他的。”
“而你，是我的。”
语调压低，缠绕十足的暧昧。
主神眼皮一跳。
“我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
跟他始终争抢不到先机，无论在哪里。
“滚回你的地府。”
“客人刚来就赶走啊，天亦，这不符合你的待客之道啊。”
天亦抽回脚踝，微微掀开眼帘一瞥对面的不速之客。
“你是客？”
“那倒不是。”
“我是这座宫殿的另一位主人。”
眨眼间，不速之客坐到他的身边，捻起银白放到鼻尖。
“封桉。”
天亦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开个玩笑啦。”
封桉凑近他的耳边，壮似咬上他的耳垂，耳鬓厮磨。
“孤雁难成行。”
茶杯重重磕下，天亦伸手推开距离过于近的失礼者，抬手挽回耳上的发丝，璨金的瞳孔微微震颤。
“注意礼数。”
封桉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