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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枯骨生花]·柒·夏虫语冰 夕阳斜长, ...

  •   夕阳斜长,彩云飘荡,天地间的平常景象,现在却不一样。小秋凝视两人相交的手,努力露出一丝雀跃的“笑”。

      是的,“笑”,那副他见过无数次的人们高兴时才会浮现的表情,可他到底学得不像。乍一看,竟有几分狰狞模样。他垂眸思忖着,还是敛起笑容,恢复漠然表情。

      “嗯?怎么了?刚才,不是笑得挺开心的?”沈朝脚步一顿,望着小秋良久,乌黑眸子清澈,掺杂些许疑惑。

      “不好看。”小秋脱口而出的声音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却也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嘶哑,他像是许久未开口吐字般,音调僵硬。

      “哪有不好看?”沈朝摸出一方洁净素帕,沈朝擦拭着小秋脸上污迹,又施了清洁术,才堪堪拂去明珠上蒙的尘土。

      “哪有不好看……”小秋喃喃重复着。

      哪知沈朝撩起他额前碎发,面露忧色地探了探了温度,道:“没见烧坏脑子啊,怎么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是复读机了。”

      “复读鸡?”裸露的肌肤相触,传来滚烫的温度。心底有道声音要他定住这个瞬间,哪怕只有一小会也好,哪怕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动弹不得,任他摆布。但飞鸟可以停下震动双翼,游鱼可以放弃鼓动双翕,他却不想那个人失去声息。

      许是对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沈朝颇有几分不自在地松手。他随口编了个哄小孩的故事,刻意清清嗓子,道:“所谓复读鸡呢,就是一种爱学别人说话的小鸡。你可能不一小心沾上了它们的气息,来,吃了这个就好了。”

      “您……别骗我。”小秋半信半疑地咬上一口递过来的糖糕。糕体尚温,遍洒糖霜,一咬便流出晶莹剔透的内馅在夕阳掩映下熠熠生辉,是蜂蜜,是甜到发腻。

      “我从来不骗小孩。”沈朝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没有打草稿。眼前白光一闪,他右手抓着的重华不翼而飞,只留下几簇白毛粘上衣袖。

      “跑掉了。”小秋波澜不惊,开口陈述事实。

      “亲手把链子交给我的小宠物,就算离家出走也跑不了多远。”偏大的狐狸而且不对滑落,沈朝嫌它碍事,干脆取下倒也省心。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粉,此刻正上下飞舞解开绳结。绳结并未系紧,轻轻一扯便自觉地溜走。

      面具之下的真容和小秋梦中大差不差,只是梦中那晚渔火通明,盛世夜景,那人一声戏谑的“阁主”,他就好似丢了魂魄。自此梦中明月铺开一地清辉,路的尽头是昏黄的渔火相堆。

      “抓紧我,弄丢了我可不会回来找你。”见四下无人,沈朝撕开传送符。

      “嗯。”

      “这里就是雪梅山,是……”

      话音未落,便被另一道过分甜腻的声音打断,那声音叫唤道:“师尊~”

      抬头一看,正是擅自跑走的重华,打扮得花枝招展,斜倚着梅树枝干。

      虽说顶着相似的皮囊,小秋却觉得重华似内里腐败的果子,任凭外表再鲜艳,也抵不过拼命想遮掩的恶臭。

      “师尊。”重华自然地牵起沈朝的手,十指相扣,虚情假意道,“你是我小师弟?唉,师尊他总是喜欢去街头捡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呢~”

      “你生得这般好看,原来也是从街上捡的。”小秋盯着重华本本真真道。

      重华暗地里磨了磨后槽牙,面上笑盈盈道:“师尊,我想喝梅花酿。”

      沈朝快被重华这一口一个的师尊,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挑眉质问道:“梅花酿埋在哪里你不是摸得一清二楚,怎么,我还得给你弄个假肢方便你挖地?”

      “那倒不必,只是我想喝朝朝酿得最好喝的那壶。”

      “我只负责做,尝是额外工作。”沈朝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重华,紧扣对方的手压上了全部力量。

      可重华好似完全感受不到钻心的疼痛,脸上笑容依旧。

      剧情中轻描淡写的一行字蹦进沈朝脑海:可能在重华眼中,疼痛不过是[爱]的别名,请施予他疼痛,请赋予他新生…

      沈朝的手指缩了缩,想从重华手里挣脱。

      “师尊~”一串毛茸茸的手链递了过来,嵌在其中的东西仿若活物般跳动。猩红的,鲜润的,还能隐隐嗅到铁锈味的……心石?

      “感受到了吗?我的心石在为你而跳动。”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秘音,却是重华疯得淋漓尽致。

      沈朝不经意间捏了一下心石,却见粉红飞上重华双颊,勾唇浅笑道:“有心了,它应该有另一半,莫不是被你私藏起来了。只剩一半的话,不太好看。”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想得到另一半,不如晚上来我寝宫,我们再好好聊聊该怎么取出另一半。”

      “孤男寡男的,不合适吧?况且新收了徒弟。”沈朝微微一顿,解开传音,道,“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小秋可不知他们在片刻的沉默中聊了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摇头:“不会,您会害怕么?”

      “师尊原来会害怕呀,怪不得天天缠着我和他一起睡。”重华扯着沈朝衣袖,做足了小鸟依人的姿态。

      “您的意思是让我也陪您一起吗?”碧绿眸子清浅,一望到底,其中真挚情意清澈,不杂任何龌龊。

      “不必了,只是怕你初乍到来,对一切都不太适应。”

      “我……确实害怕。”小秋勾勾手指,抿唇犹豫道。

      “我陪你。”感受到小秋小辐度的颤抖,沈朝便将他拉得更紧些。

      空中日月无休止地追赶彼此,待他们爬上雪梅山,已是繁星点点,孤月独明。白雪只得了月光半分真传,却也不知羞耻地散出莹莹白光。

      二人的踏雪足迹终消散在洞府,沈朝将另外两人打发,只身一人躺进浴池闭目养神。

      热水翻滚,白汽蒸腾,触目所及皆是不真切的虚幻。忽而,沈朝的大腿内侧似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是令人作呕的黏腻湿滑,沈朝眼疾手快地提起一只落水棉花糖。

      “呜?”重华眼中尽是迷茫,被吊在半空中摇晃着四肢,又甩甩毛发,沥尽水珠后,肉眼可见的膨胀。

      扑面而来的水溅了沈朝一脸,些许调皮的还集结朋友,三两两蹦跳着一并滚落。

      “行啊,重华。胆子变大了,都学会偷窥了,之前那次还满足不了你?”沈朝压制住重华扑腾的翅膀,毫不留情地拔下两根羽毛。

      “朝朝,我可是听说鸟类遇上喜欢的就会送它最漂亮的羽毛。”尾巴一根一根摸过羽毛,在触到其中一根时便揪下,打着弯儿递给沈朝。

      “[贪婪]又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哪来的鸟族亲戚。再说了,你看我像是会生蛋的样子?”那条尾巴属实烦人,见他不收便硬缠着手指,蹭啊蹭的。

      “[贪婪]也是蛋生的,有何不可?生蛋这种小事不是多努力就好了。”重华理直气壮,抛鸟族和[贪婪]八百个不同的地方,单拿一个蛋说事。

      “我还真没见过[贪婪]的后代,重华你自个儿努力吧,我等你创造史无前例的奇迹。”

      “朝朝~你突然收养那么多人做什么,雪梅山都快成托儿所了,一天到晚吵死人。”无名的怒火自血眸中翻滚,压在喉头的质问还是脱口而出。

      “只是一个游戏罢了。”依靠药物堪堪伪装出的乌黑眸子褪出原本的血红模样,沾水的发丝湿漉漉地贴上脸颊,就连唇也似得到了鲜红滋润的红得不像话,活脱脱一个穷凶极恶的魔修形象。

      “什么游戏呀,好玩吗?”重华的追问仿若稚童般的懵懂,可再细细一瞧那分明是饿狼进食前好心地问食材是否新鲜。

      “和我玩的游戏,还有不好玩的存在?”

      重华舔过唇瓣,似在细细回味,道:“朝朝的游戏好像都蛮有趣的,所以是什么游戏呢?”

      “我想试试神的爱和人的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贪婪]也算是半个神,怎么还要去找别人啊?”

      “不一样,亲手掌控的才更有[贪婪]的快感吧。”

      “成神啊,这么好玩,算我一个。”
      “哈,游戏当然要慢慢来才好玩。我已经决定先陪他玩了,下一个才是你哦。”

      重华歪头似在思考沈朝活里的可信度,末了道:“那好吧,谁让你是我的朝朝呢~先放过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的游戏。朝朝,你把我的心石扔哪去了?”

      “吃了。”

      重华俯身潜入水中,紧贴沈朝小腹,冒出一阵咕噜噜的水声还夹杂人声:“骗人,我连心石都是爱你的形状,你怎么能说扔就扔。”

      “好得把另外半颗也吐出来才是完整的心型,诺,它不是在这?”沈朝一面抬起自甘灌水的重华,一面从衣物中翻找心石。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沈朝耳中。一个傀儡侍者,他初步判断着。

      “主子,一切就绪。”侍者目不斜视,平静地汇报。

      “知道了,您去把他烘干。”沈朝麻利地披上外衣,一指又缩小且不怀好意的重华,“要记得把他关住,等我心情好了再放出来.”

      被侍者抓着吹毛的重华也不反抗,单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沈朝,呜呜地叫唤着。是所谓闻者落泪,听者心碎。

      可沈朝头也不回地走回卧房,发现那群侍者好似将这里布置得格外……喜庆?抬头只见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沈朝的心没由来地颤了颤。合眸稳了稳心神,他手一伸便推开了木门。

      屋内的布置果然喜庆,触目所及皆是红通通的一片,更别提桌上还摆着一对红烛,烛火拂动处晕开一圈柔柔的光泽。

      沈朝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入屋内。他的床榻上似乎还坐着个人,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堪称是乖巧的坐姿。

      盖头遮面,红妆裹身,那人安分地端坐着,粗粗一看还真辩不出究意是谁。

      总不会是那群侍者替他寻的小情人吧?一想到木偶侍者脸上那堪称诡异的笑,沈朝总感觉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哪知还未等他走近,那坐在床上的人先一步开口唤道:“师尊。”

      是清朗的少年音色,平静至极又似乎掺着一丝不明不白的困惑。小秋早就听到那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了,可惜他的眼睛被红布遮着,视物不清,自然是无法将沈朝的身形面容尽收眼底,只好试探着唤道。

      “小秋。”沈朝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揪起盖头的一角往外一掀,冲小秋勾勾唇角笑道,“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小秋摇摇头,眼前骤然失去了遮挡之物,周侧朦胧的一切忽而变得有迹可循。以他的视角看去,正巧看见一颗浑圆的珠露落下对方锁骨,滑入衣领深处,露出引人遐想的弧度。

      沈朝恹恹地抿着唇,陪重华闹了一场,他现在些精神不济,只想着窝在床榻上大梦一场,但小秋这身衣服还真是碍事的很。他弯下腰,十指搭上小秋要侧,作势要解去那身衣服。

      贴得太近,近乎拥抱的姿势轻易地便让滚烫的热意传递,烫得小秋手脚僵硬。那双碧眸直勾勾地盯着晃动的仙魔令,沉沉的碧色里荡起一丝罕见的迷茫。

      解了好半天,沈朝还是对这身衣服束手无策。他本就不擅长做这些,加上困意上涌,纷乱的思绪更加混沌不堪。

      心乱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失了分寸,也不知是碰到了小秋身上哪一处地方,对方的脸忽而惨白一片。

      “碰到你的伤了,小秋?”沈朝停了手,偏过头询问道。

      小秋低垂了眉眼,不着痕迹地掩去眸中惊骇。他身上的多是陈年旧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交织。那种伤痕就算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也不会觉得痛,何况是沈朝那般轻柔的动作。

      他只是有些惊讶于[未来]的出现,一袭白衣的青年安分地站在不远处,垂眸打量着他与沈朝间亲密 。没有什么情绪的眉眼冷漠疏离,看向他的眼神平静至极。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小秋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在沈朝看不见的角落里,那双碧眸刹那间阴郁下来。

      他是[过去]又怎么样,在[过去]的时间里,[未来]只能是一片浮影,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长夜漫漫,唯有烛火幽幽散去些许黑暗。

      沈朝懒懒地打着哈欠,一双血眸帜剩了困倦。他十指灵活地翻转,终于将那身碍事的衣物从小秋身上剥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昳丽的眉眼不经意间泄出一疲倦。

      撩起眼皮沈朝向身后随意地扫了一眼,更收回了目光。冥冥中他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看他,可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团与平常无二的空气。是错觉吗?可为何他像是闻到了一丝清甜的气运。

      许是觉察出沈朝的心不在焉,小秋伸手轻轻地拽着沈朝的衣袖,轻声唤道:“师尊,您是不是不有什么事没做。”

      还有什么事是他没做的?沈朝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忽而触到一件冰凉的东西,他才猛然惊醒。

      安分地缩在沈朝手边的是一瓶哑药,微凉的触感透过相贴处渗入皮肉,冰得那块地方微微泛红。

      被太多事缠着,困倦不堪,沈朝险些要忘了这个剧情点。

      他往手心里倒了一颗,两指捏着丹药送到小秋唇边,弯弯眉眼哄对方咽下。

      “谢……”一语末了,小秋剩下的半个字就散在了满嘴的鲜血里。他死死地掐着脖劲,唇边不住地溢出鲜血,又被沈朝——擦去。

      “受伤了我会心疼的,小秋。”沈朝一根一根将对方那用力过度的手指掰开,又用帕子温柔地一点点擦拭着血迹,勾起唇角笑道,“听话些,师尊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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