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
“你真敢和你妈说啊？”程砚秋瞪圆眼睛，将手中冰凉的毛巾递过去。
“......早晚都要说。”季青说话时没留神，扯到受伤的唇角，被痛得眼泪一激灵，右脸脸颊上印着鲜明的红掌印，半张脸肿起，稍微牵动一下都令人难受。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先敷着消肿。”程砚秋看他那惨不忍睹的半张脸，眉毛皱得死紧，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冷了半晌，最后嘟嘟囔囔的，“唉，也不至于动手吧。”
季青手按住凉凉的毛巾，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无法掩盖的疲惫。
何静芳的反应太剧烈，难以置信、暴怒、愤恨和崩溃的大哭，所有极端情绪如同狂风过境，将小小的、象征安全的卧室摧毁成满地狼藉的废墟。
季青无措地站在风暴中心，颤着手试图让母亲先冷静一点。可他越是如此，何静芳就越发愤怒，红着眼流着泪，想也不想地狠狠一巴掌甩过去：“滚出去！滚！”
屋内动静大得骇人，门外的父子俩焦急万分，谁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季青肿着脸开门后，被砸翻的卧室更是让事态的严重性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叔想要拦，王佑安也被吓哭，何静芳全身都在发抖，吼道：“让他滚！谁都不准拦！”
“你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王叔连忙上前扶住何静芳，虽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可当务之急是劝下这对母子，于是他又转头对季青使眼色：“小青，和你妈妈道个歉。”
道歉，道歉之后说什么？
说我错了，我不该喜欢男生？
季青心中无限酸楚和惶恐，可走到如今，路是他自己选的，不论如何都要面对，他鼓起勇气，竭力直视因为他而痛苦得仿佛一下子苍老的母亲，说话的声音因愧疚而哽咽得断断续续：“妈，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也辜负了你，但我......不会放弃，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出我家！”何静芳气急，顺手抄起一旁的玻璃杯朝地上一砸，巨大声响将王佑安吓得哇哇大哭，瑟瑟发抖地攥着母亲的衣角：“妈妈...你别生气。”
这场他引起的海啸，变成一条宽阔又过不了岸的无尽河，他和三人站在河岸的两头，就像隔着天堑，甚至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将这个重组家庭一分为二。
对峙中没有赢家，季青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小区，又是怎么和程砚秋打的电话。他脑子里浑浑噩噩，不停盘旋着何静芳愤怒的脸，滚烫眼泪落在他心上，要烫穿他的心，还有那句话——“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再给她一点儿时间，冷静下来你再回去和她好好聊。”程砚秋手足无措，季青没说太多，他也不好多问，一来季青本就是个喜欢把话藏在心里的人，二来也没必要去揭伤口。
接下来两天，他和季青在家里休息？中途徐之衍打来电话，他听见季青若无其事的搪塞，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出口的话虽是嬉笑，但表情却很冷静；偶尔还会看见王叔的来电，但具体聊了什么，他就不清楚。
反正日子还得一天天往下过，作为好友，程砚秋也只是希望季青能过得开开心。平时尽量避开和何静芳有关的话题，季青却一直表现得焦躁不安，吃饭吃得少，晚上睡得晚又起得太早，有时候聊着天，他说话时会突兀地断掉，就像陷入某种难以忍受的回忆。
临近开学，季青不好再留在程砚秋家里，他打给何静芳的电话、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
何静芳没松口，季青也不敢回去再惹怒母亲生气，可行李还在家，他只好给王叔打电话，麻烦王叔帮他收一下，他回小区楼下拿。
王建明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季青，心中忧愁得不行，这孩子自从和他们住一起，从来没惹过妻子生气，性格和脾气都好，可偏偏这次吵成现在的局面。
他想起这段时间唉声叹气、时不时坐着眼泪会一下子下来的妻子，终究忍不住问：“你和你妈妈怎么就吵起来了？”
季青接过行李箱，避而不答只是轻轻说：“王叔，今天麻烦你了。”
王建明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家阳台上的人影：“你妈妈刀子嘴豆腐心，那天只是太生气。”
“是我做得不对，王叔，也麻烦你劝劝我妈。”季青苦笑，“我发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就...”
季青顿了顿，想说让她别生气，可何静芳已经生气了，他只好改口：“生气多了对身体不好，为了我没必要。”
“你们两个......”王建明说不下去，毕竟季青不是亲儿子，他不好多说，最后只问：“多久回学校？要不要送你去机场？”
季青拒绝了王叔的好意，说好友会送他，但还是说了时间，最后遥遥看向自家的阳台，那里空荡荡，只飘着几件清洗干净的衣服。
走的那天，程砚秋送季青到机场，依依惜别后，鸡妈妈附身似的看季青托运行李、进安检，等季青的人影彻底消失，他才往回走，却没料到在往来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何静芳。
看着好友发来的这条消息，季青眼眶一酸，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落进围巾里，最后狼狈地翻出纸巾胡乱擦掉。
落地X市，徐之衍在接机口等他，见面第一句就是：“怎么突然瘦这么多？”随后捏了捏他的手臂。
季青半张脸躲在围巾里，眼皮发红，有些厌倦地耷拉着，像是没听见问话，等坐上副驾驶，才如梦初醒，迟缓地回话：“最近可能没睡好，我先睡会儿，到家喊我。”说完自顾自闭上眼，将头转向车窗那一面。
徐之衍凝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哗，车内安静，只能听见很浅的呼吸声，季青一开始只是逃避般试图装睡，最后竟然真睡着了。
车一路平稳回到车库，徐之衍帮季青收拾完行李，拦下激动万分的猫狗，将人塞进浴室，说话时季青很难分辨他的情绪：“洗完上床睡觉。”
季青站在雾气缭绕的浴室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的戒指，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一股到家的安定。
除去卧室里换过床品，客厅里增添几个柜子，其他东西没有挪动过，就像放假前一样。
一想到放假，季青的心沉了沉，寒假真是过得跌宕起伏。
他出了浴室，见床头立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徐之衍抱着睡衣说：“牛奶助眠，我去洗澡了，你要是困了就睡。”
季青很轻地哦一声，肚子不饿但有一种空洞的痛。他想了想，还是喝掉小半杯，等温热的液体暖过胃，才回床上坐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又要去漱口，而徐之衍正霸占浴室。
“不喝了？”徐之衍洗完出来，看了眼床头柜，牛奶还剩下大半杯。
“饱了。”季青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去漱口，最后缩回被子里。
徐之衍瞄他一眼，把剩下半杯喝掉，收拾妥当，关掉卧室灯，卷回被子里，他把季青捞到怀中，黑暗中也能精准无误亲上季青的额头。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在摸索熟悉的位置，紧接着一个脑袋贴近他的胸口，手臂则依恋般紧紧搭在腰上。
“……我和我妈坦白了。”
冷不丁的，季青的空洞的声音飘在无光卧室里。
“她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之衍又亲了亲他，将人搂得更紧：“总要给阿姨一段缓冲的时间，嗯？”
他其实想问，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面对吗？为什么你又要一个人扛着？
“……万一她不接受。”
“不接受我们就慢慢等，等到她可以接受那天。”徐之衍想了想，“说不准哪天她发现，你和我在一起过得又开心又幸福还特有钱，就一下子想开了！”
天真。季青想。
但他还是说：“嗯”
开学后季青每天去学院辅导员办公室坐班，这学期没有新生，但事务也不少，学生们的评奖评优综测打着堆来，将他这个新上任的辅导员助理淹没在行政事务里。
晚上六点下班会和徐之衍一起去吃饭，晚饭后如果徐之衍还有课，他就先回家，再尝试和何静芳打电话沟通。
或许是他已经不在C市，母亲的态度略微有了软化，虽说绝大部分时候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回复，但偶尔能收到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想说的话变成文字，就简单多了，除开道歉，他还单方面和何静芳聊了很多，从幼年的患得患失再到成年并不算坦然的接受，从怎么一步一步确认自己的心意再到鼓足勇气坦白。
最后他说：“妈，我从来没主动选择过什么，但这一次我不想放弃。”
学校实习慢慢上手，程砚秋也来报喜，和乔臻的官司打赢了，对方要公开道歉并且退还所有盈利。室友找到了心仪的实习，钟瑜投出去的文章见刊，就连福福和十五也学完那堆宠物按钮。
徐之衍一边上专业课，也能同时帮着徐父将公司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有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只有自己停在原地，季青转着手上的手链，难过的想，如果真的可以心想事成，就让妈妈早点原谅我吧。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妇女节当天，那天刚好周六，季青在美团上定了一束康乃馨，骑手还没送到，他就接到了何静芳的电话。
那头母亲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当初的愤怒和责备，季青的心却一下子提起来，喊了一声：“妈。”
这一个多月，他们俩都不好受，光是何静芳愿意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季青就忍不住鼻酸。
徐之衍在一旁和游戏机酣战，闻言一停，挪到季青身边坐下，屏息细听。
何静芳冷冷地说：“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这个当妈的管不了你，以后你想做什么自己决定，不要等后悔再来找我哭。”
话虽冷，可说完也不挂断。
“妈，谢谢你。”季青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谢什么谢，我又没答应……你和他的事。”何静芳说，“记得好好吃饭，挂了。”
“妈，节日快乐，你要注意身体。”季青急忙说，“你们要是有空，来我这儿玩吧。”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何静芳拒绝。
那头沉默片刻，短暂嗯一声，意思是知道了。
挂完这通电话，季青才彻底如释重负，反身抱住徐之衍，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地说：“我妈同意了。”
徐之衍：“啊？阿姨不是说……”
“我妈说话就是这样。”季青笑笑，“刀子嘴豆腐心，这次我回来，她明明去机场送我，又不让我知道。她担心我过得不好，又不好意思说。”
爱得别别扭扭，也是爱。季青想。
“那我要好好努力。”徐之衍想了想，“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光说不练假把式。”季青拍拍他的脸，“少说大话啊！”
“练——你别躲！”
两个人嬉笑着，在沙发上滚做一团。困倦的猫狗抖抖耳朵，换了个方向堵住扰民的噪声。
两双手紧密交叠，一模一样的对戒闪闪发光，心与心的距离密不可分。
和煦春风翻越千山，吹走凛冽寒冬，世界万物将迎来生机勃勃的春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