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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圣母的眼泪   如炼狱 ...

  •   如炼狱所愿,鱼住和他聊起天来。她是相对随和的人,虽然心思深,但想要吸引她的注意还算容易。

      炼狱还想去看一次电影,可还要练剑,他放弃了。

      鱼住小姐的吃相意外地普通,甚至有些潇洒。本以为她这样体面的人,连吃相也会十分注意。在这种普通的小店会合她的心意吗?毕竟她似乎很爱去帝国饭店、东方饭店这种有些奢侈的地方。眼下看来,她的表现平淡。

      但她十分喜欢吃茶叶丸子,似乎已经到了沉迷的地步。

      “鱼住小姐喜欢吃甜食吗?”炼狱问。

      “不太喜欢。”

      “唔姆,只是喜欢吃茶叶丸子吗。”

      “唉,茶叶丸子!”她忽然开朗起来,“软软的不粘牙、甜度也清淡可爱得刚刚好,还有完美对称平衡的形状,很完美!很好!”

      “确实很美味!”鱼住对于丸子的健谈让炼狱感到意外,“配上红豆面包的话,味道十分特别!”

      “啊,不行不行。再甜便过犹不及了!炼狱先生太喜欢甜味了吧?”说着不满的话,神情和语气却出奇轻盈。

      只有吃茶叶丸子的时候鱼住小姐会流露明显又真挚的情感,炼狱也因此在众多活动中最喜欢和鱼住歇脚时吃些什么。有充实的感觉。

      “但是其实茶叶丸子不过是本土替代品,可惜我对料理一窍不通,真正迷人的是酒酿圆子噢。糯米小丸子搭配酒酿、花朵……”……几乎滔滔不绝。

      吃完晚饭,月亮也升起来了。无论如何,今天就到这里吧。炼狱起身随鱼住出了料亭,说出作别的话后,鱼住却以一种微妙的眼神凝视着他。

      其实炼狱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希望鱼住小姐再看看他,全当是主公委托的一部分,所以心里有底,可以迎接鱼住的目光。

      “怎么了?”

      “炼狱先生有在好好休息吗?”鱼住干脆地问。

      “自然!要保持白天的精神,休息是很重要的。”

      “嗯~”鱼住戏谑地笑了一声,“人类一日只需要七个小时左右的睡眠就可以保存机体的正常运作了,这我倒是知道。”

      “那是…”

      鱼住笑意更甚:“身体休息好了的话,今天晚睡一会儿吧。”

      “什么?”

      “那么这就告辞了。”

      鱼住没有给炼狱问话的机会,墨色的羽织在炼狱的眼前缓缓消失在了远处。和鱼住小姐的相处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亲切感慢慢消失了,就好像把他从温暖的火炉旁拉到潭水中一样,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主公,他可能会和鱼住小姐错过了,现在想想真是万幸。要和鱼住小姐做很好的朋友啊。他如是想。

      回程时炼狱为千寿郎买了烤红薯。一份牛丼饭的钱可以买两个烤红薯呢,他很开心。

      向父亲问好、和千寿郎一起吃了烤红薯,晚间挑灯研读剑谱,洗漱过后,天光也完全消失,笼在月亮周围的云彩隐隐泛着光彩,一天结束了。

      炼狱仰卧在被褥中,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鱼住的话,心里隐隐好奇。

      鱼住小姐活了多长时间呢,她遇到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到哪里旅行过。她回答得从来坦然,却几乎不会主动言说。又冰冷、又温暖。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晚睡一会儿”是什么意思。…

      水珠从青瓦上低落下来连成蛛丝一样的细线,梅雨季刚结束不久,夜间的部屋中还是有些湿热。炼狱坐起身来向障子门走去,想要吹吹夜风。

      推开障子门后,月华倏地照在他的脸上,今夜异常晴朗,刚才包裹着微光的流云已经退淡了,只留下几颗星屑和被簇拥着的干净的月。向远望去,院中的老树下立着一个洁白纯净的身影。

      月光在她的发上熠熠生辉,晚风牵动她的影子,她的嘴角勾着笑,分不清是云雾还是发丝萦绕着她,缥缈得丝毫不真实。

      “深夜造访实属冒昧,请见谅。”她站得很远,声音却在耳边回响。

      炼狱赤足下了檐廊,向鱼住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后,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

      “走吧。”鱼住说。

      脚下湿软的触感让炼狱倍感轻盈,鱼住白色的身影在林中荡漾,忽闪忽现,时而跃动,引导着他。他剥开一层层密叶,不顾脚下硌脚的石子,肆意追逐着眼前的光亮。

      近,近在咫尺。好远——

      “鱼住小姐——”

      穿过最后一片芦苇丛,月光突然倾泻而下,眼前豁然开朗。

      湖面像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银光在黑色水面上跳跃。夜风掠过湖面,带着水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他熟悉这个地方。他将此处当作孩提时代母亲的笑泪,他们常踏足的泪之地。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鱼住的羽织下摆在风中翻飞。她赤足踩上湿润的湖岸,细沙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炼狱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却很稳定。看着鱼住直接侧躺在了一窝深绿色的浅草中,他缓缓走过去。

      自己的投影挡住了鱼住脸上的月光。她拍拍身旁,示意炼狱躺下。炼狱少见地没有说话,竟真的乖乖躺在了鱼住旁边。

      炼狱仰面躺下的瞬间,整片星空突然向他俯身而来。那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星辰,此刻近得能看清它们颤抖的星芒。

      夜风掠过时,整片星空泛起涟漪。岸边的芦苇丛开始摇晃,惊起几只萤火虫。微小的光点与星辰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些是坠落的星屑,哪些是升腾的萤火。

      “万千穹星中,有已故之人的灵魂。”鱼住说,“只有今晚,能叫您炼狱君(rengokukun)吗?”

      “当然。”他求之不得。

      “炼狱君认识富冈义勇君吗?那个蓝色眼睛的。”

      “我和富冈几乎只差了一期,他却已经凭出色的剑技成为了柱,我认为他很厉害。”

      “相处如何呢?”

      “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不过似乎总被队员误解。”

      鱼住笑了一声:“果然吧。凭借那张臭脸,真的会产生误解吧。”

      “您认识富冈?”

      “和那孩子,要有七年了。我之前说过,归队前许多年我一直都和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在狭雾山隐居呢。”

      炼狱恍然大悟:“原来是旧识!”

      鱼住闭上眼,出了口自在气,接着说:“我、左次郎、小勇,还有另一名水之呼吸的弟子,叫锖兔,在狭雾山很热闹,但并不吵闹。小勇和锖兔感情真好,两个人小时候还会在一个被窝里偷笑呢,那时的日子过得粗糙又开心。”

      “想来确实是很快乐的日子!富冈进入鬼杀队,那名弟子呢?”炼狱问。

      “死了。”鱼住语气很轻,却刺了炼狱一下。

      “因为我过于放松的缘故,我从小关爱的一个孩子死去了。甚至在这之前有一名女弟子以同样的原因死去了。”

      “……”炼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鱼住的眼神徒然锐利:“所谓的‘最终选拔’…不……”转而回归平静,“我想把罪孽抢走,想着‘这样就好了’,屠杀了许多鬼。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左次郎在深夜中流下泪,小勇也更加沉默寡言了,生命就这么消逝了。…所以我回来了,回来赎罪。

      有时我也在想,小勇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呢?他和我们几个相依为命,把我和左次郎当作榜样,如今却连几个孩童的命都守护不了。”

      炼狱抽了抽眉心:“守护生命的难度…是十分巨大的。发生这种事…并非鱼住小姐的错!而且您和花柱大人,不是已经在为此奔波了吗……”

      “是的,我和香奈惠救下了小瞬。所以,如果真的只要把错误全都揽下这么简单就好了。这种想法愚蠢而美好,你说呢?”她看向炼狱,发现炼狱的眼眶泛着深色,眼里盈盈的。

      “无论如何,沉湎是毫无意义的。至少能做些什么,所以我回来了。令堂也是,锖兔和真菰也是,如果全都由自己承担就好了吧。”

      炼狱眨眨眼。

      是嘛,就由自己全部承担好了。尽管这样要求自己,也无法忍受鱼住小姐如此。

      又一阵风。

      “但小瞬死了。”鱼住打断了炼狱的思绪,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想说什么,他只是懊恼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只见鱼住浅浅泛着笑,说着炼狱需要回味的长难句:“如果生命是必然逝去的,再多的拯救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加入鬼杀队,无疑是为了死而生。产屋敷耀哉给了他们活的意念,却削减了他们活的机会。在这种体制下,我和香奈惠在最终选拔中做的手脚,实在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将更多人送进这是非之地的。”

      炼狱皱眉。

      她哼笑:“……我不懂他们的志向,不明白荣耀。小瞬为父亲而加入鬼杀队,这貌似是他的全部,他的梦想被鼓励,他的才华被征用,他的死亡被赋予意义。小勇也是类似的原因,但我期望人为仇恨驱使,而非荣耀。我讨厌他们为了那种东西去死。”

      鱼住忽然坐起身来,她的白发一尘未染,有些晃眼。

      她屈眼:“……你的家、你的炼狱之家,正是为此而奋斗。你父亲的见地,不是没有道理,反而他这些年想的问题,也是我所想的。我说这些话,你心里不舒服,我知道。”

      他确实有些厌烦她的论调。人类的自尊、荣耀,是最为重要、绝不允许践踏之物。有人为此而活,是再正常不过,甚至值得尊敬的。鱼住的话既不像人,也不像鬼。她尊重着什么?憎恶着什么?听她的话,就好像在粘稠的浆糊中寻找答案,所有棱角分明的东西都变得难以确认。但他有些疑惑,因为他并未向鱼住谈论过家中私事。

      鱼住起身伸出手,炼狱犹豫着。

      她自顾自不以为意地说着:“但我无从置喙。思想的根源来自于实践经验,受制于社会与教育,世上最该死的人是鬼王和历代产屋敷。”

      “我救过不少人,我不希望这是恩情。但我确实与他们建立联系了。小瞬喜欢我,我得以求索。即使内心不认同他的信念,却仍为他的生命力感到害怕与……”

      炼狱仍在踟蹰,鱼住哼笑一声,就这般拽起了他,踩着窸窣的芦苇走入湖的边缘。

      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炼狱看见鱼住原本丰润的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说不清的澎湃。

      湖水漫过脚踝,凉意让炼狱十分清醒。他感到有些累,但鱼住牵着他的手腕。

      炼狱有些怕她做出激烈的事,好在她只是引导她围着湖缘步行,就像儿时他与母亲的游戏。他竟然已经这么多年没想起与母亲的点滴,如今心中感慨而疑惑,轻盈也沉重,他不明白鱼住想做什么,但他想起了母亲。

      “炼狱君喜欢我。”

      炼狱大惊:“?!…鱼住小姐……”

      “因为我说的话,所做的事是令人十足厌烦的。你本就很累,而我说这些长难句,让你感到更加疲倦了吧?可你仍然沉默着。你不是唯唯诺诺的人,也无需纵容我。所以你喜欢我。”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鱼住带他来到这个地方,与他倾诉沉重之事,批判了荣耀,如今说——“他喜欢她”?简直不可思议、匪夷所思。他应该思考哪一个问题呢?在这静谧的湖畔,思绪纷乱如堵。

      “你今年几岁了?”她问。

      “十九岁。”

      “啊。…”她忽地驻足,神情犯难,“真是一说起来就收不住,简直坏事了……”

      炼狱忙说:“鱼住小姐想说的话,我可以再陪您一些时间!”

      鱼住仰起头,唉声叹气忏悔了十多秒,无奈道:“原来你认为我在向你倾诉。看来适得其反了。”

      “什么?”炼狱不解,不解得太多。

      她又独自喃喃着“铺垫太长”、“浪费煽情”,似乎多斥责自己的啰嗦。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这么亲近了。”她在想什么?鱼住忽然逼近了炼狱,“接下来,能请炼狱君将方才的问题留待日后去思考,而专心听我接下来的话吗?”

      她的双眼不再那么澎湃,望着自己的眸中多了一些谋算与温柔的包容。

      “如果太困难,我们可以停一停。改日我再来,不会再连累您了。您明天还要训练吧?”

      这就要结束了吗?“不……”炼狱说,他已经开始主动听从鱼住的话。可她说得对,明天还有不少计划,现在大概已经太晚了,再怎么说也会影响到隔日的状态。

      回去?

      “所以您今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很高兴你问出来了,缓解了我一丝窘迫,我也正是这么期待的。”鱼住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再一次走在湖的环中,并数着下一次回到原位所需的步数。

      “刚才说到小瞬,嗯,他的生命力。”她继续说着。

      “小勇是个好孩子,平常不苟言笑,甚至有人说他高高在上,可是他只是个只要和他聊天就会让他产生好感的孩子呀。即使别人说他的坏话他也只会偷偷地生闷气,那孩子没有锖兔就会变得呆呆的。…那天我和小勇说开了,我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答案我其实早就知道,他就是那样的孩子。

      他不和我说话,是因为觉得我在生他的气呢。…很有意思吧。”

      炼狱有些动容。“唔姆……”

      “他惊愕的表情特别滑稽,他说:‘春、你没有生我的气吗?’我笑了,他却还以为我在笑他!”鱼住咯咯笑了起来。

      “这种生命力蓬勃而一往无前,有时会让我忘却他们的愚蠢,包括你。在你眼里,愚蠢是不好的词吗?”

      “从鱼住小姐口中说出来的愚蠢,并不是刺骨的意思。”炼狱答。

      鱼住耸肩:“择情况而定。”她又说,“刚才你陷入了某种回忆。是什么样的回忆?不需要回答我,只需要再度回忆起来。”

      听言,炼狱的思绪忽地被一个点电击一般,一瞬间顿悟了什么。

      他想起一个只存在于母亲的话语中的人。母亲苦夏时常在心中呼唤一个人,而他懂事以来,一直知道着这个人的存在,在叶脉旁、涟漪里,或是母亲晾晒的书随风而动的响声中,永远有那么一个他全然不认识的人。

      “那么,我姑且假设您喜欢我。所以我认为,我的话语对您能够产生一定的影响。看,炼狱君。”

      夜风忽然变急,芦苇大片摇晃,萤火被风掀起来,飘到两人身侧。他仰起头,漫天星斗仿佛随着她的视线一同缓缓转动。夜幕上的星芒似被无形的手拨动,星轨缓慢旋开,一圈又一圈。

      “你曾奉为圭臬之物,是否允许你的生命属于荣耀?属于鬼杀队乃至炼狱家?——这个问题,能够回答吗?”

      “是”——他本想这么回答。但母亲对他说的那句话,与鬼杀队的使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他父亲的奋斗、他自己选择的路绝非白费;炼狱家的荣耀并非虚妄……

      炼狱的视野开始模糊,却在缺氧的眩晕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碎裂。杏寿郎。”她的笑迷离而明媚,她的声音洪亮,“你可以选择殉死,将死亡的权柄握在自己手中,时间、金钱和快乐任你挥霍。”

      “但你为何而死?你照亮他人的路,你自己去哪里了?你没有爱着的人,你发现了吗?”

      “鱼住小姐!”他忽地振作,向前迈出一步,逼近她遮住了月光,“难道我现在所做的,都是错误的吗?”

      “不!”鱼住略带粗鲁地捧起他的脸颊,“你从未认为自己有错。对错谁来裁决?你可以是恶,可以是罪,唯独不是错。可你心中的爱过于庞大,庞大得容不下微小而具体的爱!”

      炼狱的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鱼住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堤坝。

      “我应该爱谁?”

      鱼住摇头:“容不下。”

      “玛利亚曾为老人、未出生婴儿、无家可归者世上受难者而哭泣。耶稣受难时,玛利亚站在十字架旁。她哭了吗?若望福音中没有写。”

      “可你哭了,杏寿郎。”

      他猛地一怔。

      自己哭了。

      炼狱杏寿郎几乎下意识想要别开脸,想要抬手拭去泪水。长久以来,他习惯做那个燃烧着、挺立着、永远昂扬向前的人,是可以给别人依靠、为旁人撑起前路火焰的人。在众人面前,他永远笑容明亮,声音铿锵。

      可鱼住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掌心传来的暖意太过熟悉,像记忆深处母亲温柔的触碰。她恨荣耀,所以不会期待他立刻挺起脊背;她恨不变,所以不等着看他永不熄灭的烈火。这么多年,他一直牢牢绷住的心弦,在这一瞬间松了一道口子。

      这里可以哭。

      在这片承载着他母亲回忆的湖畔,在漫天旋转不休的星子之下,巨大的冲击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

      心底那股属于炼狱家、属于炎之呼吸、属于鬼杀队的信念依旧熊熊燃烧,他依旧坚信守护他人、奔赴使命的意义,那份刻入血脉的荣耀,不是几句话便能轻易推翻。

      可他又无法否认,鱼住戳中了他从未认真审视过的角落。

      他的爱献给世间所有受苦之人,献给需要被他照亮前路的陌生人,献给鬼杀队,献给炼狱家代代相传的责任。可那些微小、具体的爱,他是否真的留出位置去承接?

      “……”他喉咙发紧,原本洪亮的嗓音滞涩在胸口,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眸蒙着一层水光,视线微微晃动,落在鱼住的脸上。

      鱼住看着他不断滑落的眼泪,捧着他脸颊的动作轻轻放缓。她不去擦拭,任由泪水落到她脸颊上滑落。她说:“我也哭了。”

      “好好吃饭、不要受凉。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杏寿郎,一路顺风。”

      夜风卷起白发与赤发交织,星辰在两人头顶旋转。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色,星辰开始隐退。

      炼狱几乎决堤,一声呼喊撕裂了寂静的天空。炼狱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喉头涌上铁锈般的血腥味。

      咸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淌过下颌,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炼狱指尖猛地收拢,用力攥住鱼住托着他脸颊的手腕。

      本能在拉扯着他。心底横亘着一层迟疑,那层微妙的距离感始终没有散去——他想要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暖,却又下意识不愿更进一步触碰她,仿佛再多一分肌肤相贴,就会冲破他长久以来固守的边界。指节绷得发白,力道很重,可手臂僵硬,没有再往她身上靠近半寸。

      鱼住静静感受他掌心里颤抖的力量,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悲悯,先前那些尖锐的锋芒尽数敛去。她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混着湖面潺潺的水声:

      “如果太累,可以拥抱一下。”

      迟疑只停留短短一瞬。炼狱松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手臂微微一抬,终于伸出手,环住了鱼住的后背。他几乎是被鱼住支撑着,双双缓缓跪在湿润冰凉的湖岸边。

      “你不愿示弱。从今往后,我来替你哭吧。”

      【朝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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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0w字无人问津666江儿你挺牛掰克拉斯阿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