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毛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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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明亮又淡雅的颜色，与千寿郎再相配不过。
炼狱展开和服的衣襟，发现里衬上用金线绣着小小的毛茛。他没有看错。他记得鱼住曾说过：“每次看到炼狱家的人，就会想起这种金光闪闪的花。”
“鱼住小姐特意嘱咐的。”老妇人眯起眼睛，“金凤花，真的很适合您们一家。”
炼狱用指尖轻轻抚过那精致的纹样。母亲病重时，也曾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这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多亏您的手艺！”炼狱爽朗地说。
老妇人从抽屉取出一个小包袱：“还有这个。”解开靛蓝染的包袱布，里面是两双崭新足袋和一件深红色羽织。“这尺寸，该不会是给您准备的吧！”
炼狱略带惊讶地接过包袱，仔细查看几件衣物后，确认正是自己的尺寸。他又受宠若惊。
鱼住小姐实在是……
“能娶到鱼住小姐这样的好姑娘，真是令人羡慕——”或许因为炼狱那副痴笑太过明显，老妇人揶揄道。她笑起来眼尾堆起明显的皱纹，脸颊突然飞红。
“我和鱼住小姐还——…”反驳的话未出口，思绪先让他沉默。他确实想过与鱼住小姐结婚的场面，但是…
想想又何妨！
“借您吉言！”
老妇人咯咯笑起来：“嘛嘛，不知道老身能否看见你们二位结合的一天——新年快乐！”
搭乘路面电车时，他仍温暖地笑着。
若能一直这样，光是看着鱼住小姐，他就已经如此幸福。想每天给她买最爱的团子，想送她相衬的耳饰，他满溢的爱意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可可煮开了，鱼住礼节性地给槙寿郎端去一杯，明知他不会喝，其实根本无所谓。
说是协助千寿郎，鱼住不过是在照本宣科——实际上她完全不会料理——完全！需要加热的步骤：炖煮、蒸制，除了最简单的直火烧烤外全都会搞砸。她害怕锅具，也小看了自己的锅具恐惧症。当锅里的可可沸腾时，她躲到了千寿郎身后。
从厨房出来时，鱼住发梢还沾着可可粉。
炼狱凑近，眼睛发亮：“嗯！鱼住小姐闻起来像烤焦的小麦！”
鱼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略显不悦地摸了摸后颈。她撒了半罐可可粉，虽然即时用御物归位，此刻也心虚得很。
炼狱兴致勃勃地要给可可加第三勺糖。鱼住倚在门边，慢条斯理啜饮着不加糖的苦涩可可。
“鱼住小姐真的不加糖吗？”炼狱问。
“可可本来就比咖啡甜。”她晃了晃杯子，“再甜就过犹不及了。”
千寿郎问道：“鱼住小姐似乎一直偏爱清淡的食物呢。”
鱼住苦笑：“确实不喜欢极端味道在口腔里打架，不过主要是懒得往原味食物里加改变风味的东西。”
“那——”炼狱话未说完。
“也不喜欢使唤别人。”鱼住干脆地截断话头。
傍晚时分，炼狱一家又闲了下来。鱼住坐在房前缘侧擦拭佩刀。
冬日的晚霞莫名干燥，天空残留橙色的时间极短，稍不留神就化作紫霭，再凝神时夜幕已至。
鱼住的指尖轻抚夜荼的刀身。冰冷金属让人想起另一种温度。
「阿云是赤子。」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自己。
「若真有转世轮回…便不要来寻我了罢。」
一切都模糊了。他的面容、手掌、喜好。唯有那双眼与温度提醒她他的存在——她的丈夫。...
夜荼的刀身永远锃亮，鱼住却分不清昼夜。
炼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鱼住小姐，可以进去吗？”
鱼住回过神。请进，她说着。回眸时眼前蓦然一亮——炼狱穿着那件深红色新羽织。
看见他的瞬间，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变得纯净。
鱼住不爱在衣物上做醒目装饰，反而喜欢在不起眼处下功夫。这件羽织在暗处看似普通，走到夕阳下却会浮现衣摆处火焰与毛茛交错的细腻反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阴影，如同她难以言明的心事，唯有特定角度才能隐约窥见。
方才还在追忆千年前的旧爱人，此刻却享受着与年轻灵魂的暧昧。只因对方不介意，心里竟连负罪感都没有。
虚伪的兵器。... 她暗嗤。
“什么事？”鱼住问。
“鱼住小姐，怎么样！”炼狱略张开手臂展示自己。仿佛整个人在发光。
“非常合适。”确实完美契合。鱼住挑选的东西总是相称的。
炼狱开心地笑了，坐到鱼住身旁。他的目光落在夜荼上，夜荼的锋芒似乎更锐利了。
“哎呀，别这么盯着看，会害羞的。”鱼住提醒道。
炼狱移开视线：“唔！...失礼了，夜荼先生。”
鱼住不满地叹气：“这明明很值得稀奇——我还想看看炼狱先生惊讶的样子，现在却因我失忆显得如此无知！”
“倒也不能这么说！不过…”炼狱也无法解释。他对鱼住的了解如此确切，即便演戏也无法配合。
“看来现在的我，成了那个要先深入了解炼狱先生才肯确定关系的人呢。”
话音刚落鱼住就后悔了。她看见炼狱眼中的光芒明显黯淡，像突然被云遮住的太阳。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
她笑着说：“虽这么说，嗯嗯。先不说这个，炼狱先生不夸夸我吗？”
“没错！其实正为此而来——”
炼狱突然正襟危坐，双手置于膝上：“实在精彩！这件羽织不仅尺寸完美——”他扯起衣摆，让夕阳完全照亮暗纹。“多么美丽的金凤花！”
鱼住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看他夸张动作：“嗯嗯！说完了？”
“当然不止！”炼狱声音更洪亮了。“还有可可——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味道实在——美味！”
“另外，”炼狱眨眨眼，突然压低声音：“鱼住小姐一直在观察我的尺寸吧？”
鱼住一动不动，似乎在反应。
“从肩宽到腰围，分毫不差。”炼狱稍稍靠近，金色睫毛在夕阳下如迸溅的火星。
失策！鱼住猛地别过脸。“轻而易举的事！”
炼狱大笑：“果然对鱼住小姐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不过——”
炼狱突然抓住她悬空的手腕，将她掌心按在自己穿着新羽织的胸膛上。透过布料，能感受到剧烈心跳。
“这种时候，”他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就特别笨拙呢。”
鱼住指尖无意识揪住羽织暗纹。火焰与毛茛的纹样在她指间忽明忽暗，像此刻藏不住的心绪。
…胸肌好大。
炼狱呼吸紊乱，想说什么却迟迟组织不出语言。两人这般僵持，宛如一场看谁先脸红的竞赛。
鱼住忽地勾起暧昧笑意，指尖沿着羽织暗纹缓缓游走，在他锁骨附近画着小圈。她指甲圆润漂亮，此刻却像带电般令人战栗。
“嗯…”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弄。“您想说什么？”
这动作让炼狱倒吸凉气。鱼住满意地看着他耳朵以惊人速度充血变红。看强者因自己方寸大乱，就是如此迷人的体验。
他喉结明显滚动。夕阳余晖将他耳廓染得通红，颈侧皮肤沁出薄汗。
炼狱突然反握住鱼住探向他锁骨的手，又将另一只手也握住，将她双手裹进自己温暖厚实的掌心。
“已经…”炼狱有些艰难地喘着气，“我、想成为…为您带来幸福的人！”
这就等不及了么，鱼住想。“您现在已经十分让我幸福…”第一反应又是周旋。
“我说的是‘恋人’，作为您的恋人，再次让您幸福、骄傲！”炼狱的坚定，在她脑内复刻着。
鱼住指尖在炼狱掌心里微微蜷缩。她垂下睫毛，试图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恋人”，温暖又刺耳，孩子气般天真的词汇。恋人…他像一团火焰，莽撞地烧穿她精心构筑的疏离。他明知她曾是别人的妻子，明知她灵魂里沉淀着千年的血与悔，却仍用那双金色的眼睛说“爱您”。多么不公平……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动，究竟是出于纯粹的吸引，还是潜意识里遵从着被遗忘的记忆。
“您…”她的声音比平时小得多，罕见地动摇着，“突然说这种话…”
炼狱不让她逃。他稍稍收拢手指，将她双手握得更紧，用金色眼眸凝视她：“不突然。每一天，我都在思考这件事。”
鱼住咬住嘴唇移开视线：“狡猾…！”
她想用更尖锐的话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柔软得不似平常。更糟的是，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彻底暴露了真心。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她又羞又恼，只得借整理鬓发掩饰通红的脸颊。
太纯粹了。她对他的感觉，竟然如此纯粹得令她难以置信。只是——只是…害怕着。
他的掌心发烫，声音却越来越温柔：“我知道您想慢慢来，也知道您还在适应现在的记忆…但我希望，能以最明确的方式告诉您——”
“就这么喜欢吗？”鱼住问。
“不可以吗？”炼狱问。
这个回答出乎鱼住的意料。
“为什么。…”
“因为…”炼狱闭上眼，“您拯救过我。…”
“话虽如此！…”
她终究会看着炼狱死去。届时她大概会假装平静地合上他的双眼，再在无人处擦拭夜荼——仿佛只要刀够亮，就能照见所有被她辜负的灵魂。
无计可施了。她引导所谓“正确的事”，可眼下唯独想用自己引诱炼狱做出错误的事。连她自己，也实在想叛逆下去了。
也请您救救我吧，炼狱先生。鱼住想着。
“那么……请对我、更加上心。”
“噢噢噢！！”
炼狱的表情立刻开朗，他兴奋地将鱼住牵起身，眼角洋溢着幸福，像是个初尝恋爱的小子。高大的身影在这个七叠的部屋显得不匀称。
“请小声一点…”鱼住羞恼地别过脸，“都要听见了…等下——啊！”
炼狱揽住了鱼住的腰身，将鱼住抱起转了一圈，白发随动作舞动：“我太高兴了！”
鱼住也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的！”拍着他的肩。
本该更倾向兵器，但这恼人的情感此刻浸染了她全部——连反抗都显得多余——何必反抗呢！他都将自己托付给她了，何不承情！
鱼住的手扶在炼狱的肩膀上，她发丝间还残留着可可粉的甜香，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气，让炼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喜欢您！爱您！”他说。
“唉！”
鱼住抑制不住笑意。不知这笑从何而起。火焰与毛茛的暗纹烙在她掌心，发烫似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炼狱的视线一秒都不愿从她脸上移开。
“炼狱先生，”鱼住凝视着他，说着与表情截然相反的纯情台词，“别这么看着我！”
“不舍得闭上眼！”
“这可是您说的！”
脚步声渐近，鱼住瞥了眼门的方向，眼中却毫无迟疑——
她揪住炼狱的前襟，匆忙吻上他的嘴唇。
炼狱眨着眼看捧住自己脸的鱼住，显然没反应过来。冲击过大，他兴奋得语无伦次，板着脸却红到耳根，最终只挤出几个吵闹的音节：
“诶——噢噢！！这是鱼住小姐…”
“还你上次的。”鱼住露出得逞的表情，忍俊不禁。“久违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