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师》旧笺字未题

59、代罪 感情，真的

　　东方清樾让沈苡卿先照顾着孩子，自己一个人出去见他。

　　陈景繁看见他的瞬间，既高兴他人没事，又想冲上去揍他一顿。“你还真跑这儿来当妖王了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东方清樾。

　　“我还以为你带一堆人来讨伐我了呢。”东方清樾打趣他。

　　陈景繁表示我闲的没事干了带人来讨伐你。“孩子呢？”他问。

　　东方清樾指了指里面。“在呢，怎么？”

　　“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打算带着孩子走。你这煞气太重了，对他不好。”陈景繁说。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你不怕元鸣和文容长老给你找茬啊？”

　　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无妨。”顿了一会，他继续说：“我退出师门了，他们现在可管不到我头上。”

　　他知道等三大派养精蓄锐后，肯定会来找东方清樾算账。到时候他绝对是做主力。陈景繁可不想与自己的朋友为敌，况且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诛云峰了，不如脱离师门，做个逍遥散修。

　　“诛云峰……怎么样了？”想起先前的事，他有些愧疚的问。

　　陈景繁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你那些手下可真够狠的，那场火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几百年来的家业就那么毁于一旦。”

　　一场大火，溟山派，冀云宫和诛云峰三大派死伤近五百人，整个诛云峰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我跟你讲，萧锦南绝对记恨上你了。”他说。

　　东方清樾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陈景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别人说他整张脸都被烧伤的挺厉害的。现在整天躲在房里不出来。”

　　萧锦南对自己的脸看的可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算了，反正现在几乎所有的捕妖师都与他为敌，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

　　东方清樾答应了他先前的要求，正打算抱孩子出来交给他，陈景繁忽然问他：“哎，对了。你给这孩子起名字了吗？”

　　“秦璟年。”

　　苔动璟鳞戏，花摇翠羽还。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林箬生前最爱的无非这两句，东方清樾便从中挑了两个字作为这孩子的名字。她应该会满意的吧。

　　陈景繁大概跟他说了自己会住在哪里，两个人说好了，东方清樾要是闲得无聊随时可以来找他们。

　　沈苡卿同他说了几句话后也回去了。东方清樾一个人坐在殿中，空荡荡的。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靠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将无暮喊了进来：“从今以后，沈苡卿和陈景繁来找我的话……就不用通报了，直接让他们来找我即可。”

　　主子的命令咱又不好违背，无暮只得连连应是。

　　两天后，东方清樾也没什么事，便打算去看看陈景繁和秦璟年。到地方后他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今天小璟年怎么这么乖？都没闹。

　　推门进去后，看到屋内的场景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一大一小两个尸体正躺在地上，倒在血泊里。陈景繁的心口和秦璟年的喉咙初皆有一个血｜窟窿。

　　不……不！怎么会这样？谁干的……谁干的？！

　　他甚至有些不相信走近了去看，这两具尸体……真的是他们。

　　东方清樾情绪再度崩溃，明明前些天他们还有说有笑的。那时候秦璟年还是个软乎乎奶呼呼的小团子……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几近再度失控，他强压住心中的怒意带着这两具尸体回了妖界。回到殿里，他叫来了无暮，让他找到一个可以查看人生前遭遇的妖。

　　无暮见尊主心情不好，连忙应道：“是！”出去赶紧找人。

　　找了一圈，最后无暮拽着一只迷迭花妖就往殿内赶。

　　这只迷迭花妖是只魅妖，名唤幻璃。她的花粉可以使生人致幻，也可以探其过去，死人也可以。但如果想查看死人的回忆，须得让想知道实情的人与那人进行共情。

　　东方清樾无所谓，他只要知道真相。

　　东方清樾的意识强行进入是陈景繁体内，与死人共情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受。

　　大概两日前，天气还算可以。陈景繁打算带秦璟年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他挑了一个厚点的包被，将秦璟年小小的身躯包裹在里面。

　　“行了，这样就不会冷了。走吧璟年。”他刚抱起孩子，一群人破门而入。他下意识护紧了怀里的孩子，定睛一看，是三派的几位长老。

　　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果然就听文容长老问道：“说，东方清樾在哪儿？”

　　还真是冲这件事来的，但他可不会透露东方清樾的消息。“我不知道。”

　　其他人可不会信，还堂堂名门正派呢，七、八个人合起伙来对付他一个，还要不要点脸了？

　　反正他今天就算是死，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毕竟对方全部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陈景繁压根撑不了多久。他抬手结阵，打算将这孩子送到东方清樾身边去。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他用的是传送阵，阵法快完成的瞬间，冰冷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心口。

　　当着陈景繁的面，溟山派的一名长老上前，毫不留情一剑刺穿了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孩的喉咙。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

　　共情结束后，东方清樾笑得癫狂。“好，好！好一群正义之辈，好一群名门正派！”

　　就为了知道他的藏身之处，甚至对一个不足一月的婴孩下手……到底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做的却都是些丧尽天良之事。

　　原本他对自己那天的事还有些许愧疚；现在，他只想杀光这群伪君子。

　　“无暮……”东方清樾周身怨气暴涨，妖煞气甚重，无暮半跪着等待尊主发布施令。

　　他吩咐幻璃好好安葬了他们，起身走向无暮。“召集全体魑魅魍魉，明日午时三刻，全体进攻诛云峰，灭了三大派！”

　　他的本意是报仇，结果无暮误以为自家尊主是要统一人界，立刻兴奋的应“是”，去传召施令。

　　东方清樾身披战甲，带着上千妖群，浩浩荡荡攻上了诛云峰。

　　三派长老站于山门，终究修真界覆灭的日子还是来了吗？文容长老看这架势，吩咐身边的人一件事，那人得令后，立刻离开了。

　　沈苡卿是感受到此地妖气浓郁前来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此时东方清樾浑身怨煞妖气，看样子，这次是心智全失了！

　　“杀！”东方清樾手握苍玄，剑尖指向位于中央的一人。

　　其他人得到命令后，立马冲了上去。沈苡卿赶紧去拉他。“小清樾！停下，别做傻事。”

　　利器插入身体，溅起血液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现在的东方清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除了这个，其他的声音他也听不进去。

　　就他和东方清樾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已经死伤了近五十人。

　　他没有继续和沈苡卿多做纠缠，转身加入战场。害死陈景繁和秦璟年的人，他要亲手杀了他们，报仇！

　　还能怎么办？现在劝又劝不动，只好拦着他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清樾早已将目标放在几人身上，沈苡卿一边护着这群人，一边时刻注意着东方清樾的动向。

　　一个蒙面的男子闪到他身前与之对抗。“东方清樾！你疯了吗！快停下！”

　　这人声音很耳熟，可奈何对方整个脸包的严严实实的，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他是谁。

　　他的实力和东方清樾相比差了很多，只能全力去抵挡，尽量保证不被伤到。

　　其实东方清樾对取他的命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文容长老和溟山派的那名长老，无奈这人一直阻止自己向前实在有些碍眼。

　　“你赶紧停下，你莫不是真的想要屠派？！好歹诛云峰也是你曾经的师门，你这样做，和魔头有什么区别？！”

　　魔头？他本身就是。可这些人的行径难道不比他残忍数十倍？！是他们挑事在先。

　　若是他们不做那件事，他也不会这样，是他们自找的。

　　他一剑挑下了这人蒙着脸的斗笠，一张犹如地狱罗刹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张脸凹凸不平，扭曲至极。光是看这张脸，真的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个“人”。

　　等等……这人该不会是，萧锦南吧？

　　那样一位翩翩公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斗笠掉落的瞬间，萧锦南忙用手挡住自己容貌已毁的脸。这一下，给东方清樾带来了机会。

　　苍玄锁定文容长老，带着破空之声朝他刺去。这一下，正中心口。剑内的煞气怨灵在他体内肆意撕咬着。很快，他就没了气息。

　　沈苡卿：“……”

　　他一转头感觉心都凉了，自己就一个没看住。

　　他帮萧锦南捡起斗笠，给他带上。“去护好其他人，我拦住他。”说罢，他便一个闪身到了东方清樾面前。

　　“小清樾，你清醒一点，再这么失控下去……”

　　当——当——！

　　剧烈的钟声灌入耳中，仿佛下一秒就会震破耳膜。

　　坏了……天界的人来了！

　　昆仑仙君察觉此地的异象，恐有血光之灾。再加上诛云峰的人前来禀报，他便带着一众上仙前来支援。

　　他将视线移到已经失去神智的东方清樾身上，抬手指向他。“其余妖物，杀。此人，制服，押于大阵之下。”

　　坏了！这下东方清樾躲不掉了。

　　沈苡卿咬了咬牙，拽着东方清樾打算带他离开。昆仑仙君直接在他面前现身，拦住他们的去路。

　　“放开，否则天界会同你一起治罪！”

　　沈苡卿反而握紧了他的手。“我愿意承担！让开！”

　　执迷不悟……他心想。

　　虽然东方清樾此时心智全失，但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警醒：

　　离开他！你会害死他的。

　　心脏隐隐作痛，他甩开沈苡卿的手。“别碰他！”苍玄的剑尖指向昆仑仙君。

　　“尊主！小心！！！”无暮见状不对赶紧提醒东方清樾。沈苡卿可太清楚天上这帮人的尿性了。盲猜一波，估计是打算下阴手。

　　从背后抱住东方清樾，用自己的身体和本相的尾巴给他做肉｜盾，所有的剑刃被他独自一人承受。

　　妈的……还真够狠的。

　　真的很痛，幸好没有伤到他。

　　刚才是……剑阵！他不可置信地微微侧过头，嘴唇颤抖。“你……沈苡卿！还好吗？”

　　沈苡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身体上的疼痛，摇了摇头。东方清樾此时已经恢复了点理智。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他转头死死盯着昆仑仙君眼里满是杀气，低声怒斥：“我要你的命！”

　　说罢他便提着苍玄冲了过去，沈苡卿没拉住他。

　　他心里清楚只要沈苡卿还在，他想动东方清樾还是有点困难的。另一边的妖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冲其他人喊道：“众神官听令，围困沈苡卿！不惜以一切办法。”

　　得令，所有人立刻调转对象，攻向沈苡卿。就算沈苡卿受伤了，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想要围攻阻拦他，还是有些不够格的。

　　昆仑仙君的本意只是想拦住他；结果有些人直接想着下杀手了。

　　有人默默催动了三十六天罡剑阵，虽说对于此阵他学艺不精，但时间久了要他的命，应该也是可以的。

　　东方清樾和昆仑过了几招后，第六感告诉他沈苡卿有危险。回头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有一个很奇怪的阵法，渐渐出现在他身下。

　　“沈苡卿！”他不再和昆仑仙君打，而是在阵法形成的一瞬间，将沈苡卿拽到一边，自己则变成了这个法阵锁定的目标。

　　阵法已成，沈苡卿眼睁睁的看着第一轮剑阵刺入他的身体，玄色的衣衫一点一点被血液浸湿，但完全看不见血迹。

　　他完全没料到我是这种发展，那位上仙估计也没料到，最后被算计的竟然是东方清樾。

　　怎么不算是一种歪打正着呢？

　　痛是很痛，但不至于要命。

　　沈苡卿刚想上前想办法停下这破阵法，却被昆仑拦住。“没用的，三十六天罡剑阵一经启动，停不了的。”

　　又一轮剑阵出现狠狠刺入他体内，沈苡卿握进了拳。他就不信杀了那个启阵的人，这破阵法还能停不下来！

　　问世“嗖”的一声飞出，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杀了一个人。但没用，阵法依旧没停。此时东方清樾已承受了四轮剑阵了。体力明显不支，沈苡卿只觉心如刀绞。

　　昆仑仙君：“算了……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终究是不忍看他这样。

　　沈苡卿仿佛看到了希望。“什么？！”

　　东方清樾的血脉，就注定了他不会死，这阵法除非锁定目标死亡，否则是不会停下来的。但放才布阵的人对此阵也不是很熟练，所以漏洞还是可以抓的。

　　“打碎他的灵魄，只留一部分在他体内，其余四散在这世间。这样一来，他可以短暂性的处于假死状态。这阵法，自然而然也就停了。”他说。

　　可是这么做的代价便是打碎灵魄者记忆丢失，好一点可能记得一些东西，这点沈苡卿还是清楚的。

　　可是相比让他一直承受这样非人的痛苦……

　　为今之计，只有此法……

　　“等阵法停了，你是不是要将他封印……”沈苡卿问他，昆仑仙君点了点头。

　　“我可以代替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昆仑仙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什么？！”

　　他看向东方清樾，“一会儿我再打碎他灵魄时，会顺手封印了他的血脉。记忆已失，妖力已封，从今以后，他便是一个普通人。我可以代替他。”

　　疯子……

　　感情，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做出很多荒唐的事。

　　他生性执拗，昆仑仙君还是答应了。“但我事先说好，如说那天的血脉复苏，或者我们察觉到异样。天界，还是会除之而后快。”

　　从此，一人心甘情愿代替爱人被封于大阵之下，不见天日；一人记忆缺失存活于世间，不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