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师》旧笺字未题

17、夜谈 “睡不着？

　　“行了，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沈苡卿拂袖而去往二楼东方清樾的房间走。

　　敲了敲房门后里面没有回应，沈苡卿说：“我进来了？”

　　话毕便推门而入。

　　东方清樾一只手枕在头下面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沈苡卿走到床边坐下。“好了别装睡了，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东方清樾睁开眼刷的一下坐起来，看样子还是没消气。“我哪有？明明是他们先态度恶劣的！”

　　东方清樾板着一张脸重新躺下去。林箬端着一碗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说：“怎么了这是？你们……吵架了？”

　　“不是，他自己在这怄气呢。”沈苡卿看了眼那碗粥，随后问：“这什么粥？”

　　林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回答说：“哦，我本来是打算休息的，小二递给我的，说是阿樾吩咐厨房让给他做碗粥。看上去应该是姜丝肉沫小米粥。”

　　东方清樾：“……”

　　天杀的！肉沫小米粥都可以啊为什么会有姜丝……

　　林箬后知后觉想起来东方清樾不爱吃姜，一拍大腿。“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呢，算了，我去小厨房给你重新做一碗吧。”

　　东方清樾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倒霉透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算了我不吃了你别做了，睡了。”

　　沈苡卿就那么看着在一边偷笑，“我今天真应该出来之前给你算上一卦。”

　　某人窝在被子里装死不吭声。

　　第二天他们卯时准时起床出发，临出发前沈苡卿还非常讲信用的给他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这几天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没什么大事。

　　到奚山脚下的镇子时临近亥时，林箬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镇子上不少人家，可能是因为最近不太平，所有人心里犯怵便都早早休息了，一盏灯都没留。夜里静悄悄的就像无人村。

　　东方清樾：“这破地方怎么连个客栈都没有？那咱们今天晚上住哪？难不成睡大街啊。”他嘴里抱怨着，林箬仔细观察着周围，说：

　　“睡大街倒不至于，要是实在找不着客栈……我记得来的路上好像路过了一个寺庙，在那将就一晚，如何？”

　　她说的寺庙在刚进这个镇子直走大概几十步远的地方。

　　沈苡卿：“我没意见。”

　　东方清樾正想跟着附和说他也没问题，突然自己后脑勺被人拿石块打了一下。那力道还不小。东方清樾反应过来后回头怒斥道：“我靠……谁啊！他妈暗算我。”

　　沈苡卿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弄懵了，林箬问：“怎么了？”

　　东方清樾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个人影。转回头继续朝前走，“刚才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拿石头扔我。”

　　沈苡卿观察了一下四周，依旧没看到一个人影，顿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小心点，多留意周围。”

　　三个人精神紧绷一路走到了奚山脚下。

　　东方清樾：“咱们这是要连夜上山吗？”

　　“不是说了吗，那家伙经常下午或晚上出没，没准我们今天就能和它来个碰面呢。”林箬说。

　　能不能碰上是一回事，碰上之后能不能打得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管他呢，反正有沈苡卿在他们应该能混个落荒而逃吧。

　　东方清樾正准备往上冲了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猛地一回头，一个像蛛丝一样的东西擦着他的脸就过去了。脸上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东方清樾摸了摸被划伤的地方，白皙的手指上多出了一抹血迹。

　　东方清樾：“……”

　　林箬朝不远处定睛一看，立马喊道：“小心！”

　　在他们不远处正有一只庞然大物朝他们这边挪动。看那体型，是一只巨型蜘蛛。

　　东方清樾从怀中掏出一些符篆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来的正好，频繁害人的就是这玩意？怎么感觉它身上的妖气不是很重呢？”

　　沈苡卿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说：“感觉妖气不是很重就对了，因为它可不是真正作祟的妖物。”

　　不光不是，而且人家还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呢。

　　这家伙来势汹汹，林箬看了眼周围跃上了一棵树起了个阵法。“不管它是不是真正作祟的妖物，先收了再说。”

　　她身手矫捷，抓准时机撑着阵。等到它过来的时候眼疾手快直接压阵上去。直接给这妖怪整了个措手不及。东方清樾还上去刷刷补了几道符差点没给它弄死。

　　见势不对它赶紧化成了人形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说：“手……手下留情！我没想害你们。”

　　东方清樾和林箬对视一眼，随后看向了沈苡卿，沈苡卿盯着趴在地上的蜘蛛精，说：“收手。”

　　躺在那的蜘蛛精松了口气，东方清樾走到她跟前保留了一丝警惕，问：“说，你在这里跟踪我们是想干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内息，勉强站起来嘴里还吐槽了一句：“不至于下手这么重吧差点弄死我。”

　　她看了一眼沈苡卿，瞳孔忽然放大，指着沈苡卿差点没说出话来。“我靠！狐仙啊？！”

　　狐仙？

　　林箬和东方清樾略显震惊的看向沈苡卿，沈苡卿感觉他们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成仙了？？？”

　　“额……还不算仙，差一点修为和功德。”沈苡卿说。

　　“那也算是半仙啊！太好了有救了！”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着沈苡卿。

　　？妖怪也要别人救她吗。东方清樾心想。

　　沈苡卿看了眼她，再结合之前在客栈从那些人口中套出来的话，问：“你是那个……自己洞穴被砸了的蜘蛛精？”

　　提到自己的缠丝洞她一副委屈样，她黯然落泪，开始哭诉起来：“呜呜呜，我本来就是一只在这奚山老老实实修炼的低等小妖，好好在这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呢前些天家忽然被砸了，那天杀的妖怪仗着自己修为高还把我的洞给占了……我现在是有家都不能回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那架势看上去冤的比窦娥还冤。

　　林箬看着她，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她指了指东方清樾脸上的那道伤口。

　　她看了眼东方清樾表示了一下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准本来没想着伤到你们的。一开始我只是想着奚山上现在太危险了吓一吓你们让你们离那远一点，一个不小心就……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们！”

　　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

　　沈苡卿：“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名字，但是吧和我一起在这修炼的妖怪们都叫我阿紫。”

　　额……这名字挺符合她人设的，衣服发饰鞋子，都是紫色。

　　东方清樾：“你能保证自己从始至终没害过人吗？”

　　这一点她真能保证！

　　“从来没有！要是有天打五雷轰。”阿紫对天发誓。

　　暂且相信你，东方清樾心想。

　　林箬思考了一下称呼，问：“阿紫……姑娘？你可知道在这里作祟的到底是什么妖怪？”

　　阿紫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嗯……我从她身上感觉到的气息告诉我她应该是蛇妖，但具体是什么蛇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她的本体。但是我有一点可以保证，她是天机阁的罪妖。”

　　天机阁的罪妖，一般身上都会烙有天机阁的专属印记，那印记遮不掉去不掉，是罪恶的代表。

　　阿紫回忆了一下，指着自己脖颈处。“在这，她脖子这里有一串鎏金范文印记。”

　　如果说她是从天机阁跑出来的，那为什么天君不派人下界捉拿？

　　沈苡卿：“所以她现在还在缠丝洞是吗。”

　　“对，你们……现在就要去？”阿紫有点不太放心的问。“要不然今天你们先暂时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我带你们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也能帮上一点忙。”她说。

　　确实现在天色已晚，并不是作战的好时机。那就依言先凑合一晚。

　　“那我们就歇在来的路上的那个庙里？”林箬问。

　　阿紫听她说要歇在那，有点不知所措：“那个……你们介意和一些妖怪挤在一起吗？”

　　东方清樾看向她，不解问：“你也要歇在哪？我无所谓没什么意见。”

　　阿紫挠了挠头讪讪笑道：“不是……这不是那妖怪把我们奚山上所有妖怪的洞穴都占为己有了嘛，我们就都挤到那间破庙里了……”

　　东方清樾：“……”

　　不早说……“多少妖？”东方清樾问。

　　阿紫：“二十多个吧……”

　　东方清樾：“……”

　　林箬：“……”

　　沈苡卿率先发表意见：“无所谓，有地方能睡就行。”

　　他都发话了，那就勉强凑合一晚上呗。只要那些妖怪不作死就行。

　　夜半三更，东方清樾睡不着跑屋顶上，坐在屋檐上仰望着天空。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上面去干什么？”沈苡卿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东方清樾朝下看去。黑夜里，对方的身影变的虚渺。仿佛他们现在处于一处虚空之处，一切都不太真实。

　　黑夜里，他看不清沈苡卿的脸。盯着那处看了好一会，他说：“你不也是一样？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和我聊天。”

　　沈苡卿轻身一跃坐到东方清樾旁边，“睡不着？有心事？”

　　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出，东方清樾盯着他看了一会，回答：“没有。”

　　其实他也没什么心事，也就是单纯睡不着。被他这么一说，心里莫名有了点事。

　　是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自己性子不怎么样，沈苡卿不在的时候总是遭人欺负。虽然说沈苡卿最后都会为他撑腰，但他对于一些孩子说过的话还是很在意。

　　就例如自己爹娘的事。

　　这人和小时候一样，心里一旦有点事就一直憋着。他现在就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仰头看着天空。

　　沈苡卿试探着撬开他的嘴：“怎么了？你说，我在听。”

　　他抿了抿唇，依旧不说话。

　　黑夜里，沈苡卿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脸。“怎么这一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你不也没变？硬要从我嘴里套话出来。”东方清樾回怼。

　　沈苡卿早就被他怼习惯了，只是笑笑。“所以现在心里有憋着什么事呢？嗯？”

　　东方清樾也是真的服他的耐心，自己一直不说他能坚持不懈地套。“算了，比耐力我可比不过你。没什么，就是……想我爹我娘了。”

　　虽然说在他的记忆里爹娘的脸永远是一个黑洞。

　　沈苡卿听到他这样说，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小清樾不开心了？怎么突然想爹娘了。”

　　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时，他心脏忽然骤停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他稍微往侧边靠了一下让开了沈苡卿的手，虽然是在黑夜里，但眼神还是不自在的乱瞟。“没……没谁，就是突然想他们了，我在想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当年是我克死了我们一家。”

　　沈苡卿感觉到他的避让后心里莫名有点失落，这点失落转瞬即逝。刚才那只手轻轻握成拳收了回来。

　　“我从前就告诉过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话。命运这东西连上天都做不了主，他们会那样说你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其他理由再去攻击你。当年你家人的事要怪应该怪我啊，要是我再早到一点，你也不至于如今一个亲人都没有。”

　　当年之事，沈苡卿其实拼了命的想改变，但奈何命运使然。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东方清樾看向沈苡卿，垂眸道：“为什么要怪你？要是当年没有你，我也早就没命了。现在估计也不会和你坐在这里闲谈。”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是自己的问题？”沈苡卿笑着打趣他。

　　东方清樾慢慢从房檐上站起来，望向远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想要一个稳定的归处。

　　沈苡卿看着他在夜里的背影，给予他肯定的回答：“会，我会一直陪着小清樾。”

　　从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这辈子最坚定的后盾和最稳定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