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
-
晏芷兰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的怒意与激昂仿佛被那番宣泄抽空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脱力后的空茫。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将那缕贴在汗湿颈侧的碎发拂开,指尖却触到了松松垮垮,几乎要滑落的素玉簪。
这细微的动作,让她骤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
宽松随意的寝衣外罩薄纱,衣襟上还沾着点点糕点碎屑;发髻散乱,几缕青丝狼狈地黏在颊边;最要命的是,那双赤裸的沾着茶渍与微尘的脚,正毫无遮蔽地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凉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瞬间浇灭了残余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羞恼!
她晏芷兰,定远侯府最锋利的那把暗刃,京城暗处那双搅动风云的手,竟然穿着寝衣,赤着双足,披头散发地站在沈云澹面前?!还是破窗而入?!
理智如同潮水般迅速回笼,巨大的尴尬和窘迫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那片肌肤正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发烫!她猛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这份狼狈,身体却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动作。
方才那番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崩塌,只剩下一个因失态而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子。
沈云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份震撼与激赏悄然沉淀,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在他温润的眼底深处漾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搅乱了平静的水面。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致的打量,缓缓从她凌乱的发顶,扫过沾着碎屑的衣襟,最后落在她那双微微蜷缩,试图藏起却无处可藏的赤足上。
“晏女郎今日这身行头……”沈云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倒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她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开来的、如同晚霞般的红晕,“只是这深秋寒气重,赤足踩在这金砖上,怕是容易着凉。”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但那眼底的笑意和话语里那点“别具一格”的调侃,却像小钩子一样,精准地勾起了晏芷兰更深的羞恼。
“沈云澹!”晏芷兰猛地抬头,脸上红晕更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次是羞愤交加的火焰,“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
“影七。”沈云澹却不等她发作,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截断了她的怒火。他目光转向屏风外,声音温和却带着命令,“去库房,将前些日子收整好的那两箱……嗯,给晏女郎备下的东西,抬到隔壁暖阁。再让青黛取一套干净的足衣和鞋履来,要软底的。”
“是,公子!”影七的声音立刻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好奇,迅速退下执行命令。
沈云澹这才重新看向晏芷兰,眼中的促狭笑意敛去几分,换上了一种更显真诚的温和:“晏女郎稍安勿躁。衣衫不整,赤足染尘,终究不妥。隔壁暖阁已备下热水,女郎不妨先去梳洗更衣,驱驱寒气。待收拾妥当,再叙不迟。”
他这番安排,体贴周到,既化解了她的尴尬,又给足了台阶,瞬间将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抚平。
晏芷兰满腔的羞恼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体贴堵在喉咙里,发作不得。她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体面的解决方式。
最终,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那瞪视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带着点被看穿,被拿捏的恼羞成怒。
……
很快,青黛捧着一双崭新的,绣着缠枝莲纹的软缎足衣和一双同色系的软底绣鞋,恭恭敬敬地引着晏芷兰去了隔壁布置雅致的暖阁。
暖阁里果然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和干净的布巾,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
屏风外,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子已经抬了进来。
晏芷兰在青黛的服侍下匆匆梳洗,换上干净的足衣和绣鞋,冰凉的双脚终于被温暖的软缎包裹,那份窘迫感稍稍褪去。
她走到屏风外,目光落在那两个敞开的紫檀木箱上,随意扫了一眼里面的衣物,动作却猛地顿住!
箱子里并非简单的几件替换常服。
左边一箱,是几套质地精良、款式各异的女子常服,白、青、黑、赤、黄,各色尽有,用料考究,刺绣精致。右边一箱,则更为惊人:一套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夜行衣,针脚细密,显然是高手缝制;一套骑马专用的绯色胡服,窄袖束腰,英姿飒爽;甚至还有一套宫装常礼服,规制严谨,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
这还不是最让她震惊的。
晏芷兰随手拿起一件月白云纹的常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长短、腰身,竟是分毫不差!又拿起那套夜行衣,肩宽、袖长,也无比贴合!连那套宫装的尺寸,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一股强烈的、荒谬的念头瞬间冲上晏芷兰的脑海!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暖阁门口——
沈云澹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他并未进入暖阁,只是脚步停在门口,目光专注地落在晏芷兰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翻看那些衣物时的神情上。他素来温润从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专注,像是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然而,迎接他目光的,是晏芷兰眼中瞬间点燃的震惊、狐疑,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看登徒子般的审视!
“沈云澹!”晏芷兰的声音都变了调,捏着那件宫装的手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震惊、狐疑,以及一种看变态般的审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指着那两大箱衣物,尤其是那套贴身的夜行衣和宫装,“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我的衣服?!还……还件件合身?!你……你是不是早有图谋?!”
她的质问带着羞愤和难以置信。
这简直太诡异了!一个男子,在自家书房隔壁的暖阁里,备着两大箱完全贴合她尺寸,涵盖各种场合的女子衣物?这心思……简直细思极恐!
沈云澹唇边那点隐秘的弧度瞬间僵住,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总是深潭般平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被冒犯的错愕……
端方持重的辅国公世子,名动天下的清贵公子,破天荒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近乎污蔑的眼神打量,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击中了他!
侍立在一旁的侍女青黛却像是生怕自家公子被误会成登徒子,抢着一步上前,对着晏芷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急切:“晏女郎息怒!女郎千万别误会公子!”
青黛小脸微红,语速飞快地解释,“这些衣物……不是公子私下……备下的!是……公子吩咐府里的绣娘,特意为女郎准备放进今年的生辰礼单里的!用的都是库房里最好的料子,绣工也是最好的!刚做好不久,还没装箱送出去呢,就暂时收在离书房近的库房里,方便公子最后过目……婢子方才去取足衣时,影七说库房钥匙正好在他那,便一并把这两箱刚整理好的也抬过来了,想着女郎正好需要替换……”
青黛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晏芷兰的脸色。
生辰礼?!
晏芷兰满腔的羞愤和狐疑瞬间卡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她低头看看手中那件精致合身的宫装,又看看箱子里琳琅满目的衣物,再抬眼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无辜又带着点促狭笑意的沈云澹,脸上那抹未褪的红霞“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原来……是生辰礼?
还是特意准备的?涵盖了她日常行动甚至正式场合的……全套?
她的生辰在深秋……自松山书院归京以来,他每年……都会用京城最繁华的锦绣街上,沈家百年老号“云锦天章”作为枢纽,放进晏家的采买单子里……
瞬间,那份把人当成变态的羞恼瞬间化作了另一种更加滚烫的情绪。
窘迫!无比的窘迫!
她刚才那番质问,简直像个自作多情又无理取闹的傻瓜!
沈云澹看着晏芷兰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从震惊狐疑到羞窘难当,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眼底那点愕然迅速褪去,眼底的笑意终于满溢出来,如同春水破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和愉悦。
他缓步走进暖阁,在晏芷兰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停在她面前。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因羞窘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和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撩拨的意味:
“晏女郎方才那眼神……早有图谋?”
他刻意重复了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戏谑,“图谋晏女郎生辰时……能收到几件合身的衣裳,算不算图谋?”
沈云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不少,临时借穿的青黛的侍女外衫,以及她脚上那双虽然干净却显然不合她尺寸的绣鞋,唇角的弧度加深,“现在看来,倒是我这‘图谋’……备得有些早了。”
晏芷兰的脸果然更红了,一股更窘迫羞恼直冲脑门。
“……”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晏芷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晏芷兰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将手中的宫装往箱子里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转过身,脸上那抹羞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流光溢彩,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挑衅。
“沈公子。”晏芷兰拖长了调子,声音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钩子的慵懒,一步步朝沈云澹逼近,“看不出来啊,你这‘图谋’……准备得倒是颇为周全。连我翻墙钻洞时穿什么,进宫面圣时穿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晏芷兰走到沈云澹面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书墨的淡香。
她微微抬头,目光大胆地在他脸上逡巡,从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线条优美的薄唇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调戏的审视。
“怎么?”
晏芷兰伸出纤纤玉指,竟轻轻拂过他素白暗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微尘,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胸前冰凉的云纹刺绣,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
“沈公子这是……怕我哪天翻墙进了你这清竹苑,衣衫不整,污了你这满室书香?还是……”
晏芷兰指尖上移,几乎要触到他温润的下颌,却又倏然收回,只留下灼人的视线和唇边那抹恶劣的笑意,“想让我穿着你‘图谋’来的衣裳,在你面前……晃一晃?”
这番反客为主的调戏,大胆、露骨、又带着晏芷兰独有的那份骄矜与狡黠,她挑衅看着他,试图让他那张温润如玉、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脸上,露出破绽!
沈云澹眼底的笑意果然更深了,那笑意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纵容和……兴味盎然。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更自然地让她那只作乱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胸口附近。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晏芷兰,看着她强装镇定下那抹未消的红晕和眼中闪烁的不服输的光芒,只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活生动,也……更加危险迷人。
“晏女郎多虑了。”沈云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仿佛被她的指尖搔到了痒处,“清竹苑的门墙,女郎向来是如履平地,何来污之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侍女外衫,唇角的弧度带着十足的促狭,“至于穿着‘图谋’来的衣裳晃一晃……嗯,在下倒是觉得,女郎此刻这身‘别致’的行头,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致。”
他非但没被调戏得慌乱,反而四两拨千斤地将球踢了回来,还顺带揶揄了她此刻的“狼狈”!
晏芷兰被他这软钉子噎了一下,心头那点扳回一城的得意顿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恼羞和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她目光飞快地在暖阁内扫视,寻找着新的“武器”。
当视线掠过沈云澹随意搭在扶手椅上的左手时,她眼神猛地一亮!
他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玉质温润,雕工古朴的白玉扳指。那扳指她见过多次,是他惯常佩戴之物,色泽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沉淀的力量感。
就是它了!
晏芷兰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入手微凉,触感温润细腻。
“沈公子这枚扳指……”
晏芷兰捏着扳指,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却将那枚小小的玉环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细细打量,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轻佻的玩味:“瞧着倒是顺眼,玉质上乘,雕工也古朴,配公子这身皮相,勉强……还算登对。”
她指尖摩挲着扳指光滑的内壁,感受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云澹手指的温度,目光却挑衅地迎向他,
“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瞧着,戴在我手上,或许……更合适?”
说着,她竟真的捏着那枚扳指,作势就要往自己右手拇指上套去!动作大胆又带着十足的挑衅!
沈云澹在她手指触碰到扳指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这枚扳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并非寻常饰物。
但看着晏芷兰那副“我偏要抢你东西”的骄蛮模样,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服输和那点掩饰得很好的窘迫而生的报复欲,他心底那点惊讶瞬间化作了更深的笑意和纵容。
果然,扳指内径宽大,晏芷兰的拇指纤细,套上去松松垮垮,立刻就要滑落。她不服气地又试了试无名指,依旧太大。那扳指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晃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啧!”晏芷兰撇撇嘴,似乎有些懊恼,又有些不甘心,捏着扳指晃了晃,“沈公子这手骨,倒是生得粗犷。”
沈云澹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唇角的笑意依旧,但那笑意深处,却有一丝极淡、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失落如流星般划过,瞬间沉入他深潭般的眼底。
他抬手,在晏芷兰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她捏着扳指的那只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晏芷兰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薄茧,那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心跳骤然失序,方才强装的镇定和调笑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握着。
沈云澹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那枚被她捏着的白玉扳指上。他的拇指,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引导,轻轻抚过她纤细的无名指指根。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让晏芷兰如同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晏女郎的手,适合更精巧的饰物。”沈云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他微微用力,将那枚扳指从她僵硬的指尖轻轻抽走。玉环脱离她肌肤的瞬间,带起一丝微凉的空气。
晏芷兰只觉得手指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加汹涌又难以名状的情绪填满。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霞再次“腾”地烧了起来,比之前更盛!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笑意的眼睛。
“谁……谁稀罕你这破扳指!”她强作镇定地别过脸,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方才调戏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反将一军的狼狈和心跳如鼓。
沈云澹将扳指重新戴回自己拇指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短暂的肌肤相触。他看着晏芷兰那副色厉内荏,耳根红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如同深潭泛起的涟漪,温柔又深邃。
“是,晏女郎不稀罕。”沈云澹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纵容的哄劝,温润如常,仿佛方才那刹那的深沉从未存在过,“是在下唐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大箱敞开的衣物,又落回她身上那件不合体的外衫,声音恢复了温润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时辰不早了,晏女郎既然换好了鞋袜,不如……挑一件‘图谋’来的衣裳换上?总好过穿着青黛的旧衣回府。若是被晏侯瞧见,怕是要疑心我辅国公府怠慢了贵客。”
沈云澹话锋一转,又带上了那点促狭,“或者,晏女郎若是不介意穿着寝衣赤足来时的‘风姿’原路返回,在下……也绝不阻拦。”
“沈云澹!”晏芷兰被他最后那句揶揄彻底点燃,羞恼交加地跺了跺脚,那崭新的软底绣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羞愤欲绝,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最终,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气势,猛地转身扑向那两大箱衣物!
“穿!为什么不穿!”晏芷兰胡乱地从箱子里扯出一套看起来最方便行动的绯色胡服,动作带着泄愤般的力道,“白送的衣裳,不穿白不穿!省得某些人总拿我‘衣衫不整’说事!”
说罢,她便抱着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回屏风后面,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和一句飘出来的狠话,“你等着!等我换好衣服,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暖阁里,只剩下沈云澹一人。
他看着屏风后隐约晃动,带着怒气的影子,听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唇边那抹愉悦的笑意如同冰面上的浮光,终究掩盖不住其下汹涌的寒流。
屏风后,晏芷兰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胡服的束腰丝绦,一边恨恨地磨着后槽牙。
算账?怎么算?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和算计心机,在沈云澹那温吞水般的包容和精准的反击面前,竟有些无处着力,反倒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这该死的扳指……还有那该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