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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蜜饯   “许大 ...

  •   “许大人在牢中自尽了。”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使得庙堂之中人人自危。
      林朓听到后并没有觉得意外,二皇子失势,党人被贬,朝堂再一次被冲洗。二皇子和许玄之不过是被放在明面的棋子,背后之人尚未可知,此举不过是断尾求生罢了。
      至于背后操刀之人将自己从中择的如此干净,可见其势力也不容小觑。但无论如何,许玄之的死确实将本不明朗的朝廷局势搅得更加浑浊。
      “昨夜西街走水,许玄之的府邸被烧了,那些房屋现在只剩下些框架了。家中之人尽数消失,连尸骨都没留下一具。”陆昀铮走了进来,摘下了头上的幂篱,拿过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吗?”林朓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虽说官府下了封条,有官兵把守。但那里面也处理的太过干净了。我好不容易躲过那些把守翻了进去,找了一早上,只在那堆灰里刨到这个。”陆昀铮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烧焦一角的锦囊,蓝色的锻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三足金乌。”林脁接过锦囊摸着上面图案。然后把它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刀刃无眼,权势压人,莫要再查”。
      林昀看到这话心头一惊,随即看向陆昀铮。
      “怎么了。”陆昀铮接过纸条看到了那句话。
      “今早有人跟着你吗?”林朓把纸条装回锦囊,将它收到了袖袋里。
      “没有,官府的人都守在四周。”
      二人相视无言,显然对这个字条的出现满腹疑云。
      “既然锦囊有被烧过的痕迹,必是昨天夜里就留下来的。”林朓的手转着杯口,轻轻蹙着眉,“你最近多去西街转悠转悠,盯好许府,顺便找找许家人的踪迹。”
      “行,你用过午膳了吗?”
      “我吃过了,你饿了?”
      “嗯。替你跑了一早上,吃了一肚子灰。什么都没查到就算了,还捡回这么诡异的‘墨宝’,吓饿了。”
      “辛苦你了,我刚才点过菜了,一会就上。我现在得走了,不够你再点,算我头上。”说罢,起身拎起桌上的纸包。
      “林望舒,先前没住意,你手里提的这是什么?”
      “蜜饯,哄小孩的。”林朓浅笑,挥了挥衣袖只留给陆昀铮一个背影。
      陆昀铮:“……”
      “负心汉,真是有了孩子忘了娘子。”陆昀铮夹起嗓子幽幽说道。
      林脁不出意外地被这句话绊到了脚,狠狠地踉跄了一下。
      ……
      林朓被锦心带进书房时,萧璟赜正愁眉苦脸地盯着桌上的药碗。
      “殿下还不喝么。”林脁朝他走去。
      萧璟赜看到他,手忙脚乱地端起茶碗就一口闷了,毫不意外地被呛到了。
      “咳咳……”萧璟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
      “您慢点,难道微臣还会抢您的药喝吗?”林朓笑着递了一块帕子给他,又将手中提的纸包放到了萧璟赜面前,“天香楼买的蜜饯,过过嘴吧。”
      萧璟赜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药渍,打开了一个纸包,香甜的气味瞬间就溢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果干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他拿了一块,谨慎地咬了小小的一块,然后震惊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朓。
      “唔……好甜。宫外的蜜饯都是这个味道嘛。”
      “怎么,宫里的味道还要稀奇一些吗?”林朓莞尔,坐到了萧璟赜旁边的椅子上。“可能因为天香楼是天下第一名楼,吃食自然要不同些吧。”
      “我觉得可能不是皇宫的问题吧……”萧璟赜把纸包认认真真地重新包好,话头一转看向一旁的林朓,“老师,我好了,今天学些什么。”
      “诗画心画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我现今还不知你的学识尚有几何,在教你学问之前,我想先看看你写的文章。”林朓俨然摆出了一副夫子的架子。
      “人心所归,惟道与义。对殿下而言,究竟是‘道’更重要,还是‘义’更重要。殿下不必拘束,把自己想得写下来就好。”
      “嗯。”萧璟赜放好镇纸,提笔沾墨,仔细地写了起来。
      “你可以写慢一点,好好想想吧。”
      山岚和暮霭飘浮萦绕,织锦似的彩霞将天空铺满。夕阳掩在山体之下,暖橙的余晖不断向山顶迫近。天色渐晚,林脁将手中的书卷合上。
      “老师,我写完了。”萧璟赜将手中的宣纸拿起来吹了一下,而后递给林脁。
      “字写得不错。”林朓草草扫了一眼就收起了萧璟赜的文章,“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老师,明日再见。”
      “微臣告辞。”林朓刚迈出一只脚,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说道,“不要贪食,吃太多蜜饯会把牙会吃坏的。”
      萧璟赜被吓得身躯一陡,用力点了点头,心虚地把拿着蜜饯的手背在身后。
      …………
      “先生,若在‘道’和‘义’两者间任选其一,你会选什么。”萧璟赜落下一颗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轻响。
      丌寒声沉默思考良久,说话声与棋子一同落下,“就我而言,我可能会选‘道’吧。”
      萧璟赜皱了皱眉,“难道二者不可两全吗?”
      “我心不死道无门,若要成‘道’,咳咳咳……”丌寒声一句话说得缓慢,可说了一半又咳了起来。“有些‘义’必然是要被舍弃道。当然,于此时此地此刻,我也早已无‘义’可守”
      听到这话,萧璟赜一时有些失神,摸着手里带着自己体温的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不要受我的影响,我选择怎样的路对殿下来说并不重要,谁对谁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心中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丌寒声看向萧璟赜,“我有我的道要成,而殿下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各人之间……咳咳……命不相似,选择也不同,咳咳,不要强行用他人的框架来规束自己。”
      “我知道了,先生。”
      “今天有人传消息来说,许玄之在牢中自尽了,昨夜里看守他的人都失踪了。”丌寒声盯着棋盘,摩挲着手中晶莹的棋子。“陛下本来想将此事压下,咳咳,但许府走了水,府里的人和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此事未免太过巧合了,那幕后之人气焰太盛,生怕别人不知这是有意为之。”
      “咳咳,确实是有恃无恐,但也看得出此人十分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珠丝马迹。”
      “此人绝不会就此收手,日后肯定还有大动作。二皇子这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殿下不必太过忧虑,咳咳,走一步算一步吧。真相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我们此时能做的只有静候。”
      “希望如此吧。”说话间,萧璟赜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先生,这局棋我赢了。”
      “殿下的棋艺进步了,是寒声不敌了。”
      “不过险胜罢了,先生承让。”
      萧璟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丌寒声,“这是林大人今天从宫外给我捎来的蜜饯,和锦心姑姑做得……不太一样。我想着先生常喝苦药,便分了一些给您。
      “寒声谢过殿下的赏赐。”丌寒声接过那个有些沉甸甸的纸包。
      “先生不必客气。”
      “那个关于‘道’和‘义’的问题是林脁问的吧。”丌寒声顿了顿,才问道。
      “是。”
      “如此说来,殿下选得又是什么呢。”丌寒声挑拣着棋子,将它们一个又一个地放回棋篓中。
      “我选得……”萧璟赜张了张口,还没有说出些什么,就被丌寒声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殿下……抱歉,咳咳咳……”丌寒声用巾帕掩住了唇。半晌才勉强将咳嗽声咽了下去。
      “明日才聊吧,先生早些休息。最近夜里还是寒凉,您不要想得太多,节省些心力吧。璟赜便不打扰您,先走一步。”
      “我无碍。”丌寒声朝萧璟赜摆了摆手,“殿下风寒还未愈,咳咳,也快些回去吧。”
      萧璟赜走在廊下,春夜里的寒风还是吹得让人发颤,惹得萧璟赜轻咳两声。夤夜寂静,他甚至能听到月华落到水面的声音,再抬头望去,一轮孤月高悬,千年未变,长照此处。
      阒然无声之时,他又想起那个问题,在“道”同“义”之间,他又该如何抉择,才能在这一片风雨如晦中寻到一线曙光,在荆天棘地之下开辟出一番新的天地。
      此时,月光如纱,将万物笼在朦胧之中,他也不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是否正确。但这条路,他走了,就再也回了头了,箭在弦上,他不能回也不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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