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夜是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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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是一切人群个人意识苏醒的时候——大概。
这只是陆灯月自己的想法。毕竟管理处是九点下班——虽然提前下班的时候不少，连队长都觉得硬呆到那么晚没什么意义。大部分公司是六点下班吗——不算加班的话？陆灯月意识到自己似乎缺乏这方面的常识。她大学本科并没有读完，是有老师推荐，特例到研究部的。之后是事故，然后是战争——她又调到事务部。她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事，关于工作，关于社保，关于福利制度的方方面面——她似乎并没有实感。要说的话，这也算幸运，她没体验过找工作的折磨，也不会经历失业。稳定和过于强制性的“稳定”是大部分恶魔管理工作的共通点——基本入了这地方，这辈子就围着它转了。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收拾收拾资料，准备去恶魔酒吧签字。晚上的夜班又要辛苦陶雨和唐酥了。不过现在这时间，她们大概在处理晚饭。唐酥上下午的巡逻都提前结束，匆匆忙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陶雨的话，她存在感很低，陆灯月没太注意。
工作的事她报告了队长和言姐，两位都没什么意见。言姐还打趣陆灯月很适合处理工作，总是很热情。陆灯月的耳朵都烧起来，她结结巴巴地应“没有的事”。陆灯月对言姐的印象一直很好，从第一次见面时，电梯里她那个笑容开始就是——或许这只是件很自然、很普通的事吧。陆灯月却难以忘怀。她一直记得刚到事务部时，同事送她的咖啡，上面还画了对方的卡通头像，龙飞凤舞地写着“欢迎”——真懊悔！她明明一直好好收着壳子的，出院之后竟然找不到了。唐酥递给她的第一颗糖是蓝莓软糖。队长刚见她的时候有点凶，问她“你就是陆灯月？”她总是记得这些事。她觉得，这都是宝贵的过往，不该随意丢弃。当她再一次想起来的时候，她也照样会感到幸福。
她走出去。经过那条无数次走过的路，绕过商贸街，进入打着晃眼灯光的酒吧，听着老板一如既往地、热情地叫她。这次戴安娜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搞得陆灯月条件反射地跳开，浑身都颤了一下。戴安娜哭笑不得。陆灯月缓了缓，无奈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查验本。她习惯从前往后翻翻，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名字。她略略扫过酒吧，开始签字。
戴安娜递上一杯白开——当然是塑料杯装的。她看着陆灯月翻过一页页纸，似乎是随口一说，找找话题：“话说上一个本子没用完就换了。”
陆灯月抬起头，有些错愕，“没用完？嗯……我记得，我出院之后就是新本子了，我以为之前的已经写完了——我住院那段时间应该是其他人代班的……”她有些好奇起来，但同时又想起了些什么，她的瞳孔微微缩小，“那个……之前的查验本，还能找到吗？”
……
“怎么了？林夕？”
“啊——”愣神的林夕反应过来，“抱歉。”管理系统又在响了，又有什么事？看来还是得快点开完临时通道，好回去处理工作才行。
“街机！是——是活的街机！”音游爱好者夏涵的眼睛都直起来，她眼馋地看着机器前那人熟练地拍着机器。露尔看看林夕，又指指夏涵。
“我那个小地方压根没见过——我的天！好想试试。”
“那就去啊，”露尔撞她一下，“有不少人……先排队？”
“不不不不不——”被露尔拉着要往前走的夏涵猛得后缩，“我不懂——我不知道怎么玩——人好多我不去啊啊啊啊啊——”
露尔松手，朝着林夕做出“你看看她”的表情。后者被逗笑，摆摆手表示“算了，你随她吧”。夏涵又恋恋不舍地盯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想吃糖葫芦。”
“你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盯着了吧！”露尔气愤地凑上去，“看了好一会，一句话不说，最后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你想要就早说啊！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带你去买。现在？我才不跑这个腿！”
“我又没求你帮我去！我自己去！”夏涵赌气起来，“我都成年了！不用你陪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她站定两秒——跑开了。
“哼，她已经在害怕了，疯狂场景模拟在想到时候怎么办呢。”露尔感知着夏涵说，“她应该没问题吧……”她又盯着那家游戏厅。
“要不你先去试试手？”林夕逗她。
“我不会——夏涵好歹喜欢看这些，应该懂一点，我可是一点不会——”
“她的记忆不是和你共享的吗？”林夕笑起来。
“我也不敢去啊——”她脸色通红，“好了，我们等她回来吧——”
……
两人坐在街机厅外面发呆。确切地说，露尔在透过夏涵的眼睛，看着那个笨蛋磕磕碰碰但是顺利买到糖葫芦，又给自己和林夕带了一串。她的嘴忍不住弯起来。她看着对方往前走，路过一个巷口，里面一团黑色间发出弱弱的猫叫声。这一团黑色像影子，却过分浑厚了，它切割巷道内与外，分割为寂静和热闹两个世界。夏涵好奇地走进去。
“遭了——”
“什么？”
露尔冲下去，林夕一时反应不过来，也跟着对方跑。
“那个笨蛋——叫她离那只猫远点——”
……
夜静悄悄的。安静，温柔，像一只打着呼噜的猫。
“抱……抱歉……”唐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去拿礼物了——耽误了点时间——”
小区仅有许些昏黄的路灯照着，悠悠然。许愿树上的红条子模模糊糊地摇摆。秦愿坐在长椅上，捧着蛋糕，她点起蜡烛，烛火照着她的脸。火苗可怜地摇动着。她木然地盯着摇摇晃晃的火。
“你过会要去值夜班？”
“是……抱歉，明明是约好了的……”唐酥狼狈地擦去汗珠，将礼物递过去。昏暗中她的脸并不真切，但秦愿知道她正笑着。
“许过愿了？”唐酥问她。
她盯着不远处摇摆的条子，“嗯，分蛋糕吧。”
蜡烛灭了。
“你说，如果我是恶魔会怎么样？”
“嗯？”接过盘子坐下的唐酥有些发懵，“你说这个……”她苦笑起来，“是又有人……啊，半恶魔血统确实有些麻烦。我在管理处工作，那个外套经常刺挠我——其他同事就没这个问题，它好像一直在提醒我叫我不能忘了自己的血统。我有的时候也在想，如果我就是纯血人类，或者就是恶魔会怎么样？我至少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纠结吧？”她咬下一口蛋糕，甜甜的味道在她嘴里漫开，“不过，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啦！我觉得，既然我们虽然有着超过一半的恶魔血统，但我们依旧是人类，不用伪装，也没有政策歧视，这是一种幸运吧！”
“……你是这么想的？”
“嗯！”
秦愿叉子搅弄着蛋糕，她的嘴巴没有再张开。旁边人倒是吃得开心。她又去盯远处的许愿条，上面正挂着她的愿望。摇摇晃晃、鲜艳欲滴。
……
夜是静悄悄的。
无论商务街多么嘈杂，都不能改变这事实。巷道间的影子仿佛是这世界的缩影，猫猫叫着，靠近夏涵，后者小心翼翼，她看着猫猫圆圆的眼睛——一只绿色，一只鲜红。接着，影子和猫猫扑上来——
夏涵的尖叫声似乎被什么屏障阻挡，而在这空间里打转。她看到有什么硬生生地撕开影子，冲进来——一把鲜红的镰刀，犹如死神降临。
对面的猫发出刺耳的叫声。所谓的黑猫消失了，影子扭曲着、流动着、环抱着，覆盖整个巷道。糖葫芦掉到地上。夏涵眼里噙满泪水，她摊到地上，几乎要哭出来，又因为害怕发不出声音。林夕把颤颤巍巍的她扶起来。她的眼前站着露尔，鲜红的短角，鲜红的眼睛，鲜红的眼袋，她的尖牙突出来，尾巴从T恤衫下面溜出来，摇摆着。
“保护好自己！”她回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