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75 荆惟回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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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惟回去过一次。
在那个晚上不辞而别之后，具体过了几年她也不太清楚了。商业同盟会有了点起色，她也有自己要负责的产业——不再单纯给葛罗瑞亚打下手了。手头上有了公司和资金——虽然完全要依靠那位银行家安东妮乔伊斯，但也至少不会有谁再敢低看她。近十年的打拼都快磨没了她的心气，往事也要不清不楚了。她难得到A西南地面来，作为生意人，她得了点照顾，地下城管理处那几位还同她寒暄了几句。她们带着教人做事的傲慢，但总归不让人讨厌。
地上的谈判并不容易，水务局受限于政府，在价格方面总是谈不妥当。她带着合同悻悻而归，记录了点情况，准备再和葛罗瑞亚聊聊——葛罗瑞亚是年纪最大、资历最厚的一位，她帮了荆惟不少，也乐意慢慢教她。经过商贸街时，荆惟短暂地逛了逛，新建筑、店面，还有她理解不了具体含义的奇怪服务。她在地下城呆了太久，看多了那种混乱和破败——眼前人群游动，语调欢腾，倒有种不真实感。她抬头辨认着牌号，它有点乱七八糟，但总体还有种顺序。她看到了“商贸街146号”，她看到了那扇木门。
它还在那个角落，还是那个牌子，门缝间透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光线。她恍惚回到了那个黄澄澄的秋天——她犹豫地跟着戴安娜身后，打开门，就听见那首遥远的、温柔的歌。
她走进时，那位老板愣住了——上一刻，她在晃着调酒杯，跟边上的顾客说笑，因听到声音，随意瞥了一眼。她呆了一会儿，把酒斜手倒出去，推过杯子，打发客人。然后转向几步走近的荆惟，打量了她一身乌绿的西装，轻声笑:
“呦，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好久不见。”
荆惟手臂搭在吧台上。高度似乎和最早那张有点区别——也可能是高跟鞋的缘故，她一时不习惯。
“要点什么？”
“都可以。”
戴安娜随手抓了一把后面柜台，挑几只调酒剩下的瓶子，它们还有点，刚好凑满一杯。她“哗啦啦”搅拌了几下。
“免费。接受吗？”
荆惟发出一声无奈的笑。
她抓起杯子，饶有兴致地尝了尝。它似乎混了什么烈酒，辣得人咂嘴，又带着气泡酒的清淡果味，是凤梨还是车厘子？这显然有点怪异。她一口闷下半杯。
为求体面，她到地面一般会带上丝巾或者围巾，遮住点脸上的东西——此刻热得她难受。她扯了扯，发出一声叹气。她早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因为她的脸，她特殊的眼瞳。她看向酒杯，液体还在摇晃，好似一场清醒不过来的梦，她甚至不能确定这杯酒是什么颜色。灯光更多了，也更晃眼，音乐与氛围相融，不仔细辨别都难以觉察，一切恰到好处。
“你这些年很不容易吧。”荆惟开口。
“昂。”戴安娜甩了甩空杯子的水，给员工指明某个酒品的位置。她又瞥了一眼荆惟，好似在说“明知故问”。
她们又沉默了许久。
“你还打算经营这里？如果可以话，我可以帮忙……”
“荆惟，”戴安娜突然开口了，“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什么？”荆惟笑了一声。
“你突然不辞而别——只在床头上留了张字条，说‘我回地下城了’——的那天。”
荆惟又闷了一口。
“我觉得没有希望。”她看着空荡荡的墙壁说，“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没法忍受我一辈子都过那样的生活——戴安娜，你知道，我没想过你会坚持到今天，那时一切都太糟糕了……”
戴安娜把杯子砸在了吧台上。
荆惟下意识赔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有资金，可以投资。或者我们一起离开，什么都可以……”
“荆惟，你知道你这话有多恶心吗？”
荆惟依旧保持着笑容。她受过多少刁难，她从没忘记她永恒的体面——她的西装，她的笑脸，她的仪态。她永远是个体面人。
“我想过无数次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也许你是有什么隐情，也许是家里有情况，又或者你只是太累了，我想了好久，我只觉得很难过，因为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去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情。哪怕你只是告诉我，你坚持不下去了，你想离开，去自己打拼，这一切都是可以的，荆惟，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们是恋人，我们可以去试着承担彼此的一切。开放政策之后，我知道，恶魔们的情绪都很低迷，我在想，你什么都不说，没关系，我等你想说的时候说——荆惟。
这十年来，你试图联系过我一次吗？我不想听你的打拼历史，你所获得的繁华——这身西装很贵的，是吧。你锦衣玉食，大获成功了，所以现在回来。你想展示什么？展示你的成功，和你能给我的施舍吗？连信也不寄……我又不可能找得到你——你敢当着我的面说吗！你不敢，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