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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中 机关算尽掌 ...

  •   洪正十三年三月十三。

      李兰曦昨晚去了闵府、陈府以及于府,忙活了一整夜,终于在卯时之前回到江清晏的屋子里。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就是得提醒他一定要留意,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破晓未至,李兰曦缓缓飘进昏暗的房间里,刚要站定,烛光轰然填满整个房间。

      江清晏倚在书案边,身上还穿着素白粗棉布制的搭护和裤褶,头发稍显蓬乱,眼皮惺忪,显然是刚睡醒。

      四目相对,李兰曦一时间有些尴尬。

      “有事吗?”江清晏率先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闻言,李兰曦愣愣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昂”字:“那个,就是……”

      话在嘴边,却又忽然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自己昨夜趁闵致允他们熟睡时做的那些事吗?还是告诉他于文海已经部署妥当了?

      也许后者根本没必要提,江清晏那么严谨的人肯定早就参谋好了。

      所有的一切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今天,好好考。”

      江清晏抬眼。

      烛火摇曳下,李兰曦的魂体都被染上了明黄,那副身子已经透明到可以清晰地看见身后之物。

      “你做了什么?”江清晏敏锐地察觉到她使用了魂力,不然不会是这般模样。

      “你起得这么早吗?”就在江清晏询问的同时,李兰曦也脱口而出。

      两个问题同时抛下,两人之间顿时被沉默填满。

      江清晏忽然觉得,李兰曦好像对他生疏了一些,因为他不小心触发符咒的原因吗?

      也好,省得天天在耳边吵。

      想着,江清晏转身,端起一旁的小木桶,向院子里那口井走去。

      李兰曦仍然呆立在原地,直到江清晏打了满满一桶水进来:“我要沐浴,你还不走?”

      李兰曦稍稍抬眸:“水……”

      水怎么了?江清晏看向木桶里的井水。

      “冷。”李兰曦补充道,“水太冷,这个天气用冷水伤身子。”

      江清晏有些无语——这么多年来,他沐浴几乎都用的冷水,偶尔遇上特殊日子才舍得烧水,没见得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正想着要赶“鬼”走的时候,掌心传来一股热气。

      他看向李兰曦,只觉她的魂体又淡了一分。

      然后,李兰曦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江清晏垂眸,掌心的热意不停,他提着木桶绕到简易的屏风后放下,褪下搭护,扯下一方帕子,将其浸没在水桶里。

      水桶上冒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江清晏拧了帕子擦过脖颈、锁骨……

      温热的水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擦洗去了烦躁。

      没过多久,江清晏就沐浴完毕,穿着一身青袍,湿漉漉的头发披下来,在背部的青袍面料上晕开一层更深的颜色。

      屋子里空无一人,江清晏将木桶里的水倒入院子里的渗坑里,转而又回到卧房。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江清晏停在书案前整理着今日要用的考具。

      他忽然想起李兰曦,脑海里浮现出那极淡的身影,便完腰从书案下抽出三支线香。

      “李兰曦?”他试探地叫着。

      刹时,屋子里花香弥漫,李兰曦的魂体又凝聚在他面前。

      江清晏点燃线香,插进一旁的香炉里:“养养。”

      三点火星忽暗忽明,火星上方袅袅的烟雾朝着李兰曦涌去,把她的魂体一点一点补实。

      “谢谢。”

      江清晏也不想去纠结昨晚她到底做了什么了,虽然他不想她掺合进他的计划里。

      他收拾好考具,正要离开时,忽觉发丝干爽,背部的润湿也干透了。

      “当心闵致允他们,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你。”

      闻言,江清晏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们打算让我背负殿试舞弊之罪,顺便对付首辅,是吗?”

      李兰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惊叹于这位少年的谨慎和敏性,却也怜悯于带给他这份谨慎和敏性背后的往事。

      最后,这复杂的情绪,只能让她说出一个“嗯”。

      “我知道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鸡鸣,现在已是卯时。

      李兰曦没有在屋子里停留,隐去身形,飘了出去。

      屋子里,还未燃至一半的线香悄然落下一截白灰,袅袅烟气随着李兰曦飘出的动作在空中乱舞,随后归于平静。

      李兰曦看到,江清晏一家人今日都起得非常早——娘亲柳韫为他端上热腾腾的面条,妹妹江音柔为他束发,弟弟江临渊坐在他对面,对着他有说有笑,时不时拍一下桌子,又晃一下凳子,江清晏也忍不住被他逗笑。

      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人送他赶考,途中,他和江临渊单独说了几句话,江临渊吸了吸鼻子,郑重地点头。

      永安坊的邻居们今日都起得特别早,他们聚集在沿途,护送着江清晏,欢呼、打气的声音不绝,江清晏难得地挂上了笑容,回应着每一位邻居的期盼。

      “江大郎!去给钱先生争口气!让那些官老爷看看你不是孬种!”

      听到这句话的江清晏微微一愣,攥紧了拳头,随即用力点头:“放心,我不会让老师,让大家失望的!”

      带着这份期望,江清晏和家人一起走出坊门。

      唯有那算命的先生,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兰曦飘在空中,目睹着这一切,最后,算命先生一抬头,竟于她四目相对。

      他冲着李兰曦的位置咧开嘴笑,虽然在他眼里,那里仍是什么都没有,于是他撇开视线,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没入人群之中。

      那一瞬间,李兰曦是认为他看得见她的,在算命先生消失后疯狂地找寻他的身影。

      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或者只是碰巧——她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过话了,以致于在江家人之后,她想要更多人能陪陪她。

      她收回寻找的目光,转而投向江清晏奔赴的背影,追了上去。

      算命先生驻足人群之内,目光透过喧嚣,似是望向虚空,又似投向江清晏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虽登青云梯,血沃牡丹殒,机关算尽掌乾坤,终是……喧阗声里,独行向渊,见天地不见卿卿……”

      言罢,枯瘦的身影,没入人潮,再无踪迹。

      承天门外人山人海,陆陆续续有贡士前来集合,李兰曦飘到承天门最高处坐下,俯瞰着众人为未来朝堂上的新星喝彩,俯瞰着三百贡士为渴求的青云路赴汤蹈火。

      她看见柳韫含泪牵着江清晏的双手,江音柔和江临渊在一旁低声安慰;看见许凌从奢华的马车上走下来,小厮丁阳为他整理青色的衣袍;看见闵致允面无人色,整个人恍如隔世。

      李兰曦看着闵致允的神色,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看来是起效了。

      终于,卯时末刻。

      礼部尚书陈广寅站在殿门一侧,负责引导贡士入场。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心绪。

      李兰曦笑容更深。

      三百贡士身着青袍,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步入文华殿。

      李兰曦跟着进入,坐在了大殿的横梁上,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全局。

      江清晏和许凌站在贡士队列的前列,身姿挺拔。

      闵致允几乎是被家仆半搀半架着拖到队列中的。他锦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高踞丹陛之上的那几位重臣。

      陈广寅侍立在御座旁,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玉笏的手不停颤抖,宽大绯袍下的身躯绷得僵硬。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梦里的场景,凌迟的三千六百刀似乎真的割在他的身体上,生不如死。

      闵渝鸿站在稍后的位置,脸色铁青,焦躁与怒火。

      他几次想开口对身旁的陈广寅说些什么,都被对方僵硬的后背挡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儿子那不成器的样子,恨不得冲下去给他两巴掌,却又不得不强自按捺。

      殿试在即,任何失态都可能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首辅孟德铮与户部尚书许向辰。

      孟德铮端坐于御座左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江清晏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审视与期许。

      许向辰则面带温和笑意,目光更多落在自己那气定神闲的幼子许凌身上,见他天青襕衫纤尘不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蕴藉的从容,眼中便流露出满意之色。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监秉笔太监一声尖细悠长的宣号,洪正帝身着明黄龙袍,在仪仗簇拥下登上丹陛,落座于金漆蟠龙御座之上。刹那间,承天门外万籁俱寂,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诸生平身。”洪正帝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今日殿试,策问天下。望尔等尽抒胸臆,展露所学,为朕分忧,为国献策。”

      礼官高声宣读策问题目:“问:若当今之世,边患未靖,民力疲敝,国库空虚。当以何策固边防、苏民困、实仓廪?”

      ……

      题目宣读完毕,贡士们纷纷落座于早已备好的矮几前,研墨铺纸,凝神构思。一时间,偌大的文华殿内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江清晏提笔蘸墨,动作沉稳。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心无旁骛地将胸中方略倾泻于纸上。

      许凌亦是不疾不徐,策论辞藻华美,引经据典,格局宏大,他偶尔抬眸,目光掠过前方江清晏的背影,随即有落回纸上。

      而闵致允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冷汗浸湿了内衫。案上洁白的宣纸如同催命符,他脑中一片空白,昨夜背得滚瓜烂熟的枪手文章此刻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他几次试图落笔,墨汁滴落纸上晕开污迹,更添慌乱。他偷眼看向丹陛,父亲闵渝鸿焦急的眼神如同烙铁,烫得他几乎跳起来。陈广寅也频频投来警告的目光,示意他镇定。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慌意乱,眼前浮现出那穷教书的向他索命的场景。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中流逝。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铜磬声响,司礼监太监高宣:“时辰到!诸生搁笔!”

      贡士们纷纷停笔,无论完成与否,皆垂手肃立。礼官上前,将一份份墨迹未干的考卷小心收拢,呈送至丹陛前的长案上。

      批阅在御前进行。洪正帝象征性地翻阅了几份试卷,将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大臣们。

      孟德铮与许向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孟德铮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之徒许凌应试,为避嫌,老臣请旨,不参与阅卷。”他目光扫过许凌的试卷,又补充道:“许尚书亦当避嫌。”

      许向辰立刻跟上:“阁老所言极是。犬子许凌之卷,恳请陛下圣裁,或由其他阁臣、学士共同评阅,臣亦当回避。”

      洪正帝懒懒地摆了摆手:“准奏。许凌之卷,朕亲自看看。”

      他随手拿起许凌那份策论,仔细翻阅,微微颔首:“嗯,许家二郎,文采见识俱佳,可圈可点。”

      至于其他试卷,包括江清晏那份,则由在场的其他几位大学士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共同评阅。

      评阅过程气氛凝重,几位学士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提笔圈点。

      孟德铮虽未参与,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评阅席,尤其是当学士们传阅江清晏的试卷时,他捻须的手指微微停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评阅结果呈至御前。

      大学士躬身禀报:“启禀陛下,诸生策论已评阅完毕。经臣等合议,会试会元江清晏,立论高远,切中肯綮,文理畅达,对策精详,当为第一甲第一名。许二公子许凌,文采斐然,见识宏阔,立论持正,当为第一甲第二名。其余名次,恭请陛下御览圣裁。”

      洪正帝接过名册,目光在“江清晏”三个字上停留片刻。

      他对这个连中两元的寒门少年有些印象,今日殿试这份策论,确实比许凌那份更显锐气和实干。

      他沉吟片刻,朱笔在名册上勾画几下,朗声道:“传旨:洪正十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江清晏!一甲第二名,榜眼——许凌!一甲第三名,探花——周祺远!二甲传胪……”

      洪正帝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名字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江清晏的名字被第一个念出时,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赞叹。

      他本人却只是微微垂首,脸上并无狂喜,只是微笑得莫测高深——没有人看见。

      李兰曦看见了,她知道,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甚好……

      许凌听到自己名列榜眼,唇角笑意加深,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仪态翩翩。

      而闵致允在听到三甲名单末尾才出现的名字时,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陈广寅和闵渝鸿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陈广寅和闵致允一样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闵渝鸿看向儿子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洪正帝念完名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待开口赏赐新科进士时……

      “陛下!”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御前短暂的喜庆氛围。

      只见新科状元江清晏,排众而出,在万众瞩目之下,撩袍跪在金砖之上。

      他挺直脊背,抬眼直视着丹陛之上的九五之尊,声音清晰而有力地穿透了整个文华殿:

      “臣,新科状元江清晏,蒙陛下天恩,拔擢于草莽。然,恩荣未敢先受,沉冤未雪,臣心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金石坠地:

      “臣之授业恩师,顺天府云栖书院教习钱康德,于今岁会试首日,惨遭毒杀,毙命贡院号舍!凶手构陷不成,竟伪造遗书,污其为自尽!此案疑点重重,冤屈滔天!刑部有司,或受蒙蔽,或存包庇,草草结案,致使真凶逍遥法外,冤魂含恨九泉!”

      “臣,泣血恳请陛下——”

      “重查洪正十三年贡院毒杀案!严惩真凶!为臣师钱康德——”

      “昭雪沉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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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戳专栏: 《宗门学霸成了灭世邪修》 这是一个关于宗门学霸堕落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