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靠近！我社恐》曦昀

52、甜酸

　　夏玉神神秘秘地关上卧室门，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实的丝绒相册，封面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小颜，给你瞧个有趣的东西。”她拽着淮朝颜，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相册缓缓翻开，淮朝颜的目光不经意间停驻。

　　第一页是个穿着橙色短袖的小男孩，像是刚在地上打过滚，鼻尖还沾着点儿灰，却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爱吧？”夏玉问道。

　　淮朝颜轻轻颔首。她一直觉得，封夏那般灿烂的人，小时候也必定超级可爱。

　　照片一页页翻过，时光在从指缝间溜走。

　　封夏一点一点长大，照片里的笑容依旧明亮，但身边开始频繁地出现其他孩子的身影。

　　从小学的春游活动到中学的篮球赛，封夏总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

　　“小夏的照片都很热闹。”夏玉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封夏张开双臂，揽着洛景川和宋逸的肩膀开怀大笑的照片。

　　“嗯，他很受欢迎。”淮朝颜由衷感叹。

　　“是啊。”夏玉回应道，嗓音却蓦地低沉下来，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其实，这里有许多照片，都是家里以前的保姆拍摄后传给我的。”

　　淮朝颜抬眸，略带诧异神色看向夏玉。

　　夏玉轻轻叹了口气：“小夏上小学后，能够生活自理了，我和他爸便四处奔波进行地质勘探工作，一年在家的时间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相册里一张封夏独自坐在偌大客厅拼模型的侧影上，照片里的电视正播放着动画片，“这孩子，后来就格外喜欢和朋友一起玩，家里热闹起来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淮朝颜的心沉了沉。想起小语之前的回答，封夏在家时，即使不看电视，也喜欢开着，让声音填满屋子，也许是因为害怕孤独。

　　“我可能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夏玉的声音拉回了淮朝颜的思绪，带着几分低落的自嘲。

　　“不会。”淮朝颜几乎顺着自己的心意说道，“您勇敢地去追自己的梦想，本身就是给封夏最好的榜样。他是非常好的人，对待工作、对待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种认真的劲儿，一定有您的影响。”

　　夏玉微微一怔，原本黯淡的眼眸亮起光芒：“小颜，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淮朝颜轻轻点头，目光清澈而明亮：“阿姨，我觉得您很厉害。”

　　夏玉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握了握淮朝颜的手，说道：“谢谢你，小颜。”她的笑容再度绽放，“说实在的，看到小夏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就安稳多了。”

　　“谢谢阿姨。”淮朝颜轻抿双唇，漾起一抹笑意，耳根微微泛红。眼前这股真挚的暖流，让她有些慌神。

　　“对了。”夏玉接着说道，“我和小夏爸这次回来只待半个月，之后就得去京市跟项目了。明天还得回老宅待上几天，我想啊……”她饶有兴致地开始规划，“这周末我们一家人一起去东郊那个霄云山庄，度个假怎么样？环境好，也清静。”

　　[度假？]

　　社恐的本能让淮朝颜第一反应想拒绝。然而，望着夏玉满含期待的目光，她却难以启齿。

　　“到时，我们也拍些照片。”夏玉依旧兴奋地说道。

　　淮朝颜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相册里那个独自拼模型的小男孩，最终轻声回应道：“好。”

　　“那就这么敲定了！”夏玉欣喜地说道，随后拉着她继续观赏照片。

　　从卧室出来，偌大的客厅空旷而静谧，唯有电视声在空气中回荡。

　　淮朝颜不经意间抬眼，一刹那，她仿佛被时间冻结。

　　皎洁的月光越过宽敞的阳台，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封夏身上。

　　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衣妥帖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线，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极具视觉冲击力，却又莫名流露出一种沉静的孤独感。

　　淮朝颜不由自主地缓缓挪近。

　　仿佛听到了她的动静，封夏立刻转过头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清晰地勾勒出俊朗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他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几乎让淮朝颜快忘了他是那个喜欢用热闹打破寂静的小孩。

　　掌心仿佛还留存着吃饭时被封夏握过的温热，隐隐发烫。淮朝颜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想上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两步，径直走到了封夏面前。

　　彼此距离很近，夜晚的微风轻轻拂过，携带着封夏身上清冽的山泉气息，吹到淮朝颜身上，也吹散了她一时的意乱情迷。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我妈跟你聊什么了？”封夏弯腰凑到她跟前。

　　“没……什么。”淮朝颜突然回过神来，眼神游移了一下，“阿姨说……周末一起去霄云山庄。”

　　“嗯，我妈跟我提过一嘴。”封夏语气中带着歉意，“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抱歉，本该我先跟你商量的。”他语调放缓，满是理解，“你要是不想去，没关系，我会解释，不要勉强自己。”

　　心中那股酸涩又柔软的感觉愈发明显，淮朝颜下意识地说道：“我去。”说完，又好像是要强调什么，补充道，“阿姨刚才问我，我……答应了。”

　　封夏表情诧异：“想好了吗？”

　　“嗯。”淮朝颜点点头。

　　“好。”封夏脸上的笑意从嘴角缓缓蔓延开来，眼神都带着跳脱的弧度，“那就当出去散散心，放松放松，我会一直都在。”

　　一连几日，夏玉与封云海返回了老宅，淮朝颜没有再和封夏佯装恩爱情侣，可心底却莫名有些发涩。

　　“小语，一个演员入戏太深应该怎么办？”淮朝颜端坐在画架前，望着不知不觉间绘就的封夏背影照，神情有些呆愣。

　　小语：“演员可以借助物理仪式来切断与角色的联结，例如换下戏服，然后告诉自己‘角色的戏服已经换下，我要回归自我啦’。朝颜，你是不是在琢磨哪个插画角色呀，还是身边有人遇上这事儿了？”

　　淮朝颜仿佛没听到小语的问题，依旧喃喃自语道：“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我想假戏真做呢？”

　　小语飞快回答道：“阿颜，原来那个演员是你呀！”

　　淮朝颜仓皇回过神，刚要开口说“不是”，小语的声音便接着冒出：“假戏真做也无妨啊！你先别急着挑明心意，可以借着‘演戏’的由头，多展现下你的真心实意。然后啊，找个没人的时机，注重营造浪漫的氛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他，你似乎有些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心想对他好。”

　　淮朝颜禁不住顺着小语的话，浮想联翩。

　　待理智回笼，她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嗔怪道：“小语，我发觉你升级之后愈发不靠谱了！”

　　她隔空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颊，急切地想为发烫的肌肤降降温。

　　随后，她迅速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明天前往霄云山庄的行李，试图驱散那股夹杂着心跳的慌乱感。

　　整理好行李后，她才突然惊觉，自己竟在无意识间将那条被封存起来的红色连衣裙塞进了行李中。

　　“我真是疯了！”她不禁感慨，实在对自己无可奈何。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淮朝颜瞥了一眼屏幕，是苏俏然，今天是她出差回来的日子。

　　“朝颜。”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苏俏然爽朗的声音，而是一声带着颤抖的哭腔。

　　“俏然，你怎么了？”淮朝颜坐直了身子。

　　“我……失恋了……”苏俏然的话音被“哇”的一声更为悲恸的哭声截断，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车流声。

　　“先别哭，俏然。”淮朝颜站起身，来回踱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外面，不知道该去哪儿。”苏俏然哽咽着，“朝颜，你能来陪我一会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紧紧揪着淮朝颜的心。她不假思索地回应：“好。”紧接着又着重说道，“我马上就到，你千万别冲动。”

　　挂断电话后，淮朝颜怔愣了片刻，随后迅速翻出一套深灰色连帽卫衣套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匆匆奔出了门。

　　景色酒馆，二楼包间。

　　“朝颜。”

　　淮朝颜刚推开包间的门，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苏俏然便飞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轻轻抬手，拍了拍苏俏然的背，轻声说道：“没事，没事，我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苏俏然才缓缓松开双手，慢慢坐回到沙发之上。

　　眼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瓶威士忌，其中一瓶已然空空如也。

　　“我原本打算给逸哥一个惊喜。”苏俏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没有提前告诉他，去了他家。”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杯壁：“结果，我撞见了沈希。她比我先到，我眼睁睁看着她按下门铃，逸哥为她打开了门。”她猛地灌了一口，“然后我就跑了。”

　　“别喝了。”淮朝颜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或许……是误会？可能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又或者是工作上的关系，你不是说沈希正在找宋逸打官司吗？”

　　“误会？”苏俏然惨笑一声，拿起手机，愤怒地在屏幕上戳点着，“你看看这条朋友圈就知道了！”

　　淮朝颜刚将脑袋凑过去，便瞧见苏俏然的手机陡然黑屏。

　　没电了。

　　“宋逸坏，手机也坏！”苏俏然气坏了，猛地戳了一下手机，哭得愈发厉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趔趄着喊道，“充电宝！我要充电宝，充电宝在哪里？”那架势，好似非要让淮朝颜看到朋友圈不可。

　　“你先坐，你先坐。”淮朝颜一边拉着她坐回沙发，一边急切地说道，“我有他朋友圈，我这就看，马上看！”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俏然才老实在座位上坐下。

　　淮朝颜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向下滑动，便看到了宋逸发的那条动态，内容仅有两个字“想你”，配图是落地窗外的夜景。

　　“他刚发完‘想你’，沈希就现身了，不可能那么巧！”苏俏然哀怨道，“若不是我死缠烂打，他情人节没准都是跟沈希约会了！”说着，她又伸手去拿酒瓶。

　　见她又要喝酒，淮朝颜赶忙用另一只手将酒瓶夺了过来。

　　“也许……”她凝视着手机屏幕，正寻思着如何安慰苏俏然，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紧跟在下方的那条朋友圈。

　　是江岚依发的。

　　照片中，江岚依正对着镜头比出可爱的心形手势，而在她身后，封夏正倚靠在办公椅上沉睡。

　　配文：“偷拍某帅哥的睡颜，一起工作到犯困，辛苦啦！”

　　苏俏然蓦地抬起头，目光虽然涣散却透着异常的锐利，问道：“朝颜，我是不是该清醒一些了？爱情不是把铁杵磨成针就能拥有的。”未等淮朝颜回应，她又低声自语道，“是该清醒些了，不合适的终究不合适……”

　　不合适的终究不合适，淮朝颜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晦暗。

　　她和封夏才是不合适的。

　　他是太阳，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她是见不得光的苔藓，只敢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心怀善意地将光芒折射给她，而她却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把原本习惯热闹的他拽入自己的阴霾之中。

　　江岚依和封夏才是合适的。天生一对，理所当然。

　　“俏然。”淮朝颜声音哽咽，“你说得没错。”

　　她拿起刚才从苏俏然手中夺来的酒瓶，紧闭双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朝颜？”苏俏然仿佛被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淮朝颜，对着酒瓶豪饮的场景惊住了，眼睛睁大了几分。

　　酒精从喉咙烧到胃里，泪水夺眶而出，淮朝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陪你喝！不醉不归！”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苏俏然听到这话，兴奋地抄起桌上的酒瓶，高高举起：“不醉不归！”

　　夜深人静，昏黄的灯影轻轻摇曳。淮朝颜骤然勾住男人的脖颈，用力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将灼热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

　　另一只手不自觉贴上他的腹肌，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清晰的起伏，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