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变/态的恋爱物语》江草陌月青

1、第 1 章 林谪雨

　　林谪雨从来都知道自己的人生有问题。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在被变态骚扰。
　　她家住在镇子的最东边，旁边有个孤儿院。
　　有一天，她正在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泥巴，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合着的手里悄悄藏着什么东西。
　　他对林谪雨甜甜地笑着。“小雨，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林谪雨懵懂地看着他，她好像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然而下一瞬，林谪雨就被吓得坐在了泥地里。
　　男孩手里是一只小鸟，却没有翅膀。鲜血染红了小鸟的羽毛，它奄奄一息地靠在男孩手心。男孩带着疑惑，将手中的小鸟凑得离林谪雨更近。
　　“为什么要哭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一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小鸟。”
　　林谪雨呆住了，不太明白，只能任由着男孩拉起她的手，将小鸟放在了她的手心。
　　直到小鸟在手里缓缓没了生息，她才反应过来开始哇哇大哭。
　　将小鸟埋在了大树下，林谪雨抹干眼泪，从此讨厌任何生命的离去。
　　上小学时，无论上学放学，那个男孩都会悄悄跟在她身后。
　　她跟爷爷奶奶告状他们最多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反倒会因为他可怜而带他去买零食吃。
　　林谪雨看着他装可怜恨得牙痒痒。
　　某天她选择去学了跆拳道，只为了把这个变态打跑。
　　可惜等林谪雨学成归来那个变态却不见了。
　　林谪雨还以为变态终于知道怕了，却不料一切只是开始。
　　初中时，林谪雨发现班里最沉闷的男生总是偷偷观察她。
　　那个男生总是带着眼镜，说话也低着头，但成绩也很好，总不被班里人待见。
　　其实在林谪雨看来，男生的外貌条件不差。
　　但她一向班里的女生提起他，都是一副嫌恶的表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们都觉得他发型丑，穿得丑，老是驼着背，很恶心的样子，说话也怪怪的。
　　某日午后，班里人都去吃饭了。
　　林谪雨抱胸站在后门，对偷偷闻自己衣服的男生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像个变态？”
　　“不，我看你就是个变态。”林谪雨看了眼男生惊慌失措的表情，转身想走却被男生喊住了。
　　“可以别和别人说吗？”男生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我、我求你了。”
　　“那我劝你别再逼我丢一件衣服。”林谪雨没好气地叹气一声，转身走了。
　　但这次之后林谪雨依旧没摆脱男生。
　　因为男生的成绩很好，按成绩选座位时，竟选了她做同桌。
　　遇到难题男生总很有耐心地讲给林谪雨听，也不再偷看她，她以为他变好了。
　　于是林谪雨帮他摘掉眼镜，告诉他该换个发型和衣服。
　　他开始变得受欢迎，课间总有三三两两女生找他搭话。人好像也不再那么沉默阴郁。
　　就在林谪雨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她再一次被跟踪了。
　　她最近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走得很近。男生喜欢打篮球，她就总会在篮球场上看他打球。男生长得很帅，年级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绯闻，但林谪雨莫名就是喜欢男生身上的感觉。
　　那个晚上男生送她到了楼下，林谪雨一个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往楼上走。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
　　楼梯间出现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哒。”
　　“哒哒。”
　　是楼下回家的人吗？
　　是吗？
　　……
　　真的会是吗？
　　林谪雨不可遏制地恐慌，全身发抖，疯了一般向楼上跑去。
　　那个脚步也剧烈起来，离她越来越近。
　　林谪雨掏出钥匙的手在不断发抖，更糟糕的是钥匙好几次都插不进孔里。
　　她开始疯狂拍门，将门砸得哐哐作响，企图吓走那个人。“爸妈！快开门！”
　　但她知道的，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家里不会有人。
　　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了奶奶和蔼的脸。原来今天她和爷爷从乡下带了些自己种的菜来家里。
　　林谪雨送了口气，想赶忙进家，却对上楼梯下男生的目光。
　　楼道间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整个神情此刻晦暗难辨。
　　见林谪雨看过来，他微微扬起唇角，眼睛眯了起来。“是我，小雨，别害怕。”
　　奶奶在门内问：“小雨，谁啊？”
　　奶奶还想伸个脑袋出来看，林谪雨看了眼他，拉着奶奶，关上了门。“没谁奶奶，我们快回家吧。”
　　第二天上学时林谪雨没跟男生说一句话，放学时她拉住了男生的书包。“别走，你给我说清楚。”
　　因林谪雨这句话，班上不少人都向这里看了过来，一副看八卦的样子。
　　男生心情很好地坐了下来，笑着问她。“你想说什么？”
　　林谪雨看了眼还在往这张望的同学们，将想说的话写在了本子上。“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想了想，林谪雨又写下一句话。“你是不是想死。”
　　昨天的恐惧绝非假的，那种感觉甚至现在都让她小腿忍不住发抖。
　　“证据呢？”男生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谪雨，缓缓靠近她轻声道。“你们是老式小区，我猜楼梯间应该没有监控吧。”
　　林谪雨因他的靠近整个人抗拒地往后靠，听到男生的话简直气笑了。
　　“你这样做就是因为我跟隔壁班的男生走得近吧。不就是不喜欢你吗？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林谪雨一把将书包扔在了男生脸上，故意大声道。
　　她已经看清了，这家伙就是毒蛇，她误以为他变好了，却不知道毒蛇蛰伏着只为咬她一口。
　　“什么？什么！辙夏喜欢你？”班上最八卦的几个女生连忙围了上来。
　　“对啊，我感觉他可能早就喜欢我了吧。之前被我抓包闻我的衣服，昨天居然跟到我家门口了。”林谪雨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什么？辙夏你长得也不差啊，居然干这种的事……”一个女生上下打量着辙夏，眼里带着嫌弃。
　　“这些事情是真的吗？好变态啊！闻女生衣服还跟到家门口……噫！想象就可怕！”另一个女生连忙离辙夏远了点。
　　“我去，隔壁班的有个妹子之前还喜欢辙夏来着，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她可会恶心坏了。哈哈哈哈，自己男神居然是一个这样变态。”班上做清洁的女生凑了过来夸张笑着叫着。
　　辙夏的脸色并不好看，估计从来没承受过这样的语言攻击。
　　而林谪雨只是背上书包，留辙夏在女生们的一句句“是真的吗”和“好恶心”中脸色苍白如纸。
　　林谪雨清楚，在学校里有时候大家需要的不是真相和证据，只需要一点点流言，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火烧起来。
　　但她没想到这把火竟会烧得这么大。
　　第二天，班上的男生也来座位上嘻嘻哈哈地问辙夏。
　　“诶，兄弟，女生们说的是真的吗？牛啊，你居然敢这么做，你可不知道，现在女生可团结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有男生拍了拍辙夏的肩膀，啧啧道。
　　“这事隔壁的吴浩也听说了，这小子最喜欢打抱不平了，我听说他还想揍你来着。”班上一个男生撑着桌子不让辙夏再写题。“你小子现在可是出名了，还写呢？”
　　“变态学再好不也是变态？”一个男生将书甩到了辙夏头上。“怪不得最近变化这么大，原来是为了吸引人家的目光奥~”
　　林谪雨写着作业，不经意看到辙夏死死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她在心里一再劝自己不要心软。
　　第二天，到上课时间了，辙夏的座位上依旧没有人。
　　老师问了几句，有人说看着辙夏去厕所了。老师便吩咐男生把辙夏叫回来。
　　辙夏人是回来了，全身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眉眼，还在不停往下淌着水。
　　老师很是惊慌，连忙叫人拿干净帕子来，又作势要给辙夏父母打电话。“你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老师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给你带套干净衣服来。”
　　“不用了老师，同学的恶作剧而已。”辙夏低着头，缓缓道。
　　“谁开这么恶劣的恶作剧？”老师皱眉，拨打了辙夏母亲的电话。
　　有个男生笑着大声回应。“那是因为辙夏是变态啊，跟他比我们这些都是小玩笑。”
　　班上几个人顿时跟着笑。
　　只有林谪雨发现辙夏望着地面，一直小声又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不用了老师，不要给我妈打电话……”
　　老师冷脸斥责。“说什么呢？怎么能无缘无故说同学是变态！”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
　　而辙夏顿时抬起头，去抢老师手里的电话，一下将电话挂断了，大声叫道。“老师不用了！不要打给她！”
　　班上瞬间安静了。
　　老师一脸懵地看着这个孩子，还是安抚了他的情绪。“好好好，老师现在不打了，你先回座位上吧，我们先上课。”
　　看辙夏落汤鸡似地回到座位上，林谪雨还是选择了将校服外套递给他。“你没事吧？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辙夏转头，目光缓缓落在了林谪雨脸上，眼神亮得让人心惊。
　　后座戳了戳林谪雨的后背，低声道。“小雨，你帮他干嘛，他们可是在帮你出气。”
　　林谪雨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做得有点太过分了。”
　　“你不知道，这种人不做过分点，他就只会得寸进尺。”后座的同桌忍不住插嘴。“而且刚才反应那么大，他妈有啥见不得人的。难不成还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成？”
　　谣言在第三天传到了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是年级里出来名的魔头，刻薄又不分青红皂白。
　　因为他姓刘，又跟魔鬼一样，人称刘魔。
　　之前有女生肠胃不好吐了，他就阴阳怪气叫人家不要出去乱搞，大家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他把辙夏和林谪雨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
　　林谪雨去的时候他正在写教案，他头也不抬。“小雨啊，最近学校里传的那些事是真的不？”
　　林谪雨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老师这了，她纠结了两下，还是摇摇头。
　　她害怕把辙夏毁了。如果学生把辙夏开除让他读不了书，不能中考甚至不能高考怎么办。
　　“嗯，我想也是。人家辙夏成绩那么好。”他抬头看了眼林谪雨，提了提眼镜。“反观你，一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花枝招展地打扮。别一天造同学谣，还是用点心在学习上吧。”
　　林谪雨不敢信老师竟然说得出来这种话，一时之间气结。
　　但她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好了，回去上课吧。”刘老师挥了挥手，赶林谪雨走。
　　林谪雨回教室的时候刚好下课，她顿时忍不住跟好姐妹吐槽刘魔的无语。
　　姐妹听完林谪雨的吐槽，将目光投向了辙夏。“喂，是不是你跟刘魔说了什么？”
　　辙夏在作业本上的笔甚至没停。“我如实说。”
　　“如实说？如实说什么？说你真闻了小雨的衣服，说你跟踪她的心路历程？”姐妹翻了个白眼。
　　辙夏笔尖顿了顿，道。“刘老师只说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青春期正常想法，让我好好学习好好考，争取考重点。”
　　辙夏这话一出，激起了一众女生的公愤，剩下的话全是在讨伐老刘和辙夏。
　　上课铃很快打响，林谪雨回到座位辙夏将她的校服递了过来，轻轻道。“谢谢你。”
　　林谪雨眼神复杂地望着校服，恍惚间想起什么不美好的记忆。
　　“我这次没有对它做什么……”老师来了，辙夏写了小纸条递过来。
　　这次？这个词用的还真是微妙。林谪雨尬笑，却还是把校服外套塞进了课桌里。
　　虽然她这几天好像发现这个人因为坐实了跟踪的名头所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以一种非常远的距离跟着林谪雨，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那永远附着在她后背的目光。
　　在女生的公愤下，老刘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直接传出了这几个班，直接逼着主任下场处理这件事。
　　林谪雨被叫到了主任面前，她去的时候辙夏的母亲竟然也在。
　　她刚敲门进去，就听见响亮的巴掌声。
　　力气之大，直接将辙夏打翻在地，脸上肿起了明显的巴掌印。
　　“孩子的教育要慢慢来……哎呦，不管怎样您也不能打人啊。”眼前女人还要动手，主任连忙拉住了她。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谪雨不知该如何进去。
　　她站在门口，发现辙夏的目光正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让林谪雨心头说不出的慌。
　　辙夏的母亲是一个穿着很艳俗的女人，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在红灯区工作一样，连来学校脸上也画着浓厚的妆。
　　此时她顺着辙夏的目光看向了林谪雨，顿时大怒。“好啊，你还敢看别人女生。我看你真的是跟你那个色鬼老爹一模一样！”
　　主任险些拉不住她，连忙给林谪雨使眼色让她带辙夏走。
　　林谪雨扶着辙夏，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她险些扶不起。
　　此时在上课，主任的办公室又在另外一栋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人。
　　林谪雨突然感觉肩膀一片湿润。
　　她还以为是天空下雨了，往外看却看见万里晴空。
　　其实她知道，是辙夏在哭。
　　但她不想安慰他，她都还没哭呢，他倒是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