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青苹果酸涩》禾夕多

27、第二十四章 蓝凛回

　　蓝凛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她连晚饭都没太顾得上吃。走到门口，她发现客厅没有人，黑着灯，去到房间一看，吓了一跳，林枔枂躺在床上，空调开着最冷的十八度，被子盖着肚子以上的部分，脸被捂得严严实实。她赶紧走上前去把林枔枂脸上的被子掀开，这样一看更是不得了，林枔枂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也许现在舔一口都会感觉齁咸，整个枕头已经湿了一半。蓝凛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不知道今天林枔枂第一次去调研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去问。她默默把被子盖好，下楼去做饭了。
　　厨房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了，最近两人都无法做到分太多精力在家里。蓝凛其实也想过，自己当初贸贸然地对林枔枂示好表白，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对她人的一种不负责，但她忍不了，多年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动的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让她重新找回七情六欲，不至于活得没有盼头。
　　她熟练地切菜，开火，煮面，今天做的是林枔枂最爱吃的口味，她每做一次饭就要问，你喜欢这个吗，你觉得这道菜怎么样，和之前那个比起来呢，你最喜欢的是哪个。她就是这样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摸索，像最初探索一个人的身体，再到一个人的心。
　　面已经煮好，蓝凛任由面留在锅里，用锅盖盖住它，再上楼去叫林枔枂。她进到房间的时候，林枔枂已经醒了，迷迷糊糊的，眼睛很肿。蓝凛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坐起来的黑影，先是轻轻地问了一句，“醒了？”待到林枔枂反应过来回答她的时候，她又问，“可以开灯了吗？”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开了外面的走廊灯，微弱的灯光透进来，刚好能照到床上的人，蓝凛愣住了，她很久没以一个陌生的距离、视角和光线去看自己的爱人。林枔枂也已经回过神来，蓝凛就站在光里，是那样含情地看着自己。
　　“你睡了多久？”蓝凛走过去，抱住林枔枂，用嘴唇轻轻地摩挲她的额头。
　　“从我下午回到家开始我就一直在睡，忘了什么时候回到的了。”
　　“今天是不是很累？辛苦了。”蓝凛用指腹轻揉林枔枂的肩，这是她很喜欢的一种按摩方式，人在太累的时候是很难接受大力的揉捏的，但如果是轻柔的按摩，会有很特别的安心感。
　　“有一点，我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她也是我的第一个调研对象，但是她比我辛苦太多了。太多人过得好苦好苦。”林枔枂说着说着，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哭腔。
　　蓝凛看她心情这么低落，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她。她见过的苦难很少，只在做公益的时候才切切实实地接触到了底层人民。她看见过那种苦，但她没有立场去宽慰和劝诫现在的林枔枂，让她不要难受，因为她的身份不允许，她都不能真正共情别人的心酸，又何来发自内心的安慰呢？她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所以有些心虚，无力，她只能一直，慢慢地，拍着林枔枂的后背。
　　很多人从出生就开始，最大的烦恼就是想要什么，当然，也有些人根本不用选择，直接all in，也有很多人，活了半辈子才争取到做人的基本权利。很多时候，后者的悲哀是前者造成的，当然，也可能毫无关系。无论如何，蓝凛属于前者没错，她也深深懂得后者。
　　“或许，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她打破了这维持许久的平静。“我可以帮你洗。”
　　“那你帮我洗吧。”林枔枂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她以后很难想到自己那天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很累，想要一个依靠，而蓝凛就在旁边，正在向她伸出援手。
　　于是，真的如她们所说，林枔枂□□地站着，蓝凛也未着任何衣物。一点一点，抹上，洗净。
　　然后，蓝凛给自己和林枔枂都吹了头，坐上餐椅，两人开始吃饭。
　　即使蓝凛在煮好面以后已经及时盖上了盖子，但因为离开的时间实在太久，面也有点不开心了。它坨了。当饿了很久的两人打开锅盖看到的是一个坨成一团的面坨子以后，不约而同笑了。
　　林枔枂对蓝凛说了很多很多，包括她感觉被冒犯了，感觉那个奶奶也被冒犯了，她很久没有吐露过什么心声，但是今天，她只想说出来，否则感觉有一滩烂泥堆在了肚子里。
　　“今天问问题的时候，其实我好热好热，太阳也好晒，但是我看那个奶奶家，连风扇都没有，我们已经坐在最靠里面的阴凉地了，她好像不好意思提出让我进到屋里。其实我不嫌弃，我觉得她也知道我不会嫌弃，可是我们两个就这样坐着。我连汗都不好意思抹，想要假装我已经习惯了很热。”林枔枂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蓝凛一边低头吃着锅里的面，一边听她说，应和着每一句话，往林枔枂的勺子里叠好几根面，然后在她说完一句话后塞到她的嘴里。
　　“工资我不想要了，你给我的。”林枔枂突然说。
　　“我觉得与其推销产品，不如盖一个养老院呢，让所有人能住得起，公益性质的，我的钱全都捐给这个养老院，可以吗。”她自顾自地说着。
　　“你今天才问了多少个人？”蓝凛立马说道。
　　“三个。”
　　“三个？才三个你就觉得养老产品不如盖一个养老院。其实对于现在的绝大部分家庭来说，有这样一些产品的性价比是比住养老院要高得多的，我知道你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了，但是你也不要对你的工作产生怀疑。如果你真的想去做的话，我会支持你的，你不需要从你的工资里面扣，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担心的。那个奶奶，你可以常去看她，没问题的。你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林枔枂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说什么，很多时候，脱口而出的一些话，想要收回也没有办法了。她的本心不是否认蓝凛公司，更不是否认蓝凛。但是听到蓝凛说的话，她感到一丝受伤。比起刚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清醒很多了，一直浑浑噩噩下去也不是解决方法。是的，她清醒了。她从蓝凛手中接过勺子，开始自己舀面吃，一口一口。
　　蓝凛看她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后悔了。她也太冲动，这些话不是在这个时机说的，也不应该是对着现在这样难受的林枔枂说的。
　　两个人又陷入了一种诡异又荒诞的沉默。
　　“我好像还在工作的状态。对不起。”
　　“嗯。你没错。”
　　“我来洗澡。”
　　“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我来吧，我刚刚还休息了一会儿。”
　　“谢谢你。”
　　“我也很感激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有时候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用什么道理能解释得通的。
　　爱人与爱人，心贴着心，离得更近。
　　第二天，蓝凛起床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她和林枔枂没有睡在一起，于是她起床去林枔枂的房间，发现林枔枂已经出门了。
　　“起床了？”林枔枂听到蓝凛的动静，就在楼下大声对她说话。“我买菜去了，刚刚才回来。看你昨天照顾我太累了，我就没有叫你起床。老板上班晚一点应该没事吧。我想着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一定会定闹钟自己起来的。”
　　“你想的没错。”蓝凛笑着。“谢谢你。照顾你一点也不累，是我工作太累了。”
　　“你想什么时候吃饭？”
　　“现在。昨天那个面吃了像没吃一样，饿。”蓝凛用很委屈的语气对着林枔枂撒娇。
　　“好，那我做好就吃。”
　　听到林枔枂打开塑料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剁肉馅的声音，切菜的声音，蓝凛都觉得特别特别安心。感受到自己爱的人在身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用看到她，碰到她，只要知道，就已经足够了。蓝凛遇到林枔枂以后，不止一次这样想。
　　她慢悠悠地刷牙洗脸，这是她难得的悠哉时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在起床十五分钟后极速出门。幸好她对自己的脸和仪容没有要求，不需要化妆，理头发，只用保持整洁地面对下属和客户就足够了。
　　正当她享受这清闲自在又幸福的时光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她蹙眉，想不出这时候会有谁给她打电话。很少有什么人直接通过电话联系她。拿起手机一看，备注上赫然写着“母亲”两个大字。
　　“喂，妈？有什么事情吗。”她疑惑地问到。已经有接近半年了，她来到这里以后，母亲就很少主动和她讲话了。
　　“今天你没去公司。我问小李……她说你没来。”
　　“没啊，我最近很累，今天不想去了。”她有些失去了耐性。小李是她公司刚成立时就招进来的助理，蓝凛的妈妈在一开始来探班的时候就加上了小李的联系方式，美曰其名有些东西需要她帮忙拿一下，实则是时不时打探蓝凛的情况。蓝凛一直知道，但也懒得管。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对面听出不对劲，顿了一下。
　　“对了，你的爷爷……”
　　“没空，我最近很忙，没空也不可能有空回去，有什么事情叫他别想了。”
　　“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在一个新的国家旅居。这里的人真不错，你想来的话我推荐给你……”
　　“我暂时还没有要退休的想法，您去休息吧，我也有事要去忙了。”
　　“好。”
　　蓝凛心累地放下电话。
　　“吃饭啦。今天就做了这一个菜，但是里面有好多好多东西。够吃了吗？”林枔枂穿着印着粉色花纹的围裙，把盘子端上餐桌，笑眯眯地看着蓝凛。
　　“够了，够了。”蓝凛也笑看着她说。
　　“来吃饭吧大厨。”蓝凛直接伸手把林枔枂搂到了怀里，把头埋到林枔枂的肩颈，贪婪地吸取属于她的一切气息。
　　“嗯~我刚做完饭，你也不嫌有油烟味，脏。”
　　“你的一切都是香的，一点都不脏。”
　　“好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下午，蓝凛照常去上班，林枔枂也准备她的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