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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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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阔早上刚结束一个会面,就匆匆地要往家里赶。
因为家教早上反馈,叶秋闻有些消极怠学,好像不太高兴,连早餐都没怎么吃。
其实家教也不是真的非要教会叶秋闻什么,说白了还是以少爷意愿为主,少爷高兴了就行。
现在少爷不高兴了,他得赶紧向上汇报。
果然,江之阔立马推掉下午的行程,先紧急回去一趟。
车子刚驶入别墅前院,江之阔推门下车,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扔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朵开得正好的花。
他抬眼望去,叶秋闻正半倚在粗壮的枝干上,一条腿曲起盘着,另一条腿闲闲地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怀里还有几朵刚摘的。
江之阔挑眉,“生气了?”
“怎么会呢。”叶秋闻继续把手里的花一朵接一朵往下扔,江之阔也不躲,“江老师对我这么好,简直把我当继承人在培养,我没挂科让江老师失望就行。”
“怎么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呢。”江之阔走近树下,仰头看他,“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有多老实。”
“我没跑就已经很老实了好吗?”叶秋闻理直气壮,垂眼瞥他。
配合你玩了几天师生过家家,知足吧你。
江之阔还真的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两秒,“也对。”
“这花好看,正好配你。”还剩一朵,叶秋闻精准地把它扔在了江之阔心口的位置,“就是花期太短了,我刚刚查了,这一批开完,就得等明年了。”
他仰起脸,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满树繁花,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风吹过,簌簌落下一阵粉白色的雨。
“知道花期短,你还摘?”江之阔弯腰捡起脚边一朵还算完整的花,“又让它少活了几天。”
“因为很衬你啊。”
江之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忍不住手痒想摘就直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让人把这一片都种上,明年就能看个够。”
“不了不了。”叶秋闻赶紧摆手拒绝,“种你自己喜欢的就好,我这个人比较朝三暮四,今天喜欢的,指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
江之阔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那今天不喜欢的,明天会喜欢吗?”
“花吗?”
“人。”
叶秋闻晃悠的腿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树下的江之阔,扯了扯嘴角,“人的话......我今天也挺喜欢的啊。”
“花言巧语。”江之阔朝他伸出手,“下来吧。”
叶秋闻双手撑着树枝,轻轻一跃,本来想稳当落地,但还是因为早餐没怎么吃,饿得脑袋发晕对距离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坠落的过程是个无限被延长的慢镜头,他看见江之阔朝他张开了手,眼神坚定,似乎想要接住他。
接不住的。
叶秋闻想。
他不想明天江州头条新闻是神秘男子砸晕卡诗顿酒店集团二少爷,于是闭着眼睛大喊一声,“让开!”
预料中的硬着陆并没发生。
他把自己砸进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
还混合着一些新鲜的花香。
冲击力比想象中大,江之阔抱着他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卸掉力道,天旋地转的感觉就算没砸出内伤,也离晕死不远了。
叶秋闻手脚并用,立刻起身,急得话都说反了,“没事、你、没事吧?!”结果他还没站稳,脚上打滑又直直地倒下去了。
江之阔起身到一半又被压倒了,一整个欲言又止,眼神里没有暧昧全是谴责。
他深呼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压到我了。”
“对不起。”叶秋闻赶紧老老实实道歉,“这地太滑了,我也不想的啊。”
“叶秋闻!”江之阔终于忍无可忍,“你要不要先低头看看,你的膝盖现在顶在哪儿了?!”
叶秋闻慌乱低头,发现自己膝盖正顶着他小腹位置。
啊对不起,原来是差点把你踢死了。
他赶紧扶着就近的小树站了起来,然后才伸手去拉江之阔,“你、你没事吧?”
江之阔站起来后,先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活动了两下手腕,“没事。”
叶秋闻这才注意到,江之阔的手背有几道很浅的擦伤,可能是刚刚滚的过程中,他用手护住了叶秋闻的头。
但让他真正在意的是,江之阔的手腕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扭伤,不像是刚刚弄的。
叶秋闻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江之阔动作一顿,很自然地把那只手往身后收了收,“没什么,刚刚取车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才撞一下,手就扭到了?”叶秋闻狐疑地打量他,并不信。
江之阔没再解释,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
虽然叶秋闻并不想往他猜测的方向细想,但最终还是理智还是大于情感。
沉默在弥漫着花香的空气里发酵。
等他们进屋后,叶秋闻才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江老师,我有个朋友......”
“嗯。”江之阔应了一声,“你朋友怎么了?”
“我朋友吧。”叶秋闻斟酌着词句,眼神飘向别处,“他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有个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哥哥,但最近好像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了,但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没办法直接冲上去相认,毕竟如果认错了也挺尴尬的。”
他顿了顿,观察江之阔的反应。
对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听着。
“最重要的是,他哥现在好像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过电影吗?就是电影到了结局天台相见兄弟相残,各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种。”
叶秋闻熟练地给自己叠甲叠buff,讲完上面这堆,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贺谦初见时嘲讽自己的话。
你们穷人就是如此诡计多端。
没想到这颗子弹此刻call back了。
可恶,但不改,因为并不觉得有什么。
叶秋闻继续观察江之阔的反应,预想中的皱眉、怀疑、惊讶、甚至嘲讽都没有出现。
“然后呢?”江之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继续说。”
“然后。”叶秋闻吸了口气,“这个哥哥呢,好像因为某些原因,伤害到了我朋友身边的人。我朋友呢,现在有些良心不安,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朋友坦白。”
江之阔没忍住笑了,“你居然还会良心不安?”
叶秋闻也没忍住,恼羞成怒地上手去推江之阔,“打什么岔!我说你就听啊!”
江之阔一把抓住他手腕,“好好好,你继续,那你朋友打算怎么办?”
“我朋友打算道歉。”叶秋闻收起笑,眼神认真,“对不起,江老师。”
江之阔答得也很快,“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闻言,叶秋闻愣了愣,又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唉。”江之阔忍不住叹气,“就你给我下药那晚,其实稍微了解你的人都会发现,你这个人处处是破绽。”
叶秋闻选择嘴硬,相当不信,“不可能,没人这么说过我。”
“你见到认识的人,如果当下的场合让你觉得尴尬或者不想面对,你的眼神会先回避,习惯性地往地上看,而不是直视对方。”
“换做平时,你会想着早点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临州,这次却老老实实在江州呆了一个星期,不是因为转性了,而是因为你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面对某些人,某些事。”
“还有今天早上,你不肯吃早餐,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了吧?你一心烦,就喜欢作天作地作死。”
叶秋闻立刻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哇喔!你是变态吧,有点力气都拿来研究我了,好可怕,离我远点儿。”
“看。”江之阔笑了下,“现在就是典型的转移话题加试图反客为主,你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像现在这样,下一秒就该破防了。”
叶秋闻拿起手边的遥控器,砸他身上,“啊啊啊!快闭嘴吧你!滚滚滚!”
江之阔轻松接住遥控器,放在桌上,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最重要的我还没说,就是。”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扣住叶秋闻的后脑勺,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迫使叶秋闻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别人面前不会这样,你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叶秋闻沉默了几秒,“你不要把话说得好像少爷终于学会笑了那样。”
江之阔笑了笑,“所以很高兴,少爷终于对我笑了。”
这话听得叶秋闻又是一口倒吸凉气,乖乖,这人咋这样?!
江之阔回归正题,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早上为什么不肯吃早餐,能跟我说了吗?”
事已至此,叶秋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本来的预期是江之阔听完他的故事,会内心自我挣扎一会儿,但他没想到,江之阔会接受得那么快。
叶秋闻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把茶几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走到江之阔面前。
“我之前找了个私家侦探,他今天早上交付了。”
他想了想,又收回手,“不对,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是想看就自己掏钱。”
江之阔:“……?我也没有很想看。”
“他现在叫陈念川。”叶秋闻说,“其实没查到多少东西,不是因为他谨慎,是因为我们这种......也就0人在意,如果一不小心死了,有名有姓的尚且都只是冰冷的数字,无名无姓的,就更不需要被人在意了。”
就好像贺谦一开始调查他,却什么都查不到,不是因为假神秘,而且因为真苍白。
叶秋闻笑了笑,话音认真:“我只知道他换了不少身份,现在跟着你哥做事,我不会求你放过他,毕竟你受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江之阔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叶秋闻如实回答,“我混得还不如他呢,他不教育我就不错了,我哪敢去对他指手画脚。”他顿了顿,垂下眼眸,“我再差,还有妈妈爱我呢,他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进兜里,里面是一盒昨天吃饭顺的火柴,还有一块顺手拿传单送的橡皮。
这种没什么用的小东西,一直跟着没什么用的他,填满了他没什么用的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
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他做点什么、保护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显得……没什么用。
想保护的人,好像一个都护不住。
想珍惜的关系,最后也未必有能力守住。
他越想越难过,又跃跃欲试想去跟房梁比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