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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压迫 无形的压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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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云织便到了戒堂门口。
她轻轻扣了扣门:“殿下,该去向陛下问安了。”
时鸢抄了一夜的经书,不知何时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听见门外的动静,她一只手勉强支起身子,另一只手则揉了揉睡眼,只觉得浑身酸痛。
“进来吧。”时鸢的声音有些嘶哑。
云织闻言,心道不好,慌慌张张的进了戒堂。
“殿下可是受凉了?”
时鸢抬起困的不行的眼睫,轻声安慰云织:“无妨,许是趴久了,喝口水便好了。”
云织皱了皱眉,一手招呼候在屋外的婢女,一边给时鸢递上了一杯热水,半晌后,便在戒堂替时鸢完成了梳妆。
时鸢是大昭的长公主,但却不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公主,因惹了祸事被罚到戒堂的事并不少见,云织作为时鸢的贴身侍女,每次都劝不住,只能做好旁的准备。
梳洗整理好后,时鸢便出了门,前往大昭皇帝所在的炎华殿。
昭帝与时鸢的生母赵玉卿,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昭帝继位后,便册立赵玉卿为皇后,二人诞下了昭帝的嫡长女——时鸢。
大昭国力强大,百年来,在诸国争战中占据上风,到昭帝这一代已然呈现鼎盛之势,可昭帝却有一烦心事。
昭国虽国力强盛,可昭帝却膝下无子,多年来只得二女,除了时鸢,还有余妃诞下的二公主——时宁。可惜余妃福薄,生产那日便难产而亡,赵皇后怜悯幼子,便将时宁接到膝下抚养,是以时鸢和时宁自小一起长大,虽非一母同胞,却亲如姐妹。
昭帝苦于无子继承大位,后又见时鸢聪慧,便动了让时鸢继位的想法,是以时鸢的功课每每都需要其亲自过目,才敢放心。
炎华殿。
时鸢将将抵达炎华殿门外,殿内便传来一整争吵,于是便止步于殿外等候。
“阿鸢再好,不过是女娘,何以能担此大任?”
声音浑厚严肃,不带一丝暖意,时鸢听得出来这是她的叔父——隋王殿下。
话音落,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灰蒙蒙的天将这份寂静放得更大,连呼吸声都消失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昭帝疲惫的声音:“朕心如此,退下吧。”
炎华殿的大门被急切的打开,隋王怒气冲天,额头的眉毛攥成一团,迎面便撞上了候在殿外的时鸢。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寒意,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直勾勾盯着时鸢。
时鸢见礼:“见过叔父。”
隋王并不理会,转头便离开了炎华殿。
四喜公公笑着迎了上来:“公主殿下来了,陛下等着您呢。”
“嗯。”时鸢只轻轻应了一声,便进了炎华殿。
昭帝端坐在龙椅上,笑意盈盈,脸上满是慈爱之色,仿佛刚才的争吵并未发生。
他细细的问询着时鸢的功课,时鸢也认真的答着,时鸢早已记不清从何时开始,每五日,她便要到炎华殿向昭帝回复功课,接受考教了,只是她觉得自己的父亲较之前的慈爱多了一丝严厉,甚至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这多出来的一丝严厉推着往更远的地方走,她要打起更多的精神来应对,更加约束好自己贪玩的性子,她不能让父王失望。
晌午,苏窈在宫人的服侍下喝了药,又进了一碗白粥,已经好了不少,她年岁尚小,又乖巧可爱,短短半日,照顾她的几个小宫女都很喜欢她,偏殿里多出不少欢声笑语。
苏昼见妹妹好了不少,心下宽慰,自己则索性默默退到窗外廊下坐着,听几个小女娘一起说笑,他靠在廊下,一路上紧绷的心似乎悄悄松了松。
没多久,锦华宫的宫人便引了一个大监前来传话。
苏昼立刻上前,大监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大齐来的世子?”
“是。”
“长公主殿下已回禀陛下,世子的妹妹今后就养在锦华宫,你自住到元清宫去,得空了你再来探望,殿下说了会替你照管好妹妹的,不必担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下炸开。
苏昼轻轻颤了颤眼睫,一种异样的情绪爬上心头。
他是大齐的世子,她的母亲嘉慧公主数月前刚刚身故。
之后,在大齐皇宫,他的亲舅舅,也是大齐新登基的皇帝所说之话犹在耳畔。
各国争霸多年,如今昭国势大,欲要各国皇子入昭为质,可惜齐帝年轻,膝下尚无子嗣,整个皇室只有嘉慧公主留下的一儿一女。
“阿凛,舅舅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苏昼从这位年轻帝王的眼中窥见了野心与隐忍,他理解他的无奈与不甘,年轻帝王羽翼未丰,根基不稳,他需要时间。
昏黄的大殿内,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留下的声音,苏昼跪在殿内,重重的一拜:“阿凛愿前往大昭。”
停顿了一瞬后:“但我要带阿窈走。”
“你……”齐帝震惊,他轻吸一口气后又转为了无奈,最终将头偏向一侧,闭上眼睛,轻叹道:“好。”
“谢陛下。”又是重重的一拜。
苏昼绝不许苏窈再呆在那个男人身边,母亲昔日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偏生因为这样一个男人,郁郁寡欢,不得善终,即使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他想,妹妹总要呆在自己的身边,才能保护好她,虽然他也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既然都是魔窟,总要尽力一试。
一路上,苏昼带着苏窈担惊受怕,苏窈年岁尚小,哪经历过这些磋磨,甚至有的时候苏昼看着苏窈日渐消瘦的小脸,也会后悔带她出来,直至进入大昭皇宫的前一日,苏窈再撑不住,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发起热来,苏昼有些慌了,他怕苏窈出意外,怕失去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幸好,他遇到了大昭长公主,一个明媚的姑娘。
大监的话像丝线一般缠上了苏昼的脑海,这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要与妹妹分别,可是,这似乎又是一个好的办法,元清宫皆是各国质子,苏窈一个小姑娘住在那里确实不方便,他虽然只见过时鸢几面,但潜意识里觉得时鸢是个好人,可为什么一国公主愿意管这些琐碎的事情?
“世子?”大监见他不语,又唤了一声。
苏昼猛地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多谢长公主殿下。”
大监见人应了,这才满意的离去。
应下的那一刻,苏昼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弱小,却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苏窈没有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丧命在异国他乡。
时鸢忙了一整日才回到锦华宫,此刻的天空似蓝宝石浸染了一层淡淡的墨,已经暗了不少,宫人将灯逐一点上,每每此时,时鸢都觉得那一盏一盏的宫灯是宫廷生活里最美好的暖意,能让她抛开白日里那些压在心头的憋闷,轻松很多。
入了锦华宫,她便瞧见了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在廊下等人。
一旁的宫人赶忙上来回禀:“殿下,苏世子在等您。”
时鸢轻轻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苏昼见礼。
“你姓苏?”
“是,在下苏昼,多谢长公主殿下救了我妹妹。”
时鸢轻轻一笑:“世子不必客气,白日我已让宫人传话,你便将妹妹安心放在此处吧,我会托人好好照顾她的,这是云织和郑礼,若你想见你妹妹,找他们便行。”说着,时鸢用手指了指身侧的两个宫人。
苏昼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你信我。”声音清脆。
苏昼抬起眼睫,对上了一双明媚的眸子,他的心漏跳了。
信她?
苏昼确实相信她,没有任何依据。
夜风轻轻吹起,吹起点点衣摆,似乎也吹散了一些不安。
苏昼微微点了点头,便告辞了,他早已同苏窈说明原委,也嘱咐苏窈要乖乖听话,元清宫的管事一直差人来问,为了避免麻烦,苏昼只得尽快前往元清宫。
苏昼走后,云织心下有些好奇:“殿下就那么信任那个苏世子?不怕他图谋不轨?”
时鸢用手轻轻弹了云织的脑门:“我有那么傻吗?”
一旁的郑礼也笑了,上前道:“殿下昨晚就让我去查了苏世子兄妹,暂无异样。”
云织扶着脑袋,嘟了嘟嘴:“哦。”
时鸢转头看向夜幕,更暗了,她的双眸,水波沉静。
片刻后,转身进了锦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