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剑》青草气泡

109、第 109 章 那就在这里

　　去祭拜之前，郁观月拿了把锄头把埋在树下的一坛酒挖了出来。

　　薛厌争知道郁观月酒量差喝不了，有些意外他会在这里埋一坛酒。

　　郁观月将酒挖出来，伸手擦了擦酒坛上的尘土，开口解释道：“师父爱喝酒，掌门师叔嫌他喝酒误事，曾将他所珍藏的酒全收走了，只留下这一坛，师父怕掌门师叔不肯放过，索性将这坛酒藏在了我院子里。他去世后我出于私心，想留个念想，每次祭拜的时候都没带给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郁观月盯着这坛酒看了会：“所以我今天把这坛酒带给他，希望他看在我还给他的份上，别生气了。”

　　薛厌争没见过无风，但从郁观月口中不难猜到，他是个极其温和的长辈。

　　“他怎么会生气，旧宝回到身边高兴还来不及。”薛厌争安慰道。

　　郁观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继续道：“他生气也没用，反正掌门师叔和师兄师姐他们会站在我这边的。”

　　在去的路上，薛厌争一直在伸手整理自己的衣衫仪容，一路上手忙脚乱的，引得郁观月侧目。

　　郁观月怀抱酒坛腾不出手拉住他，只得开口喊他，语气中充满疑惑：“你怎么了？”

　　薛厌争理了理头发，抬头望天：“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不够正式。”

　　他说罢无意间低头，突然看到地面上有个小水坑，眼看着他要蹲下照看，郁观月急忙开口拦住他：“很好看啊。”

　　被郁观月这么一夸，薛厌争下意识勾起唇角，但又很快压下。

　　“你说的没什么可信度。”他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但紧接着这股不好意思又迅速褪去：“毕竟在你眼里，我永远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玉树临风什么的暂时不管，但郁观月觉得，薛厌争现在确实有点激动疯了。

　　“你别这么激动。”郁观月只得开口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看到这一场景，郁观月突然觉得，薛厌争没跟无风见过，真是二人的一大损失。

　　二人的脾性从某一方面来说，确实是诡异的相似。

　　只是一个有时端着长辈的架子有所收敛，另一个则仗着跟他同辈无法无天。

　　薛厌争还是蹲了下去，看着水坑里自己依旧俊美的容颜，他安心地拍了拍胸脯：“看着我依旧俊美，我便安心了。”

　　看着他白担心一场，郁观月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动，最终还是决定闭嘴。

　　薛厌争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夸张，只是一转身看到郁观月微微颤抖的肩膀默默走到身前，便看到他咬着唇憋笑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笑话我。”薛厌争发出疑问，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郁观月不答，笑得更厉害了。

　　看着他怀中发出细微声响的酒坛，薛厌争伸手刚想接过，便被他侧身躲开。

　　郁观月收了笑，只是眼角还挂着刚刚因为大笑出来的眼泪。

　　郁观月抬着下巴示意他看向覆霜：“覆霜剑身明亮，你照水坑不如照覆霜。酒坛我拿着就可以了，你好好照一下吧。”

　　被郁观月揶揄了几句，薛厌争也没恼。他依言将覆霜拔出照了照发出感叹：“还真挺亮的。”

　　后山的陵园是专门埋葬天穹门弟子的地方，郁观月许久没来过了，但对这里的路记得依旧清晰。

　　他穿过长长的道路，最终在一处停下。

　　早些年，天穹门的要求没那么多，并不强制同辈跟同辈埋在一起，只要自己想，埋在哪里都可以。

　　所以亓官笙也跟着无风他们葬在这片地方。

　　郁观月看着墓碑前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就知道是隐雨来的时候摆的，东西都溢出来了。

　　郁观月蹲下将酒坛放下，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只酒杯挨个摆下。

　　薛厌争跟着一起蹲下，帮他把酒坛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闻着竟让人产生了醉意。

　　“这是什么酒？”薛厌争有些好奇。

　　他说罢凑近闻了闻，酒味并不刺鼻，还隐隐闻得到一股香味。

　　郁观月摇头：“不知道，我对酒一窍不通。”

　　郁观月和薛厌争二人的酒量一个奇差一个一般，对酒都不是很了解。

　　薛厌争将酒斟好，由郁观月挨个摆过去。

　　酒杯放在地上，里面的酒水泛起浅淡的波纹。

　　郁观月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满腹话语竟不知怎么开口。‘

　　薛厌争没坐在他身旁，倒完酒后便在旁边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倒显得十分正经。

　　郁观月被他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别站着了，坐下吧。”

　　面对他的邀请，薛厌争道：“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地见你的长辈，我不得展现出我靠谱沉稳的一面吗？”

　　“但是你站着，我不方便牵你的手。”郁观月仰着头，认真道。

　　薛厌争一堆不坐下的理由顷刻化为乌有。

　　他揉了揉鼻子，慢吞吞坐下，紧接着主动牵起郁观月的手，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墓碑，仿佛这几位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薛厌争有些不好意思：“长辈们在这里呢，你突然撒什么娇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郁观月蹙眉，有些嫌弃：“怎么突然这么装模作样？”

　　薛厌争极其不赞成：“我本来就是这么谦逊有礼的，你不要凭空污蔑我的清白。”

　　薛厌争说罢，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十分正式地介绍自己：“诸位前辈好，我是昆仑宫前任掌门长明君座下三弟子薛厌争，现任昆仑宫长老一职，我修炼认真，做事严谨，品行纯良，无不良嗜好。与郁观月年少相识，认识一百多年间，偶有摩擦，但因这些摩擦，奠定了我们二人的感情基础。”

　　说到此处，薛厌争也想到了他所说的摩擦，一时间有些心虚。

　　郁观月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替他开口继续说道：“一些口角之争罢了，偶有出手，顶破天也算是小打小闹。”

　　薛厌争当年顶多占个嘴贱，把人惹生气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所以郁观月对他动手时，薛厌争没有理由还手，每次都是一个逃一个追，每次都没真的打起来过。

　　这话说得也不错，确实算是小打小闹。

　　想到此处，薛厌争不自觉地笑了笑，他盯着郁观月的侧脸，又开始胆大包天。

　　“所以你曾经很喜欢我跟你的相处方式吗？”

　　郁观月震惊于他的记吃不记打，于是反问道：“我当年下手很轻吗？”

　　这下薛厌争安静了。

　　他在回忆，说实话，他真没记住，因为郁观月十次有两次才能打中他，但那时薛厌争只顾着关注郁观月的反应了，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挨打这件事上。

　　当年薛厌争没挨上打，亓官笙的功劳占了很大的部分，薛厌争一直对这位大师兄都抱有崇高的敬意。

　　薛厌争挺直腰板，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开口：“总之各位前辈，我的感情是真的，心也是真的，我会永远在他身边与他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话说完，他一仰头，将酒一口闷了。

　　紧接着他继续倒了一杯，敬亓官笙：“亓官师兄，我替我师兄向你问好，还要感谢你当年一直努力缓和我二人的关系，这份恩情没齿难忘。虽然我二人现在的关系与你当年设想的有所出入，但也差不太多，总之十分感谢你。”

　　他说的情真意切，因为喝了酒，脸微微泛红。

　　郁观月低垂着眼，伸手擦掉眼中弥漫的雾气。

　　接了他的话继续道：“有了道侣，便要带他回来见长辈，本来早该来的，只可惜被事情耽搁才拖到今天，你们不要见怪。他很好，我很喜欢，我相信你们也会喜欢他的。”

　　一股清浅的酒气弥漫在周围，郁观月有些醉了，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薛厌争的模样一口闷了。

　　这酒不算烈，但还是让郁观月呛了一下。

　　薛厌争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想到郁观月唯一一次醉酒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牵起他的手：“怎么?看性情了，自己也想来一杯？”

　　郁观月还算清醒，他轻笑道：“你们都喝了，我不喝显得多不合群。”

　　他本以为自己来到这里会控制不住想哭，但真的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却意外自己的平静。

　　他目光看向亓官笙旁一个空白的墓碑上。

　　那是十年前，他为自己挑的坟墓，本以为自己无缘埋在此处，但樊骤已死，他的冤屈也已经洗清，等他死后也可以埋在这里了。

　　或许是马上就会再见到了，郁观月并不伤心。

　　但想到此处，他又有些伤心了。

　　但这次是因为薛厌争。

　　他不愿多想，于是借着醉意，倒在薛厌争腿上：“阿争，我有些晕了。”

　　阿争这两个字从郁观月嘴里出来，跟他人口中的感觉是不同的。

　　薛厌争手覆上他温热泛红的脸颊，以为他是触景生情，借着酒劲发泄情绪。

　　“那就在这里躺会，想躺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