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不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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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夏时越凑越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他的全身！后背已然紧紧抵着墙壁，两人的距离再近一寸就要碰到了！
时弥生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终于不再退缩——起手就是一拳，狠狠捣在了夏时的小腹上。
那一拳没有留力，带着“你再敢靠近一点试试”的决绝，力道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夏时的腹部肌肉里。
夏时整个人顿时为之一震，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什么开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本能地环住了自己的腹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他的身子往前一倾，头先是抵在了时弥生的胸膛上，紧接着又继续往下滑脱，最终整张脸都埋进了时弥生的腹部。
时弥生终于得以喘口气。
他的后背依旧抵着墙，胸腔里的心跳还残存着那种狂乱的余韵，但至少他终于能从夏时那种压迫性的气场中挣脱出来了。他垂眸默默看着埋首在自己腹部的人，忽然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拳打得是不是太重了点。
夏时不会有事吧？
但转念一想，夏时本质上又不是人类，是一团高级数据流，是一堆代码的聚合体，理论上不可能被物理伤害影响到有事的程度。最多也就是疼一疼，数据层面的模拟痛觉而已。
时弥生这么想着，心里那点隐约的歉疚感便淡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僵持了好一会儿。夏时弓着身子蜷在卡座里，整张脸埋在时弥生的小腹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潮意。而时弥生仰头靠着墙壁，后脑勺抵在墙面上，胸腔里的心跳声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急促恢复到平稳。
直到夏时闷闷的声音从时弥生的小腹上传来。
“时专员……”他的声音被布料闷着，含含糊糊的，听上去有些委屈，“好大的手劲啊。”
他说话时嘴唇贴着衣料，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震动从腹部扩散开来。时弥生感到一阵阵痒意从被夏时贴着的地方泛起，又麻又酥，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绷紧了下颌，仰着头不肯低头看夏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作自受。”
夏时发出一长串叹息，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条被打湿了毛的狗在哀鸣。可紧接着他就得寸进尺地拱了拱脸，在时弥生的小腹上蹭了两下，发丝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两颗衣扣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划过时弥生的皮肤，撩起一阵古怪的触感。
时弥生：“……”
啪。
他一巴掌拍在了夏时头上，力道比刚才那一拳轻得多，但警告意味十足。
“老实点。”
夏时这才不敢再乱动，安安静静地趴在原地，呼吸也放轻了。他环着腹部的手慢慢松开，搭在了时弥生的大腿上，轻轻攥住了他裤子的布料。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夏时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没有那么郁闷了，却平添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弥生。”
“……又怎么了？”
“你和那个苏醇……很亲近吗？”
时弥生低下头去看夏时的发顶，深棕色的发丝被他那一巴掌拍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翘起来，像被风吹乱的枯草。他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不算吧？我和他其实很少联系的。”
“是吗？”夏时嘟囔着，话里话外都透着明显的不相信，“看上去可不像。”
时弥生被他这语气逗得有些好笑，伸手拢了一下夏时翘起来的碎发，又恍惚觉得自己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不由得停顿下来，但最后还是又替夏时梳理起来。
“是真的。”他说，“我和他们都只会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聚一聚，平时基本不联系。我其实也很意外……苏醇他真的把我当作他的弟弟和家人了。”
夏时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下颌支撑在时弥生的腹部，仰着脸，抬眸与时弥生对视。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楼里自带的柔和光线，宛如两片静谧的浅海，温温和和地晃动。
“弥生，”夏时说话时下颌在时弥生的小腹上轻蹭了几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其实也已经把苏醇当哥哥和家人了呢？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时弥生一怔：“……是吗？”
夏时点了点头，下颌随之又蹭了两下。时弥生下意识想伸手去按住他的头顶，让他别再乱动了，却在抬起手的瞬间停住。
夏时没有丝毫含糊，轻声道：“是啊。我觉得你只是对别人的感情反应很迟钝。明明自己早已把对方当做了特别的存在，却一点儿也不自知。”
时弥生下意识摇头否认：“我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
“你有。”夏时打断了他。那两个字说得笃定，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的神情、你的态度、你的所作所为，都早已告诉了对方和我。那个苏醇肯定也明白。”夏时的目光直直地望进时弥生的眼睛里，像是要把这句话按进他心底，“只是你用了最普遍笼统的判断方法，去断定自己与对方的关系以及远近亲疏，却忘了不是所有人对某段关系的表达方式都尽数相同的。”
他的语调放柔了些，却依旧坚定：“你的表达方式就是这么隐晦，这么平淡，看上去就好像一点也不亲近谁。可你心里早就把对方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时弥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太精准了，精准到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辩驳的缝隙。他想起自己发给苏醇的那条邀约私信——措辞公事公办，语气礼貌又克制，和发给任何一个人的私信都没有区别。但他在发出那条消息后，确实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直到苏醇的回复弹出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那只是确认了对方收到并同意后的安心。
但此刻被夏时这样点破，他忽然不确定了。
夏时的腹部似乎不那么疼了。他支撑着身子，缓缓直起身来，再次拉近了与时弥生之间的距离。不过这次学乖了，保持了一段相当安全的间距。
“弥生。”夏时唤他，“我看得懂你。”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水面，却让时弥生的心口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夏时的脸上，在对方的眼睛里停留了许久。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完全信。
他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不觉得自己会在隐晦的、平淡的表象之下，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把别人放在心里重要位置的感情。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疏离的人，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来不去。
夏时也没有再急着用更多的语言去向时弥生证明。他只是安静地退开了一些，坐在了时弥生原本的位置上，给对方留下了呼吸的空间。他端起桌上那杯时弥生还没有喝完的奶青，毫不顾忌地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等时弥生消化完那番话。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
“弥生，”他开口，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不是向六个人发出了邀请吗？接受了今天邀约的有四个，没错吧？”
时弥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
“但你昨天在纸上写下的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亲疏，好像都是‘还行’两个字。”
时弥生微微一愣。他确实记得自己昨天在做准备工作时随手列了一张表，标注了受邀者姓名、约见时间、以及他自认为的“关系亲疏程度”。他给每个人标注的确实都是“还行”，没有更深一点的，也没有更疏远一点的。
夏时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了然地一颔首，继续往下说：“要不要今天就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时弥生有些警觉地看向他。
“验证你对他们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全是‘还行’。既然苏醇已经验证过了，那就还剩下其他三位哦~”
时弥生蹙起眉头：“你想怎么验证？”
夏时勾唇一笑，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用特意想办法去验证。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平平常常地与他们进行沟通交流就好了。剩下的交由我来观察总结，怎么样？”
时弥生犹豫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拒绝，想说“没必要”，又想说“我自己清楚得很，不需要你来替我判断”。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夏时那句“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到而已”，他张开的嘴就又闭上了。
【12:25】
「甚么茶」五楼的直达传送点里忽然光团攒动。
蓝白色的数据流在传送点中央螺旋汇聚，像一窝被惊扰的萤火虫骤然腾起。一个人影正在光团中央悄然成形，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从半透明到凝实，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钟。
时弥生恰好坐在能看到直达传送点动静的位置。他余光瞥见那团光亮时，目光不自觉地多停了一瞬，随即眼底浮起一丝惊奇。一般来说，无论是哪个地方的直达传送点，都只对该地方的部分重要客户开放，比如持股股东、大额储值贵宾、长期合作的商业伙伴之类……总之普通人是绝对用不了的。
他舀起一勺夏时极力推荐的黑森林蛋糕送入口中。巧克力碎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的后调，奶油绵密却不腻，确实好吃得很。
接着，他看到了那个踏出直达传送点的人。
整个人影彻底凝实的瞬间，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五楼直达传送点的出口处。她神清气爽地踩上传送点外的地砖，抬手拢了一下肩头垂落的深墨绿色西装外套，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五楼的环境，似乎正确认着什么。
时弥生嘴里的那口蛋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一幕惊得呛住了。
不会吧？！这家茶楼该不会也是……
“时、弥、生！”
清亮但饱含怨气的女音远远地响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快又重且气势汹汹。
时弥生认命般地抬起头。
来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商祖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墨绿色西装套裙，外套的肩线笔挺，裙摆刚过膝，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细跟短靴，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本就英气的脸愈发棱角分明。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时弥生，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我很生气”。
时弥生默默地咽下了嘴里的蛋糕，甚至没来得及去回味那口巧克力的余韵。
“坐好。”商祖意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伸手指了指时弥生现在的坐姿。
时弥生乖乖正襟危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一副受训的模样。他连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商祖意就已一掀衣摆坐了下来，双手抱臂，目光如刀。
“我昨天是不是说过，”她一字一顿，“让你选一家我投资的店约人，我好给你全部免单？”
“是。”
“结果你不仅婉拒了！”商祖意刻意将“婉拒”两个字念得格外重，“还重新选了一家！”
“对。”
“为什么啊？！”商祖意终于忍不了了，刚才那副矜贵的架子霎时间碎了一地。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连珠炮似的往外倒，“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以享受一下这种特权的机会，结果你居然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投资了那么多店，每年能用到那个直达传送点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就想体验一上来手一挥说‘这顿我全包了’的感觉！有那么难吗？！”
时弥生低着头，诚恳得近乎虔诚：“我错了。”
“我呸！”商祖意脱口而出，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呸”字太过粗鲁，连忙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子，“你知道错了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凌厉地一扫，越过时弥生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卡座上的夏时身上。
时弥生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夏时的反应，商祖意就扬声道：“看什么？嫌吵你就屏蔽其他玩家的说话声啊！还不是想偷听看戏！”
时弥生背后一紧，连忙侧头瞥了眼夏时。夏时正歪着脑袋，手里端着那杯从他这儿顺走的奶青，表情坦然得很。他甚至还冲着商祖意扬起了一边眉毛，像是在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在看戏”。
时弥生连忙转回头来打圆场：“祖意……注意你的仪态！仪态啊！你看你今天穿得这么矜贵又潇洒的，人设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穿搭呢？”
商祖意一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剪裁精良的深墨绿色西装套裙，又看了一眼时弥生那双含有“好啦不气了好不好”的安抚意味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端端正正地坐在时弥生对面。方才那一连串的追问和控诉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昂贵西装、气场沉稳的商祖意。
“咳咳。”她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矜持，“我勉强原谅你了。看在你千挑万选却还是一眼挑中了我投资的这家茶楼的份上。”
时弥生哭笑不得。他确实是千挑万选。他在几十家茶楼里比对过环境、私密性、地理位置、饮品评价，最终才选中了「甚么茶」。结果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商祖意这位投资狂魔的手掌心。
“你投资的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时弥生忍不住道，“我能避开的几率简直小得可怜。”
商祖意骄傲地仰起头，眉梢带上几分得意：“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只不过……”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时弥生：“我们俩的一些品味很相像，所以我敢笃定你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概率走进我投资的那些店里。”
“哦——”时弥生拖长了尾音，故意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怕了。”
商祖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弯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她把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时弥生也不再废话。他抬手调取出那段音频文件，推送到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音频播放时，商祖意安静地听着，眉头因仔细辨认而蹙起，眼里沉淀着专注的光。
音频播完，时弥生又详细说明了它的来源——那座十五六年前的「科技残品博物馆」，抚育中心组织的外出活动，他被某段隐藏在人群中的话音吸引，记录下后却因为种种原因遗忘了，现在想找回来。
商祖意听完，“噢”了一声，靠进椅背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那座博物馆。”她说，“我当时第一眼就觉得选址完全错了。人流量撑不住，地方又别扭，冷冷清清的，从一开馆就埋下了隐患。换个位置，也许后来也不会落得个被拆除的下场。”
时弥生看着她，讶然道：“你当时才多大？十一？十二？居然能想到这个？”
商祖意耸了耸肩，深墨绿色的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着：“我当时虽然是比你小半个月，但脑子灵不灵光，可不看岁数。”
她说着，伸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我从小就很厉害”的坦荡模样。
时弥生低头笑了。他记得很清楚——商祖意比他小半个月，两人同年出生。在抚育中心的那群孩子里，她是最早学会想法子赚钱的、最早学会在全息终端上注册账户、最早开始琢磨“怎么让零花钱变多”的人。她从小就很聪明。
“虽然我不知道那句话究竟是谁说的，”商祖意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拿过时弥生点了却没动过的另一盘甜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但我有一点可以肯定。”
“嗯？”时弥生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不由得觉得既可爱又好笑，“哪一点？”
商祖意咽下那口杏仁豆腐，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时弥生：“说出这句话的人，绝对和我有几分相像，偶尔会是个忧郁的人。”
时弥生：“…………”
他一手扶额，整个人向后靠进了椅背里，算是彻底败给了商祖意的脑回路。
“这又是打哪儿来的结论？”他的话里隐隐透露出一丝“我真不该追问”的后悔。
商祖意一脸理所应当：“你用你那只喜欢代码和数据流的脑子想啊！一个正常人，谁会没事说那种话？除非他每天晚上都独自躺在抚育中心那张破床上，盯着天花板瞧，越想越觉得人生可悲，才会得出那种感悟。”
时弥生本来还想质疑来着，但心里又莫名觉得商祖意说得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我真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对方就是我所说的那个样子。”
商祖意信誓旦旦地与时弥生对视。这让时弥生忽然想起商祖意从小到大确实有一些相当……独特的直觉。那些直觉往往没有太令人信服的逻辑作为支撑，但十有八九是对的。
时弥生“嗯”了一声，回应：“我相信你。”
商祖意那宛如黑珍珠般的眼睛泛起了几缕光泽，她显然很高兴时弥生能够听进她所说的话，满意至极地又高傲地仰起头。
“那么……现在你可以向我介绍一下，坐在你身后不远处偷听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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