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我可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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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弥生艰难地压下了呛咳声，喉咙里还残留着一点痒意，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盯着夏江免看，眼睫毛上还挂着几分湿润。
夏江免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一边，余光却小心翼翼地瞥着他，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犬类，正在偷偷观察主人的表情变化。
昨天早上……
昨天、早上？
哦，时弥生想起来了。
那时他正在玄关处的全身镜前做最后的出门整理，衣领、袖口、领带，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过。他打好领带，抬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正准备转身，就看到夏江免倚在一旁的墙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又好像没在看他。
时弥生当时就觉得既好奇又好笑，索性背靠着门，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回魂”。
现在回想起来，时弥生当时其实隐隐约约就知道夏江免背着他干了什么好事——那家伙回神之后脸上挂着的笑容，分明就是做了坏事得逞了才会有的表情。
只不过当时他没有去细究，只当是夏江免又在心里计划着什么恶作剧，也就翻了个篇。
结果没想到，这“好事”竟然是跑到他的视频底下留言。
时弥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不对，这bug怎么这样啊？偷偷摸摸地用那种账号名，发了那种评论，然后还一脸无辜地坐在他旁边，当着他的面看他自己做的视频，还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他自己要翻看评论区发现了这条评论，夏江免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他？还是打算日后引导一下？
时弥生再次看向评论区里夏江免发布的那条留言，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用户「时遇今夏」：博主穿制服打领带时，乖乖低头的样子好像小兽舔毛哦~？】
“哦”和“~”和“？”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啊？文字也能调戏人吗？！
时弥生脸上的神情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更多点。羞恼、无奈、好笑，还有他自己也明显意识到的纵容。
夏江免一直有在注意时弥生的表情。
他发现时弥生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羞恼，再到现在的……勉强接受？
夏江免怔住了。
这不对吧……
时弥生怎么看上去像是勉强接受了？
勉强接受？！
接受？！！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时弥生揪着衣领骂一顿的准备，或者被从床上踹下去、抱着被子去睡沙发的准备。他甚至已经提前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擅自评论你的视频”的道歉流程，确保自己到时候认错态度足够诚恳。
但现在这情况……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夏江免就这么呆愣愣地盯着时弥生看，目光在时弥生的脸上来回逡巡，试图从那副神情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其实我很生气我只是在忍着”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夏江免形容不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的柔软。
直到时弥生缓缓起唇：“很像吗？”
夏江免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弥生究竟在问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反问：“像什么？”
时弥生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眼神交汇。
时弥生眨了一下眼睛，再次开口：“小兽舔毛。”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似乎是在和夏江免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夏江免还是看出了他有些不自在的表现，比如那说完话后就略微抿起的唇。
夏江免恍然回神，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清醒了过来，他着急忙慌地摆摆手。
“不像不像不像！”
他否认得又快又急切，恨不得把“不像”两个字刻在空气里。
时弥生闻言，眉头蹙了一下。
夏江免立刻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呃……不是！像像像像像！”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比刚才更用力，仿佛要把“像”字按进时弥生的耳朵里。
时弥生听得眉头蹙得更紧了，被夏江免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不像也不对，像也不对，那到底要怎么回答？！
“呃！”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也、也不对……”
夏江免急得抓耳挠腮，一只手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头上抓了抓，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能用的词。
“我、我……”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只剩下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变得懊恼极了。
时弥生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好笨。”他这样想着，“怎么能有这么笨的bug，简直是系统之耻。”
就这反应速度，就这语言组织能力，就这“明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狼狈模样。他当初是怎么在全息世界里四处搞破坏还没被抓住的？
时弥生垂眸忍住笑意，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他又把那份笑意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依旧一副“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你”的样子。
接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数据面板，抬起手。
夏江免眼疾手快地又抓住了时弥生的手。
“别删。”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急切的、慌乱的、恳求的，以及“你要是删了我真的会很难过”的委屈。
时弥生一愣。
他看着夏江免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在意和紧张。他的手还被夏江免握着，掌心贴着手背。
时弥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谁说我要删了？”
夏江免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重复：“……不删吗？”
时弥生看他，挑眉道：“删吗？”
夏江免连连摇头，摇得又快又用力，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弧，说：“不删！”
时弥生勾唇一笑，转头看向数据面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点了一下那个“赞”的按钮。
那颗心形的图标从透明变成了饱满的红色，像一颗被注入了生命的小小心脏，在屏幕中央跳动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不删。”
夏江免眼前一亮。那种光芒从眼底深处涌上来，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迅速照亮了他的整张脸。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弯出一个又大又灿烂的弧度，连眼角都跟着弯了下去，就像一只被摸了头的大型犬，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先前困扰他的东西，那些“时弥生会不会生气”“时弥生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时弥生会不会把评论删掉”的担忧，都被他一股脑地抛到了后头。
既然时弥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介意这件事，那他自然也就不打算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直接翻篇吧~
虽然时弥生接受了夏江免的这个留言，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打开那些回复夏江免留言的评论。
嗯，为了自己的面子。
他能想象到那些评论大概会是什么样的——无非是“哦吼！这谁这谁？”“博主和这个楼主是什么关系呀？”“好耐人寻味的评论……”之类的话。每一句都可能让他臊得想离开地球，每一句都可能让他恨不得把夏江免从窗户扔出去。
所以他选择不看。
夏江免也很识趣地没有提出要看。
嗯，为了还能留在床上。
他乖巧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时弥生侧脸上，又适时地移开，表现得像一个完全不好奇、完全不八卦、完全不在意那些评论可能说了什么的、懂事的bug。
评论区里的留言大多数都是在表示终于等来博主的更新了。一条一条地扫过去，全是“失踪人口回归”“博主你终于想起账号密码了”“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更新了”之类的感叹。时弥生看着那些留言，嘴角微微弯了弯——至少粉丝们没有真的以为他“英年早逝”了。
当然了，也有一小部分在为之前胡说八道的行为道歉，言语间满是“博主对不起我们不该瞎猜”“之前那些话纯属口嗨”“博主你千万不要介意”之类的懊悔。
还有一部分专注于剧情的人，在讨论视频里的内容。有人分析Q版时弥生被Q版霖宫末抓包时的表情细节，有人调侃配乐选得太到位了，还有人注意到了结尾处的彩蛋。
【等等，最后那几颗蓝色光点是什么？】
【我也看到了！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又不像星星。】
【彩蛋吧？博主以前也喜欢在结尾藏彩蛋。】
【这次藏得也太隐蔽了，下次不许了。】
时弥生看得不亦乐乎，一条一条地翻过去，偶尔看到有趣的评论还会停下来多看两眼。他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滑动，目光在那些文字间跳跃，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轻松的、愉悦的、和刚才被夏江免当着他面看视频时截然不同的状态里。
不过，他并不打算回复这些留言。
夏江免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数据面板上，和时弥生一起看着那些评论。他发现时弥生翻完一条又一条，却没有任何想要回应的意思，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不回他们？”
时弥生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回复留言是件特别麻烦的事。”他说，“要顾虑的东西很多，用词、语气、尺度，稍微有一点偏差就会被过度解读。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快要喝完了的牛奶上，“我更希望粉丝们只专注于创作者的作品。”
夏江免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而是静静看着时弥生将牛奶喝完，紧接着就伸出手接过了时弥生手上的空杯子。
时弥生困惑地扭头看他，而夏江免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我洗就好。”他捧着杯子下了床，轻声道，“你早点休息。”
时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嗯，好。”
夏江免离开了卧室，并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时弥生独自坐在床上，目光投向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的另一侧。
夏江免的枕头还老老实实地躺在他自己的那半边，和时弥生自己的枕头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像一个恪守界限的邻居。
时弥生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道距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伸出手，把夏江免的枕头往自己枕头旁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直到两个枕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才满意地停了手。
接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盖着的那床被子。被子只占据了他自己那半边床，另一半空荡荡的，像一片无人认领的领地。
他想了想，伸手将被子掀开，把另一半扯到了夏江免躺的那一侧。
被子平整地铺展开来，覆盖住了那半边床铺。
做完这一切，时弥生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侧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下应该……够了吧。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通宵执行任务带来的疲惫感使得困意像潮水一般不断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思绪。他在睡着前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夏江免回来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呢？
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睡意吞没了。
夏江免在厨房里洗完了杯子。
他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用纸巾擦干了手上的水珠，又确认了一下水龙头已经关紧，然后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回卧室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床上——自己的枕头被挪了位置。那两只枕头几乎要靠在一起，像两个原本隔着一条河的人，最终走到了河的同一边；而一床被子覆盖了整个床面，没有再分成你的我的，而是连成了一片。
夏江免的大脑瞬间又宕机了。
无数的念头自他的脑海中闪过，像流星一样划破黑夜，又迅速消失。他紧紧盯着时弥生的背影，盯着那个安静地侧躺着的轮廓，盯着那一床覆盖了整张床的被子，仿佛只要这样盯着，就能知道时弥生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只可惜，这个背影没能给他任何答案。
时弥生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塑像。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指尖蜷曲着，姿态放松又坦然。
夏江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卧室里的暖黄色灯光都仿佛变得更加安静了。
终于，他动了。
夏江免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将时弥生分给他的那半床被子，重新放回了时弥生那边。
动作很小心。他替时弥生重新盖好被子，被角掖好，又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也轻轻塞进了被子里，接着才直起身来。
他上了床。
床头灯自动感应到他的动作，缓缓熄灭。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点银白色的光斑。空气中还有牛奶的余香，以及海盐沐浴露残留的清冽气息。
夏江免也是侧躺着的。
面向时弥生的方向。
在昏暗的卧室里，他安静地看着时弥生的背影，目光描摹着那个人的轮廓，从肩线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蜷曲的腿，再从腿看到掩藏在有些长了的头发下的脖颈。
他听着时弥生和缓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垂眸，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苦涩，也有一种像是认命了似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挪得离时弥生更近了。
没有碰到他，只是靠近了一些。
他单手支撑起身子，微微低头，看着时弥生的侧颜。零碎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时弥生的脸上，把他垂落的睫毛、微启的嘴唇、安静的鼻梁，都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夏江免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悄语地开了口。
“我可不敢再钻你的被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时弥生的睡颜上，嘴角弯了弯，那是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知道的，我很贪心。”
他俯下身，在时弥生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尾羽落下来。
“如果真的……”
他的唇离开了时弥生的发顶，嗓音变得更低了些，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我会更加得寸进尺，会忍不住想抱着你。”
他重新直起身子，又盯着时弥生的侧颜看。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盛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温柔的，眷恋的，还有刚刚浮现出来的、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悲哀的东西。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对时弥生的感情。
那些他以为只是“好奇”的关注，他以为只是“有趣”的靠近，他以为只是“想多了解人类”的陪伴——原来都只是因为这个人。
只是因为时弥生。
也因为读懂了时弥生对他的态度。
那些不言不语的纵容，那些没有推开他的时刻，那些把他往身边拉近的细微的举动。
就是因为这样，夏江免才会突然这么唾弃自己。他让时弥生走上了一条很可能会毁了他一辈子的路啊……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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