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操场旁的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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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假期转瞬即逝。最后两天，沈默跟林小阳和奶奶道了别，说要回城郊老宅处理点事情，顺便再去查一下有关近代的一些本地案例。林小阳嘴上说着“去吧去吧”，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总觉得沈默这突然的离开，八成跟自己那个鬼使神差的“强吻”脱不了干系。
返校第一天，林小阳又感受了熟悉的、混合着书本油墨和青春期躁动的氛围。然而，他和沈默之间，那股好不容易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熟稔默契，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又重新隔开了。尴尬、别扭，还掺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一部分原因，自然是那个该死的“吻”。林小阳每次不小心对上沈默的视线，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那晚嘴唇相贴的触感，脸上烧得慌，赶紧移开目光。沈默呢，倒是依旧维持着那副让林小阳恼火面瘫脸，只是偶尔眼神飘忽，透露出几分不自在。
另一部分原因，就有点让林小阳憋屈了——作业！
放假光顾着查案、见鬼、外加胡思乱想，作业一个字没动。最后一天晚上，他挑灯夜战，熬得两眼发绿，结果还是没写完。本以为沈默终于可以陪他倒一次霉了……嗯，结果人家沈学霸作业整整齐齐，笔记清晰漂亮，交上去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林小阳，被老师当堂点名，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抱着课本站到了教室后面。
“靠……” 林小阳心里暗骂，一边靠着墙装死，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瞪沈默的后脑勺。虽然他也知道这事纯属自己活该，拖延症晚期没得救，但看着沈默那优等生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小的、迁怒般的愤愤不平。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为熬夜写作业还搞得他第一天上学又迟到，真的是倒霉梦见鬼跳舞，倒霉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林小阳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他端着餐盘，和猴子、大壮凑到了一桌。
“阳哥，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猴子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别提了，” 林小阳扒拉着饭，有气无力，“作业地狱，外加罚站酷刑，能好才怪。”
大壮关心地问：“那……废弃楼那边，还有那棵老槐树，真没事了？沈默咋说的？”
提到正事，林小阳稍微打起点精神。他压低声音：“沈默去看过了，说那地方残留的‘脏东西’气息基本散了，最近应该挺太平的。”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身上“二十一天倒计时”的催命符，也略过了江莹的诡异之处。猴子和大壮成绩不错，猴子是羽毛球社新社长，大壮刚接手了摄影社，正是享受校园生活、发光发热的时候。他不想把这两个兄弟再往这趟浑水里拽。就算自己真逃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沈默为什么这么懂这些？” 猴子追问道。
“他小叔好像就是做这个的，所以他也略懂一二。” 林小阳避重就轻地解释着。
猴子和大壮对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猴子拍着胸口，“还以为以后晚上都不敢去厕所了。”
猴子和大壮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既然林小阳说没事了，沈默也确认了，他们也就没再多问。两人很快吃完饭，急匆匆地站起来：“阳哥，我们先撤了，团支部开会，迟到要被书记念叨死！”
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林小阳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回教室补觉或者抄作业，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操场上，微风和煦。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跑道上散步，或在看台边看书。老师们聚在一起聊着天，不时脸上还露出讨论八卦时的兴奋样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仿佛几天前废弃楼里的恐怖悬尸，操场槐树下的诡异遭遇，通通都被此刻明媚的阳光给蒸发掉了。好像生活真的可以回到正轨，他林小阳又可以继续当他的混世魔王，迟到、抄作业、被罚站，日复一日。
他沿着操场边缘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后面。正琢磨着要不要回教室趴一会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默！
他正从教学楼的侧门闪身出来，动作带着点鬼祟，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扫视着前方，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跟着什么人。
林小阳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跟踪谁？难道是江莹？他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但八卦，或者说对沈默行踪的在意占了上风。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立刻猫下腰，像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默的跟踪目标似乎很明确，一路朝着操场后面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走去，最终停在了操场边缘的铁丝网栏杆后面。他侧身躲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视线紧紧锁定着远处——正是那棵巨大的双生槐树的方向。
林小阳看着沈默那副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样子，又看看空旷的四周，心里那根“犯贱”的神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蹑手蹑脚地绕到沈默身后，屏住呼吸，然后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张开，同时嘴里夸张地大喊一声：“啊哈！沈大学霸！鬼鬼祟祟干嘛呢？”
预想中沈默被吓得跳起来的画面没有出现。
林小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钳制住了他的胳膊！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铁丝网上，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沈默这一扭差点没给他手扭折，肋骨挣断。沈默的一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横压在他胸前，将他死死地钉在墙上。
“呃……好痛！沈默！是我啊！” 林小阳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出声。
沈默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懊恼，立刻松开了钳制，连声道歉：“抱歉！条件反射，你没事吧？” 他伸手想去查看林小阳撞到的地方。
林小阳揉着发疼的后背和胳膊，刚想大声抱怨两句，沈默却猛地又伸出手，这次不是锁喉，而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 沈默的声音压低，的紧张地用另一只手揽住林小阳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他，把他往旁边冬青丛更深的阴影里拖去。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林小阳甚至能感受到沈默胸膛的起伏和，比自己略快的心跳。
“别出声，看那边。” 沈默凑在林小阳耳边，用气音说道，灼热的气息吹在林小阳的耳廓，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林小阳顺着沈默示意的方向，透过铁丝网的菱形孔洞，朝槐树下望去。
只见江莹正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巨大的双生槐树下。她手里拿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雏菊，还有一小袋包装精致的零食。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看书，而是有些焦躁地、不停地四下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或者……在确认着什么。
林小阳瞬间明白了沈默在干什么，他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和沈默一起，紧紧盯着槐树下的动静。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的时候，操场出口方向传来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那三个之前偶遇他们的女生，可能是刚吃完饭，散完步准备回教室午休。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冬青丛后面姿势“亲密”的沈默和林小阳。她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把抓住旁边两个同伴的胳膊，激动得无声地跺脚，用口型疯狂示意：“啊啊啊啊！快看快看，又是他们。我就说，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吧！那边！”
另一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露出了“嗑到了”的姨母笑，小声惊叹：“哇哦！光天化日……刺激！不过……朕准了这桩婚事，这画面，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第三个女生，此刻脸上有点挂不住，试图维持最后的“清醒”：“喂喂喂！就算……就算真是一对，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搂搂抱抱吧？” 她话音刚落，后面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正想从她们旁边经过，朝林小阳他们那个方向走去。
“站住！” 第三个女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男生的后衣领，出声地警告，“不想吃狗粮的话就绕道走。”
那男生一脸茫然地挠挠头，看了看女生们诡异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冬青丛后模糊的身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抱着篮球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走了。
等男生走远，第三个女生一回头，就对上两个同伴揶揄的目光和咬着下嘴唇的笑容，仿佛在说：“装，接着装，你明明也嗑到了。” 她脸一红，拉着两人快步离开了：“走了走了！再看长针眼了！”
林小阳和沈默这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剧场。他们等了许久，槐树下的江莹似乎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将那束雏菊轻轻放在树根旁，又把零食袋子放在旁边，最后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转身，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快步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直到江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沈默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他长长吁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林小阳的嘴，而且两人的姿势也过于……贴近了。
他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立即缩回手，退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咳，抱歉，刚才……”
林小阳终于能自由呼吸，他大口喘着气，没好气地揉着被捂得发麻的嘴唇：“沈默，有时候我真怀疑，我身上的诅咒是在暗示迟早有一天得栽你手上，不是无证驾驶，就是差点被你捂死。”
沈默脸上歉意更浓，但很快正色道：“江莹的行为很反常。她还在试图联系槐树下的那只鬼，或者说……确认它的存在。我们必须找她谈谈，越快越好。今天放学后，直接去找她摊牌。”
林小阳点点头，也觉得不能再拖了：“行，放学后教学楼后面小花园见，一起堵她！”
计划敲定，两人准备回教室。林小阳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想到心里那个疙瘩还是没解开。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沈默，声音有点闷，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喂，对了沈默，那天晚上在槐树底下……就是个误会，我真不是故意要……要亲你的。我当时就想尽快引出那鬼东西……谁让你没听清我讲什么话，何况……”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但还是继续道，“……那还是我初吻呢，我要开玩笑也不会那样。只是你别因为这个……又躲着我行不行？”
他说完，又后悔自己没有措辞好，说不定沈默会因此更加嫌弃自己，所以他也不等沈默回应，抬脚就想赶紧溜。
“林小阳。”
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林小阳的脚步停了下来，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带着点别扭、音量明显偏低、却清晰钻进林小阳耳朵里的声音响起：
“我……那也是……第一次。”
林小阳惊讶地转过身，只见沈默站在稀疏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双颊似乎也因为憋着气而涨得通红，微微垂着的眼睑，也证明了他此刻有些不敢正眼看林小阳，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阵微风吹过，裁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又卷起地上金黄的落叶，最后轻轻飘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周遭操场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带着青涩温度与尴尬气息的沉默。
林小阳看着沈默难得一见的、带着明显羞赧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悸动、释然和更多复杂情绪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那飘落的叶子，像一座无形的桥梁，静静地连接着树荫下僵持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