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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莫为输赢,落子皆情(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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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冷言冷语,邱云宇却露出欣慰的笑意,他赌杭澈知道这一切即便会有憎意,也不会迁怒沈莘,这样至少她不会解约。
他又一次心怀歉疚地赌赢了。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满怀抱负成立了松果,似乎一切都很美好,娱乐圈水有多深,简直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很快,沈莘就花完了所有的积蓄,卖了家里给她结婚用的房子,甚至准备和朋友借高利贷,就只是...”难堪的话被噎在喉间,“只是为了给我投资,捧我做男一号。”
邱云宇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她的眼光...实在不好。”
原来,邱云宇也不全然自私到底,杭澈看向他,“所以你去了景歌致华,是为了不拖累她,对吗?”
“是,也不是。那次晚宴,蓝致华对我透露好感,有意签约,原本我也没打算解约,可是蓝致华想要的没有的得不到的,想要松果完蛋不过是旦夕之间,给我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他们这种人捧红一个艺人不费吹灰之力,而沈莘却要和投资方喝到胃出血,我们望而却步机会和资源,却是他们唾手可得的游戏。”
原来如此,那样的当下,对邱云宇来说已是穷途末路,表面上看,解约赔偿于松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你有想过,这些是沈莘想要的吗?”杭澈设想,“我想她宁愿关了公司,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你们的心血出卖自己。”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也许是出卖这两个字过于赤裸,男人的自尊被狠狠摔碎,邱云宇有些激动,“关公司?为什么要关?为什么是我们输?”
他的脸上鲜少露出这般阴戾之气,让人陌生。
察觉自己的失态,邱云宇平复了心情深吸一口气,态度缓和着转移话题,提出他备受困扰的顾虑,“我原以为你和鹿书林在一起,但通过今天的观察...所以,你们是因为我才没有在一起吗?这样说来,我欠你的怎样都还不清了。”
思绪被带回到那个夜晚,杭澈语速有些快,“不是因为你,我和她之间有缘无分,恋爱合约的事只是导火索。何况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做到了,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都很照顾倪雯雯。”
提到倪雯雯,邱云宇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是雯雯好像一直都对你抱有敌意。”
“嗯,我知道。”
“一开始我确实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独独对你这样。”邱云宇也有些无奈,这几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倪雯雯真相,但每次只要提到和《钢琴家的黑夜》有关的事情,倪雯雯就会变得异常暴躁,久而久之,邱云宇也只能选择缄口不言。
“后来时间久了我似乎想通了。”
杭澈面露好奇,“怎么说?”
“可能,那件事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软弱。作为受害者,我的一走了之,你的视而不见好像更恶劣。”邱云宇一语道破,“相比于让自己背负悔恨比起来,怨恨他人要更简单得多。”
这样一说,一切豁然开朗,杭澈微微皱眉,所以,倪雯雯对她的态度,是让他人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承担罪责吗?
看出杭澈的不解,邱云宇满不在乎地说:“自私的人总是能共情同类的,你这样的人怕是想不明白。”
他坦荡地承认着自己的卑劣,“不过呢,等我离开了景歌致华,一切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杭澈若有所思,终是点了点头语气轻缓,“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
如果这些年的照顾和保护是对当时无动于衷的赎罪,那应该是够了。
言归正传,杭澈抬眸,“解约的事情,需要我私下先和沈莘透露么?”
“不,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释这种事情应该我来做才对。”邱云宇笑着,“就是到时候,你帮我多说些好话吧。”
杭澈却笑不出来,“我想她知道这一切的话,并不一定会高兴。”
邱云宇笑得更加明朗,望着杭澈流露出少有的正经和温柔,“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替她开心。好在还有时间,还有很长的时间求得她的原谅,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似乎那一天不日而来。
比起承诺,杭澈更相信行动,“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对于质疑,邱云宇不以为然,稍显得意地炫耀,“如今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名誉地位,这些年也挣得也不少,松果不会再被欺负了,到时候我来保护你们三个。”
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杭澈却并不乐观,“正如你所说,你如今有了名誉和地位,还怎么脱身?”
邱云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有过一丝闪躲,“蓝致华不过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心思早就不在我身上了,而且我留了后路,合约到期之后,好聚好散,他会放我走的。”
这句话,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杭澈敛眸,与虎谋皮,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一阵沉默后,邱云宇想起什么,伸手从T恤衣领里面掏出一条银质项链,拽下后摊在手心看了眼,“对了,这个是大学时候她送给我的,可以麻烦你暂时帮忙保管吗?”
这是下了决定为自己的承诺压上证物。
杭澈看了眼,对方掌心托着一款迷你口风琴,造型别致,色泽明亮。
那条项链就这样垂在他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
既然是大学的礼物,能一直带在身边直到现在,其中的深情不言而喻,杭澈没有显出什么情绪,“我可以拒绝吗?”
邱云宇却势在必行,“就当是你名义上的渣男前男友,最后一个请求吧。”
杭澈责怪不了沈莘,因为她明白,即便当初对方动机不纯,但相处下来真心可鉴。
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功德一件。
她终是叹了口气,“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等你回松果就还给你。”
项链被轻轻拽走,邱云宇手掌微握,恋恋不舍,“嗯,会有那么一天的,很快。”
杭澈一挑眉,将项链放进口袋转身开了水洗手。
“对了,如果有机会,告诉沈莘,景山公园那次,我什么都知道。”邱云宇转身准备离开,拉开门的一瞬补充道。
木门被拉开,邱云宇险些倒退一步,他垂眸只见鹿书林拿着一盒菠萝蜜站在门口,咫尺之间,鹿书林抬头看他,眼里蓄了泪,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拷问着眼前的男人,无声胜有声。
邱云宇轻咳一声,杭澈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多说无益,就如她自己所言:解铃还须系铃人。
“抱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在肯定刚才鹿书林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邱云宇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又是几时站在这里,不过珩世应该不会插手景歌致华的事情,更何况,有些误会因他而起,因他而解,也算圆满。
鹿书林倔强高昂的头颅似有千斤重,缓缓移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杭澈,似乎一口气憋在心口很久,忽然哽咽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偏开给邱云宇让了道。
鹿书林努力让自己扯出一抹笑,好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恋爱合约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杭澈,希望从她脸上察觉出哪怕一丝慌乱,而曾经最为熟悉的那人只是站在原处,表情淡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那就只能步步紧逼,去索要那个荒谬的答案,“你和邱云宇根本没在一起过?”
杭澈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忧伤,轻声嗯了一句。
鹿书林胸口被爆竹炸开一般,血肉模糊,她忍不住想伸手紧紧拽着领口的衣服,可手上还拿着水果,攻心的撕裂感让她险些站不住,另一只手迅速扶着门框,克制着喘着气。
她不敢再看对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杭澈,这样的答案仿佛将她这两年以来的心安理得摔个粉碎。
恋爱合约...
原来背叛这段感情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鹿书林自己吗?
如果不是门框可倚,她也许会瘫坐在地。
“你为什么不说?”她极力控制着,声音却透出喑哑。
杭澈沉默着,鹿书林出现得太突然,这段往事她原以为永远不会被提起,毫无防备之下她又该说些什么?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波澜不惊,做不到不怨不怼,但那些早已是过去式。
“说了也改变不了结局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只要她亲口和自己解释,只要她说,自己一定会相信的,“你知道我怨了你多久么?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恨了我很久。”
提起那段时光,恍如隔世。
“有那么一段时间吧。”杭澈诚实应对,“可是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更何况,当时你是我最希望得到幸福的人。”
幸福?是啊,她们曾经离幸福那么近,可现在全被毁掉了,如果可以,是不是幸福还是会眷顾她们?
鹿书林忘不掉,忘不掉那个站在宿舍楼下藏着糖葫芦的杭澈,忘不掉牵着自己走过大街小巷的杭澈,忘不掉站在自己面前红着脸克制的杭澈。
如果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她们会不会彼此相爱。
动摇辜负的是她,痛彻心扉的也是她,既然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痛苦,是不是说明自己还爱着杭澈?
那只扣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我们...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吗?”
杭澈原以为自己会和对方一样伤心得难以自抑,但现下,她无法欺骗自己,心里流过一阵酸涩,可比起在异国他乡的辗转反侧,简直轻如鸿毛。
杭澈上前一步,一如往常一般体贴温柔,“书林,逆行,是要负全责的。”
鹿书林心如刀绞,泪眼婆娑,“什么?”
“曾经我觉得总有人要做一直站在原地的那个,这样,那些往前走的人,才会放心地走得很远。”杭澈伸手替鹿书林擦去了眼泪,“但是现在,我不想等了,我也想往前走走看。”
也是在那段无人问津的时光里,杭澈把自己劝好,她告诉自己,对于有些人来说,再好吃的菜,日日食顿顿品总会厌倦,再好相与的人,穷尽情谊也会徒生怨怼,不如就浅尝辄止,尽兴而往,聚散随缘,爱恨随意。
好陌生,鹿书林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样的杭澈,她离自己很遥远,远到即便站在眼前也抓不住,不,她想抓住。
“我可以和你一起往前走的,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赶上你脚步,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可我们现在只是同行,不是同行。”杭澈打断她最后一丝希望,“你接受不了的,不是那个仓促潦草的结果,而是我们都各自有了别人。”
别人两个字宛若一声惊雷击得鹿书林钉在原地,浑身僵硬。
“你,你都知道了。”
“破镜是无法重圆的,但枯木可以逢春,到属于你的春天里去吧。”
从安逸上次处理鹿书林绯闻的事情来看,若不是真心在乎,完全可以像对待梁琪一样,这些年,鹿书林能走到现在,离不开安逸的运筹帷幄,若不是真喜欢,那样一个处心积虑的人何必大费周章。
这一点,鹿书林不明白,局外人杭澈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忘记那一晚给鹿书林的电话里,那个女人是如何霸道地宣示着主权。
鹿书林终是看到了这种感情答卷上的分数,59,明明可以及格的却永远无法挽救,那一分的遗憾将会是一生的折磨。
“抱歉。”
“不必感到抱歉,不爱不是亏欠,欺骗才是,所以我们都不要欺骗自己,去珍惜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吧。”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是有多少能解开呢。
曾经鹿书林竭尽全力地发光想让对方高看一眼,如今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她们之间的羁绊揭过。
“好,我明白了。不管怎样,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正式的告别,也...祝你幸福。”
这段感情拿起时慎重,放下时悄然。
鹿书林有自己的骄傲,从认识的那天起,杭澈就知道,说出了祝福的话,她们之间就算是善了。
那只手缓缓离开门框,鹿书林深吸一口气,递上手里的塑料盒,“这个...给你的水果。”
她尝过了,这是那篮水果里面最甜的。
杭澈低头看了看却并未接过,只是温柔地笑着,“我有了。”
鹿书林才想起,比赛的时候杭澈也赢得了一个果篮。
“是啊。”不用我给你了,“那,那不打扰了。”
“早点休息。”
鹿书林总是不甘心的,“杭澈。”
对方仍是眼波无痕地望着她,原来这双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现在却像是隔了一层雾。
“那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吗?”
杭澈笑起来总是很好看,好看到让人失语,她不卑不亢,松竹挺立,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入胜。
“如果可以,我想排到末位。”
末位是不打扰,末位是你失去一切时有所依靠的底气。
也是,最远的距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