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喜剧》叽里呱啦Qiyear

8、我怀念的 我怀念的是

　　“朱玟启。”单嵁存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朱玟启收回神智。
　　“你有时间吗？就现在。”单嵁存不在意朱玟启那颗脑子里弯弯折折地是想了什么，他只是想着自己的事，又很地突然想要吹趁热打铁和孝何柒联络加深一下感情。
　　朱玟启只听他这一句断头截尾的话，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朱玟启想问个详细，而单嵁存却已经调转车头，不管朱玟启要说什么，加快速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陪我去抓一个人。”单嵁存轻松自得地为自己补充，他们这时恰好遇上一个往下的陡坡，于是他就干脆任重力带他们往下冲。他转回头看朱玟启，笑着：“顺便让你们认识一下。”
　　朱玟启看见单嵁存笑了，他想他应该要陪着单嵁存笑的，笑笑笑，笑不出来，笑容就像僵硬的石头，拉扯不动。
　　“今天因为这个所以高兴吗？”
　　“是啊！”
　　至少他还会想要带上你。
　　难以讲述的心情忽然又压在朱玟启的心里了，又能说什么呢，他又算是什么呢？他终究什么也不是，他说什么就像现在一样无所谓。
　　单嵁存想就够了。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洒在单嵁存身上，洒进的眼睛，不免有点刺眼，他不得不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单嵁存。没有什么温度，而又足够明亮刺眼。
　　他还能怎样，他还有什么办法？哪怕他自以为是，哪怕是被怜悯、被施舍，单嵁存依旧做他的光，这不是他能选择的。
　　单嵁存一改之前老驴拉磨的速度，也没什么小道小巷，一个劲在大道上冲，没用几分钟就到了他的目的地到了他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孝何柒很有可能不在家。但也这个问题也还好，他可以多轰几个电话过去，但会比较丢人，因为刚才在朱玟启前表现得太过于笃定了。
　　“唉。”单嵁存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轰一个电话过去吧。
　　单嵁存想，然后连着单车一起把朱玟启拉到了树荫里。很失败的是，单嵁存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单嵁存稍微有点郁闷。但是郁闷嘛，郁闷着郁闷着单嵁存就靠在朱玟启身上另起打算了。
　　“我们去吃刨冰吧。”
　　朱玟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单嵁存那些念头来得太快又太跳跃，下午那也不过剩下一个半小时留给他们自由地乱跑，可是单嵁存这一乱跑，一路跑下来居然跑了五六店面，但是不可思议的他们这一趟下来还什么都没做。单嵁存拉着朱玟启做了好多没有意义的事。
　　朱玟启从来没有过，从没有像这样的时间。像这样无所谓有也一样没有也不空虚的时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匆忙的，厌恶的。朱玟启不想拥有，又不得不经历。
　　这事说出来显得朱玟启可怜，越看越像是在卖惨。朱玟启从小开始就是一个典型的倒霉催的倒霉蛋。爹不疼娘不爱的，父母离婚时哪个人都不想要带着他，居然在法院吵得面红耳赤，好像是天大的仇人一样。还得是法官判决，判判判，最后还是把他判给他爹。于是他爹就不得不带着他。那
　　朱玟启也才刚满周岁，他也不得不。
　　朱玟启这个爹，是个酒鬼，平生没有什么爱好，也就只剩下打牌和酗酒两个。喝得猛了就会开始打人，找不到人就开始摔东西。摔嘛，摔得稀巴烂，然后等一切结束了这个“家”就像是废墟里的垃圾场。
　　无法被质疑的是，这是一段朱玟启痛苦又无法挣脱的时间。
　　这样的悲剧一直到他十四岁的时候落幕。这一年他爹死了，死得仓促，不记得到底是猝死还是掉进河里或者别的什么了，总之是死掉了。
　　朱玟启像是解脱了一样过了半个月。
　　可朱玟启终究无法获得解脱。男人的葬礼匆匆结束后，没有亲戚朱玟启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送进福利院，对这个未来他甚至有点期待，他想：“要是所有人都一样久不会是自己被人排挤了。”
　　但是想嘛，只是想，朱玟启倒霉得很，从来没有心想事成过。
　　差点忘了，朱玟启还有一个母亲，她在朱玟启一出生就要摆脱朱玟启这个肉瘤，她离开了就再也不想再看见朱玟启，一走十几年，她是朱玟启的母亲。
　　她依旧不是属于朱玟启的家。
　　她的爱情她的家。
　　——她的过去她的污点。
　　朱玟启再次狼狈地被赶回这座城市。但是他终究还是得到了微光一线的希望：他的生命之前，终于又有人拉起他。
　　单嵁存送走朱玟启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朱玟启看他往别处走没有回头的意思，就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朱玟启回到家，两眼一闭又是一天了。
　　朱玟启什么都不想了，现在这样就足够了，他会感到满足的，他会抓住现在，他会的。
　　他会的。
　　朱玟启会的。
　　即使他算不上什么。
　　直到晚上的风又吹起来，在电玩城抓娃娃的单嵁存才收到孝何柒的回复。这是单嵁存恰好夹起了一个娃娃，就任由电话在那响了一会，直到娃娃落出来被他抓在手里他才接通电话。
　　“喂。”“单嵁存，你指定是哪里有点毛病。”
　　与单嵁存预想的一样，果然是开头就被骂了一句，但单嵁存也不生气，他拍拍麦克风，开始说一些今天的事，虽然这个今天就只是今天剩下的半天。单嵁存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话，也许是因为孝何柒觉自己的话费不能任由这个混账浪费，孝何柒听啊听，终于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啊、”单嵁存顿住了，“我觉得现在啊……真好啊。”
　　“你在哪？”
　　单嵁存报出地址后就被挂了电话。他想起了什么，又匆匆给孝何柒补发了一条消息喊他不要过来。他看了看窗外，天以及黑透了，他真的应该要回家了。
　　往后几天就很平淡了，自从单嵁存和孝何柒局部和好后，单嵁存上学窜街的底气都莫名高上一些，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孝何柒的对立面了。单嵁存偶尔会在半路碰见独自一人的朱玟启，他总是觉得朱玟启这样显得有点可怜，所以要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就会手拉手把朱玟启拉到他的的单车后座上和自己一起乘坐“特慢”线到学校。这样随意着过了一段时间，单嵁存也就真的和朱玟启熟络起来了。毕竟嘛，时不时见见，这一来二去地人可不就熟了。
　　单嵁存和孝何柒抽时间续了约。那天天气不错，至少没有下雨。孝何柒很高情商地没有怎么提起以前的时候，单嵁存倒是有点忍不住想要提一嘴，但是话到嘴边又会想起来之前自己实在搞得太尴尬，已经把孝何柒搞得两面不讨好，于是就忍住了。
　　两个人又做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既没有故地重游，也没有去找新的乐子。单嵁存和孝何柒停在原地。
　　单嵁存和孝何柒打了两把游戏，他们俩太久没有这么平稳地聚在一起了，游戏输得稀里哗啦，可他们还是笑。笑吧笑吧，笑着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样耗过去，单嵁存终于停了笑。阳光扑在他脸上，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忽然就很想哭了，明明那天他们两个人在雨里打得不可开交全都乱糟糟、孝何柒哭的时候他没有感同身受地哭，可如今阳光正好，炎热地浇他身上，现在他就很想哭。单嵁存忽然往后倒，差点把头撞到石头上，很俗套地当做这样可以让眼泪逆流。
　　好久之后。单嵁存想了好久，他对孝何柒说：“你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我这人真贱啊？那时搞得风声水起时忽然就转头、说走就走。现在两三年过去了，你们那里过得好好的，我又忽然地说想回来就又屁颠屁颠地骚扰你们。”
　　“是挺贱的，像是脑子有病。”孝何柒想也不想，不回头也毫不留情，“我真的会想打开你那个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虫。”单嵁存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哈。那，小柒，如果我说我那年是有苦衷，你会觉得我是傻逼吗？”单嵁存小心翼翼地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后就得到孝何柒斩钉截铁的回答：“会。”
　　那这样单嵁存就真的没有话可以讲了，他在孝何柒看不见的地方撑出苦笑，把那些润色得柔和的理由事故全都咽回肚子里。尽管是这样，单嵁存也不是会善罢甘休的家伙，他说：“那好吧——”他把尾音拉的特别长。
　　孝何柒终究还是耐不住单嵁存这么烦的蚊子哼，转头过来看他，没好气地问：“你想说什么？”
　　“没了。”单嵁存撇撇嘴，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孝何柒今天可真是有气受。孝何柒刚要转身，又听到单嵁存急匆匆地喊他，“小柒——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什么？”
　　单嵁存久违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如果我过去看他们，他们会不会围着我打呢？”
　　单嵁存今天总算是说了些让孝何柒有些感兴趣的话。
　　孝何柒还来不及说什么，单嵁存看着他看着看着又笑起来，像是自己解读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但是他理解了个什么东西！
　　孝何柒觉得单嵁存肯定是理解错了。孝何柒不想让他这个误解持续下去，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下，“你真的想和他们见面的话，我可以在假期剩下这一点时间安排你们、呃，我们聚一聚。因为其实还是有不少人很想你的，只是我——”孝何柒说着忽然就卡住了，“算了，没什么。”
　　该说不说，还是孝何柒会吊人胃口，这样一副欲说还休的态度，不得不说，非常成功地反向激发了单嵁存的求知欲。
　　“你要说什么？”“我要你滚。”
　　单嵁存撇撇嘴，他随意地看看四周，拉起孝何柒，“我们走吧。”
　　“……你看见了什么吗？”孝何柒问。
　　“也不算，估计是被太阳晃眼了。”单嵁存耸耸肩，“可能有什么吧，我不确定。”单嵁存话音刚落，被孝何柒踢了一脚。
　　“走吧走吧！”单嵁存笑着走出破碎的阴影，催促孝何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