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们一起去玩啊 单嵁存 ...
-
单嵁存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他的消消乐了,最近的记录还是在一年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会放弃现在又捡起来,也许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什么东西自然被改变了。
但还是很无聊。
单嵁存有点犯困,有点后悔,总归出来也找不了什么乐子,到头来还是坐在榕树底听着鸟叫发呆。他闭上眼睛,也许是天太热,也许是烦到燥的极点了,反倒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单嵁存?”
单嵁存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又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清秀的脸,顿时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涌上心头。堵着。最后单嵁存还是给了笑给他,同时嘴里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但他应该听见了,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难堪。
自己说了什么?单嵁存其实不知道,也不太想去管。
“你怎么在这,放学了吗?”单嵁存轻松无负担地将自己的话揭过,并对朱玟启伸出了手。
因为单嵁存是看着朱玟启的,所以朱玟启抓住他的手,把他从石凳上拉了起来。朱玟启一句话都没有说。朱玟启抓着单嵁存的手,不知道心里翻涌着些什么,抓着单嵁存的手竟一时不想放开。只是他终究没有做任何事。
朱玟启一直没有回答单嵁存的问题,但好在单嵁存也没有很执着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得不到回应就懒得再问。
不管怎么看,其实他们现在的状态还是挺尴尬的:朱玟启一直都没有说话,而单嵁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有一走了之一了百了的冲动,但总归是碍着前段时间那些浅浅的交情,他没有这么做。
但总是这样看着对方感觉又不对味,单嵁存还是能意识到朱玟启看自己时有点不对劲的,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是单嵁存从没见过的。
单嵁存不去深究,他觉得有些烦。
“你有时间吗?”单嵁存低头看那些脚底的光斑看了很久,终于抬头对朱玟启说。
他在邀请朱玟启,而朱玟启当然有时间。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怎么样?”而没等朱玟启开口回答或者向他些什么,单嵁存又补充道,“好吗?”他大概也摸不透自己在想些什么:故地重游?还带着别人,这算什么是自己对自己的讽刺?
单嵁存恍惚好像心里响起什么熟悉而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些话。其实单嵁存还是能听清最好。
单嵁存在邀请朱玟启,所以朱玟启当然乐意。无论是邀请什么,他当然乐意。
单嵁存原本是想要带着朱玟启到那个又小又黑又破又旧的游戏厅随便找一个滥大街的项目耍两把的。可等到他凭着那样久远的记忆绕着折斗叠履的深巷来到旧地点时,却才发现这里早就换成了一家小吃店。单嵁存有点发愣了,像是才从时间轴解脱出来。
结局明明该是能被预料到底,但还是因为单嵁存太久、太久没来了,在他记忆力一直在等的那些事物,等到他久违地想要故地重游怀念一下从前而前来时,这些伫立的大楼又轰然倒塌,甚至不能留下念想。
单嵁存忽然就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那个招牌,又感觉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单嵁存的异常实在是有一点久了,但凡朱玟启不是个瞎子都能注意到。
“没什么。”单嵁存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并不怎样,“走吧,一起随便吃点什么怎么样?我请客。”他原本打算的发展不是这样的,但是就算不是这样发展又怎样,没什么可惜的,这些东西很自然地就习惯跟着时间变迁。
“走吧走吧!”单嵁存抬高音调,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自然。朱玟启原本还想要再问问单嵁存刚才的异样是否和这个地方有关,但单嵁存已经径直往店面走了几米,并且边走边自说自话地为自己打圆场。可能这些也是他那些不愿意提起的“曾经”,所以无论朱玟启再怎么想问那些问题,反正怎么问恐怕都没有正常的回答,只能咽回去。
这家店的小吃吃起来不怎么样,难怪都没有什么人关顾。云吞皮太厚了,蒸饺又太干、太咸,如果不是这里只有这家店勉强能给那些忙碌的工人和学生提供快捷便利的早餐就此开启快节奏的一天,那估计也是开一段时间就要挂上“旺铺招租”四个字了。
单嵁存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吃了三四个蒸饺后觉得吃这个东西就像是同时嚼分离的面皮和猪肉丸后又更丧了兴致,干脆放了筷子看朱玟启吃。朱玟启的嘴巴没有单嵁存那么讲究,也可能是觉得别人请客不好太挑剔的礼仪在作祟,虽然他吃得很慢却又什么都没剩下。
“你觉得好吃吗?”看到朱玟启的盘子空了,单嵁存忽然问,并且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他面前,一笼蒸饺大概有八九个,还剩下七个,“多吃点。”
“……好。”朱玟启看了看单嵁存,说了好,但是说完之后却也没有再怎么动筷子。
单嵁存心不在焉,他没管朱玟启倒底有没有吃。朱玟启一直都没有说话,于是单嵁存又体会到了那种尴尬,他托着下巴看朱玟启,反倒先发制人,“你在想什么?”
想了什么?
朱玟启停下了动作。
朱玟启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地想了很多事,挤在脑子里,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又在想自己那些稀烂的从前,又在想单嵁存。
“没什么,我们走吧。”朱玟启摇了摇头。
“好吧,走吧。”
单嵁存原本想干脆让朱玟启陪着自己做一个回忆一日游走一程的,谁想到这第一站就栽了桩,搞得单嵁存心绪不宁。他恐怕就算去了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给自己找不痛快,最后干脆就全都算了。单嵁存领着朱玟启走出巷子,随便客套了几句就和朱玟启告别了。
这一天还有大半时间呢。单嵁存还是不甘心,就像前段时间一样。单嵁存又去了一个旧地点碰壁,他还总以为那些自己抛弃的东西会一动不动像以前那样等着自己,他还是不甘心,但结果可想而知:他去了,也看到了。实际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原地等着他,也没有什么结局能为了他改变。
单嵁存站在原地,看着已经生锈的铁门,本就不痛快的心情忽然像被点燃一样叫他火大。
“他妈的。”
单嵁存很突然地想,也是很冲动地想,应该再见见孝何柒,真的应该。
单嵁存想他不能总是这样。
然而这样的想法终究只是一时的冲动,单嵁存很轻松地就将它再摁回心底。
夜里下了场大雨。连着被太阳灼烧煎熬大半月的大地,终于又等到一场凉雨,浇熄了数日持续的燥热,以作慰籍,连带着单嵁存那颗心也一并平息。
单嵁存是被一道雷惊醒的,外头的雨声“哗哗”着响,他再想睡也没有了睡意。单嵁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整。想了想,开始拨电话——拨给孝何柒。实在算是头脑一热,估计单嵁存这个脑子根本就没有清醒,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这次比以前几次都要冷静太多。毕竟虽然单嵁存拨了电话,但是他知道这个时间打过去的电话肯定是没有人接的,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是也没有任何顾忌。
电话忙音“嘟——嘟——”地响,响了好多次一直到中断然后系统提示的电子女音重复了两遍中英提醒,然后自动挂断了。
单嵁存又拨了一次。
雨下了整夜,一直下到第二天还没有停,就连学校门口都积了一滩深水,于是就又通知发下来说暂时不用上学了。单嵁存挺高兴,他晚起了两个小时,起来就看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高兴,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半夜三更给孝何柒拨了七八个电话的事给抛于脑后了。直到在打游戏的时候孝何柒的电话插进来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坐夜那些缺德事。
刚接通了电话就听见孝何柒咬牙切齿地骂他:“单嵁存,你发什么神经?”
单嵁存体会到了孝何柒想顺着电话线到他这一头掐死自己的心情。原本单嵁存还不知道说什么呢,突然就有了打算:“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在老地方见一面怎么样?”
“……”孝何柒没缓过气,他堵着恼火就被单嵁存跳跃了话题,“什么?”
“孝何柒,我们见一面,说说话,叙叙旧再随便做点什么,怎么样?”
孝何柒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句,然后带着浓厚的怨念:“这次又是你说的了。”
单嵁存大概知道孝何柒说的是指什么事。
“嗯,是我。
雨还在下。单嵁存觉得他自己的声音是被这样大的雨声而掩盖了。
雨下得太密了,密密麻麻,单嵁存想的一系列话都忘了,流进雨里了。
单嵁存比孝何柒更早一步到那个所谓的老地方。虽然说的都是说老地方,但是这里不是常张约单嵁存那个老地方,因为是单嵁存向孝何柒发出的邀请,所以这里只是单嵁和孝何柒曾经约好的、在精神上独属于他们的地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听着好听,实际上这个老地方就只是这座城市废弃的一个地标建筑——那种几百年几千年都懒得腐朽的东西而已。
单嵁存再抬头看了一次,感叹感叹这个建筑的高大壮美,然后收回视线往远处看,就正好看见了孝何柒的身影穿过密集的雨幕出现在眼前。他们两个对上视线,本来是有点尴尬的,但是单嵁存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个笑。谁能想到呢,不知道孝何柒是会错了这笑容的意味还是怎样看到单嵁存就恼火,看清了单嵁存的脸就收敛了表情快步接近单嵁存。
不得不说,单嵁存还是很有能力的,总能够用一点无心的小动作或者随意的一句话使人变得恼火。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一项天赋,或许真的给单嵁存来选他也是不想要的。
单嵁存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呢,搞得一时间有点慌乱。孝何柒已经到了他面前,而比孝何柒更早一步到来的,是馒头大的拳头准备往单嵁存脸上呼,这是打招呼的拳头。有点突然,但是打招呼的效果很好,打中了单嵁存,单嵁存虽然脑子搞得有点嗡嗡响,但是也确实看清了孝何柒。单嵁存是没反应过来,但是也是没有想要躲,这一拳打在他脸上原本是没有声音的,但单嵁存闷闷地哼了一声。
孝何柒真的在这两年里被单嵁存积攒了太多对于这个人的怨气,先前可能还不显露给别人看,但是现在单嵁存就站在面前了,也就只有单嵁存站在面前了,这冤有头债有主,此时不报何时报。直面单嵁存这份怨念自然就毫无保留。
从孝何柒打单嵁存那一拳作为开端,他们两个男生扔掉了伞在这个大雨里打了起来。这打的那是一个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如胶似漆,还以为两块肉被雨粘在了一起。两个人打着还要喊一句,当做宣泄这么久的愤恨,淋在雨里,流进水里了。
大雨倾盆而下,这样大地雨好像真的能浇灭些什么。有雨点落进他们谁的眼睛里,但又不再流出。
“单哥……”孝何柒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们都倒在水潭里,湿透了,看不出谁哭了谁没哭。单嵁存把孝何柒按在地上,他看着单嵁存,眼睛有些晕红,大概真的哭了,不知道是被打哭的还是被心里难过不自禁。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其实已经不会哭了,无论是因为自尊还是因为倔强,但现在孝何柒又真的想哭也真的哭了,“为什么只有你?”
单嵁存放弃了,他放弃了支撑,倒在孝何柒的身上压着他。
这种事他从前给不出一个好的回答,那现在也一样给不好好的回答,倒不如让两人早点忘了这种糟心事。再又说,都到现在了,这个答案还有什么意思啊。
也许孝何柒现在也明白了。
“单嵁存。”孝何柒说,“你总是这样再多几次就不会有人原谅你了。”
尽管大雨毫不留情打在单嵁存背上,但实际上他心情还不错,所以他笑着从孝何柒身上爬起来。
“嗯,你说的对。”